班上的公主是我的小狗

作者：犬甘あんず

第一卷 序章

网译版 转自 百合会

翻译：诽夜

我不戴饰品。因为会妨碍做家事。手指或手腕戴东西的话，连水月(みずき)最喜欢的汉堡排都做不好，而且我也不太擅长脖子上戴东西。

所以，我活了十五年，从没戴过饰品。自己不戴，也没给别人戴过。

「主人」

银铃般的声音。她今天也用闪闪发亮的眼睛凝视着我。彷佛被那星光般的眼神催促，我碰触她的脖子。

有点紧张。没想到第一次戴在别人身上的饰品，竟然是这种东西。

「你的手在颤抖呢？」

真是奇怪。我和她连朋友都称不上，在教室里几乎不曾交谈。在学校里的立场也不同。她总是被人群包围，是班上的中心人物。而我则是可有可无，不起眼的学生。

然而现在的我，却——

正在帮她系上项圈。

「……好吧，我会帮你戴上」

我轻轻碰触她的头发。将金色的头发拨到肩膀上，就这样——

将淡粉色的项圈，系在她雪白的脖子上——

第一卷 1 公主殿下才不是小狗

「胡桃（くるみ），物理课题借我看」

比起早安，睦月(むつき)更先说的是这句话。早晨的教室虽然吵闹，但她的声音依旧清楚地传进耳里。我觉得她的声音很好听，但说出来的话实在令人无言，所以心情有点复杂。

我不禁苦笑。

「……你又没写课题了？这次是什么？玩过头了？」

「不是啦。我有不得已的苦衷，是去累积社会经验」

「社会经验？」

「对啊。身为学生，我在学习人际相处之道，结果就没空写课题了。这不能怪我吧？」

「说白了就是跟朋友出去玩对吧」

「唉呀，有什么关系嘛。借我看啦」

「我说你啊……」

我不禁扶额。虽然每次都是这样，但她这张伶牙俐齿真是令人叹服。想必吵架从没输过，不过这招对我没用。

「我不会再借你看课题了」

「呜哇，小气。朋友被骂也没关系吗？」

「虽然不借你看，但可以陪你写。物理是第三节对吧？应该来得及」

「你是神吗！」

「太会占便宜了。你差不多该乖乖写课题了吧」

「办不到」

睦月挺起胸膛说道。我叹了口气，从课桌抽屉里拿出物理试题本。

今天早晨也是一如往常。虽说是理所当然，教室里依旧是那些熟悉的面孔。聊着明星的话题、班上同学的传闻，这些日常对话此起彼落地进行着。

升上高中后，已经过了半年多。大家也都适应了高中生活，连日常对话也渐渐失去了新鲜感。

「听说了吗？星罗(せら)被四班的清村告白了」

「真假？这次的结果呢？」

「老样子」

「呜哇，真无聊」

「然后，清村今天缺席了」

「只是被甩掉而已？笑死人了」

「对啊。不过，我有点懂他的心情」

「诶，你是那种类型？」

「不不不，你看嘛。星罗拒绝人的时候不是毫不留情吗？上次还直接说『完全没兴趣』」

当我教睦月物理时，班上同学的对话传入耳中。大家果然最爱这种桃色话题。我和睦月、结爱(ゆめ)都没有这类绯闻，我对恋爱更是毫无兴趣。

虽然对别人的情事没兴趣，但距离太近，想不听都难。

「啊～……星罗好厉害哦。明明看起来轻飘飘的，拒绝人却超果断」

「这样对方才能彻底死心啊？」

原本轻松的气氛突然凝滞。

我转头一看，发现空桥同学不知何时坐到了隔壁的座位上。刚才还在热烈讨论八卦的女生们瞬间僵住。

「两位早安」

「啊，嗯。早安」

「早安，星罗」

空桥(そらはし)同学的笑容似乎自带令人脸红的效果。她们刚才还在热烈讨论八卦，现在却露出微笑。

空桥星罗。

我想在这个班级……应该说，这间学校里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。她就是这么有名，总是受到大家的瞩目。

不过，这也难怪。毕竟她可爱到令人惊艳，性格开朗又讨人喜欢。现在这个班级可以说是以她为中心在运转也不为过。说不定这间学校也是这样。

她就是那种人。简单来说，就是跟我们住在不同的世界。

就算坐在隔壁，我和她之间也有一道看不见的界线。那道界线大概比国境还要难以跨越。

「啊，胡桃也早安」

她的视线如箭矢般射来。没料到会被搭话，我顿时僵在原地。

心脏猛地一跳。

仔细一看，空桥同学正等着我回应。

她那双澄澈的眼瞳里映着我的身影。我迟疑片刻才开口道。

「早安，空桥同学」

「嗯，早安～」

她似乎只是随口问候，说完便从书包取出课本，若无其事地和朋友聊起天来。

刚才那是怎么回事？

老实说，我和空桥同学几乎毫无交集。顶多偶尔在上课时帮她捡起掉落的自动铅笔，要说对话几乎是零。

就连这样的早安问候，都觉得好久没听到了。

「胡桃，下一题怎么解」

睦月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。狂跳的心脏逐渐平复下来。

对睦月而言，课题显然比空桥同学重要多了。她正埋头猛写试题。

既然这么拼命，一开始乖乖写完不就好了。

「呃，接下来是……啊，这题吗？这里要……」

陪睦月写课题直到预备铃响。等到早会开始时，连空桥同学主动搭话的事都被我抛到脑后。

今天想必也会如常开始，然后结束吧。

我原本是这么认为的。

「……诶？」

放学后。当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，发现抽屉里多了样东西。

「怎么啦」

睦月从前面向我搭话。她已经收拾好东西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为了答谢我教她写课题，她今天似乎要请我喝新出的饮料。虽然我很高兴，不过……

我把手从抽屉里面抽出来。

里面放着一封信。而且上面还用可爱的字写着「给胡桃」。这该不会是……

「情书？」

睦月说道。

我还以为「情书」这词早已过时了。虽然妈妈说她以前有收到过，但我以为现在这个时代，不会有人用信来约人。不过，看来似乎不是这样。

「如果你要去拒绝人家，我可以陪你」

「这又不见得是情书」

「可是，上面贴着爱心贴纸耶」

「……确实」

信封上贴着淡粉色的贴纸。虽然我不太懂这种品味，不过这该怎么说呢？就算对我恶作剧也没什么好玩的，但又很难想像这是认真写给我的情书。

不对，话虽如此。

「你先回去吧。我可能会花点时间」

「是可以啦……那明天见」

「嗯，明天见」

即使朋友收到情书，睦月也从不八卦。应该说她根本不感兴趣。我轻扯嘴角笑了笑，独自走到走廊拆信。

上面写着「请一个人到三楼的空教室」。

我本以为会看到「我喜欢你」之类的直球告白。我回教室拿书包，朝指定地点走去。

我对恋爱毫无兴趣。那对我而言是遥不可及的世界。不过，如果写信的人是认真喜欢我的话，我认为必须认真回应对方。因为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，所以心脏跳得厉害。

白天喧闹的走廊此刻只剩远处社团的零星声响。入冬后窗户紧闭，外头传来的动静比夏日微弱许多。

望着窗外茜色的夕照，一瞬间想过该早点回家。

但现在其实不必急着回去。反正父母都很早到家。

我站在空教室前。这里和教职员室不同，不需要敲门报上自己的班级与姓名。不过我还是轻轻敲了敲门。

「请进」

是熟悉的声音。

我心想「不会吧」，打开门一看，眼前竟是——

「你来啦，胡桃」

「……空桥同学？」

我不由瞪大双眼。完全没料到她会在这里。不过这下确定那封信并非情书了。毕竟空桥同学怎么可能给我写情书。

当我松了一口气时，门被关上了。

不只是门，连门锁都被上了。

门锁喀嚓一声，听起来彷佛来自异世界的声响。是因为她和我身处不同的世界吗？还是说……

「嗯，我是空桥同学哦～你有好好读信吗？我很久没写信了，所以很努力地写了……你觉得怎么样？」

她笑盈盈地说道。

有种不真实的感觉，一切都轻飘飘的。

「……字是很漂亮啦。怎么了？突然把我叫到这里来」

我原本以为会被告白，所以有点心跳加速。现在知道不是那么回事，终于能正常说话了。

对于我的疑问，她笑得更深了。

「为什么叫你来呢～？胡桃觉得呢？」

她的笑容可爱到让我觉得她就像人偶一样。她的头发随着微笑摇曳。在夕阳的照耀下，那头金发美得令人移不开视线。

「有什么烦恼吗？」

话一出口自己都想笑。空桥同学哪需要特地找我帮忙？比她可靠的朋友要多少有多少。何况她这样的人也不可能捉弄我。那究竟是为什么？

我正感到困惑时，她噗哧一笑。

「要说烦恼，确实是有烦恼吧？」

虽然我对恋爱没兴趣，但我觉得自己好像稍微能理解那些向她告白的人的心情了。她的举手投足都很可爱，甚至让人怀疑她真的跟我一样是人类吗？

「如果我说除了胡桃没人能帮忙，你会怎么做呢～？」

诱哄般的嗓音。

她从下方仰望着我的脸。

被高挑的她这样注视，令人莫名心慌。

「我会听你说。毕竟我们是同班同学。有困难就该帮忙」

「真的吗？」

「嗯。发生什么事了？」

究竟是什么事，非得找几乎没交集的我不可？

虽然这么想，但我不可能对有困难的人置之不理。就算那是我无法解决的问题，也应该尽力而为。这是最基本的处世之道。

「就是啊……」

叩、叩。

她绕着我缓步走动，每一步都带来如春日海岸般清新的香气，彷佛要将我引诱到另一个世界。

是那么难以启齿的事吗？就在我这么想时，肩头突然被触碰。认出是她手指的瞬间，那精心修剪的指甲闪过微光，温热吐息随即拂过我的耳边。

我的身体猛然一颤。

「胡桃，来当我的主人嘛」

「……啥？」

我僵住了。

主人。主人是什么意思？

「啊，不是女仆和主人，是狗狗和饲主的那种。我是狗狗，胡桃是饲主。我想跟你建立这样的关系」

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。我原本以为空桥同学不是会恶作剧的人，难道不是吗？我打开教室的门，环视走廊。可是，走廊上没有任何人。

「这是秘密，所以不可以开门哦」

她这么说，再次把教室的门锁上。

「呃，这是什么意思？」

「很难理解吗？就是，胡桃当我的主人——」

「这部分我懂。……诶？整人游戏？」

「我才不会做这么无聊的整人游戏。而且我也不喜欢这种事」

她斩钉截铁地这么说。

虽然我们几乎没有说过话，但我很清楚空桥同学是个诚实面对自己心情的人。她不可能会做这种奇怪的整人游戏，应该吧。

不对，可是——

如果她是认真的，那也很伤脑筋。

「……为什么是我？不能找其他朋友吗？说到底，为什么是主人？」

「因为我觉得胡桃比较好。其他朋友没有当主人的资质。而且我憧憬著作为一只小狗被人饲养的感觉。……还有其他问题吗？」

她话语如行云流水。这就是所谓的对答如流吧。

「当主人的资质是什么？」

「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哦？能够时而温柔，时而严厉地管教我的特质！」

她如舞步般轻盈地来到我面前。

裙摆轻盈地飘动。一瞬间，让我错以为身处于无重力空间。那头秀发与裙装竟能如此轻柔飘逸。

这究竟是现实？还是梦境？

「你看，今天早上也是这样吧？」

「今天早上？」

我歪头表示不解，她微微一笑。

「你虽然推开中村同学，最后还是温柔教她写作业。那种感觉，正是我理想中的饲主模样」

笑盈盈，笑盈盈。

那笑容彷佛存在于和我所站之处不同的层面上，感觉有点遥远。每当那双难以名状的眼瞳映出我的身影，我就会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。彷佛整个世界都在宣告她的正确与我的谬误。

「如果这是主人的资质，其他人也——」

「没有哦。在我观察中只有胡桃符合。所以，我想要胡桃。我希望胡桃成为我的主人。……你的回答是？」

我一时语塞。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地渴求我，或许是因为这样，我的心脏不禁加速跳动。

我基本上对睦月很宽容，应该说，我很高兴她依赖我，所以会照顾她。但偶尔不严厉一点，对睦月没有好处，所以有时候我也会严厉对待她。就算把这说成是有主人的资质，我也很困扰。

这下该怎么办？该怎么拒绝，才不会伤害到她——

「你就那么讨厌吗？」

「也不是说……讨厌。只是不太明白」

「唔嗯～这样啊。胡桃不愿意当我的主人啊」

「……抱歉」

她一脸无趣地说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就连叹息声都比常人悦耳，这就是空桥同学的特殊之处吗？我一瞬间被她夺走了目光。

或许错失了什么也说不定。

虽然心里这么想，但我还是喜欢一成不变的日常。若是答应她的提议，日常或许就会充满与以往不同的色彩。但那并不是我所追求的。

和睦月与结爱过着一如往常的日常，回家后偶尔和水月闲聊。

进入高中后一直持续至今的日常，才是我最应该珍惜、最应该喜爱的。说到底，把不太熟的空桥同学当成宠物饲养，怎么想都很奇怪。

「真遗憾。我还以为胡桃会愿意当我的主人呢。抱歉呢，突然说了奇怪的话」

「不，没关系……」

她缓缓眨了眨眼。我正惊叹于她纤长的睫毛时，她的目光又回到我身上。

不知为何，我有种周围的声音完全消失的感觉。

「空桥同学，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」

还是先说清楚比较好。

就算我四处宣扬空桥同学希望我当她的主人，大概也不会有人相信，但若她因此担心我会说出去，那就太可怜了。

她从我身旁走过推开教室门，突然回头说道：

「说出去也没关系哦？」

「诶？」

「我打算明天公开说出来」

「啥」

「你认识四班的清村同学吗？」

「算，算是认识」

「我打算明天清村同学来上学后，就去跟他说」

她笑眯眯地说道。我顿时说不出话来。

「你说要跟他说，是要跟他说希望他能当主人？一大早？在学校？」

「嗯。在四班的教室」

她的语气轻快。

即便空桥同学再受欢迎，要是她在其他班级说出那种话，后果会变成怎样呢？她的校园生活恐怕会一团混乱，更别说万一清村同学真的答应了的话。

不好的想像让我冒出冷汗。

就算是女生之间，如果变成狗和饲主的关系，也会变得很怪异。如果是异性的话，更不难想像会发展成什么样子。

「为什么？不是说要具备主人的资质吗？」

「嗯～……既然胡桃不愿意，那也没办法。清村同学说不定意外适合」

「什么……」

她微微一笑。

「那么，明天见呢。谢谢你今天过来」

我差点喘不过气。

我和空桥同学不是朋友。只是偶尔聊几句的关系，本不该涉入太深。

可是，我不能明知她会变得不幸，却还放着不管。

该怎么做？

在我思考的时候，她已迈步离去。空荡走廊回荡的脚步声让我猛然惊醒，我慌忙追了上去。

「等一下！」

我一出声叫她，她便转过头来。

那飘逸的金发美得不像是这世上的存在，耀眼得让我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。

胃部感到一阵沉重。明明不是在家里，却是第一次在外面有这种感觉。

「什么事，胡桃？」

平静的声音、柔和的微笑、清新的香气，这一切都与我这种普通人截然不同。总觉得在她的一举一动中，透露着某种我无法想像的累积。

空桥同学究竟过着怎样的人生呢？

真是的，竟然在这种时候想这种不合时宜的事。

「你最好不要那样做」

「……不要做什么？」

「不要公开说出要别人当你的主人」

「为什么？这和胡桃已经没关系了吧？毕竟你不愿意当我的主人，不是吗？」

「这个……是没错啦」

她的眼神太过直率，完全不像会请求陌生人当自己主人的那种人。

她为何能如此坚定不移呢？

一般人多少都会为自己说过的话感到害羞吧。

不，就算是与她不太熟的我也明白，她不是能用「普通」二字形容的人，但是。

「空……」

我原本想叫她的姓，却又打住了。

她的眼神制止了我的话语。我明白了，无论我说出多么合乎常理的话，她都不会停下来。这个听起来像是谎言的提议，其实却是无比真切，或许她有什么无法让步的理由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
这样下去，她会自己走向毁灭。我必须阻止她。

……而且，生平第一次被人直截了当地说「胡桃比较好」，我当然不可能不开心。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可替换的存在，没有什么事是非我不可的。

狗啊、宠物啊、主人什么的。

这些我都不是很懂。虽然不懂，但是。

「——星罗」

再次深呼吸后，我重新喊了她的名字。

既然不懂，那就只能用我能做到的方式了。就像过去对水月做的那样，对睦月做的那样。

「不能太任性哦」

一切都令我摸不着头绪。她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，我又该做些什么。

但我知道，我必须尽我所能去做。

因为，我就是这样一路走到现在的。

「我不知道你有多么渴望一个主人。……但是，不能跟清村同学说，太危险了」

「……你一直说不行不行的，我也很为难啊？」

她用甜美的声音说道。

我明白，只要我不说出她想要的答案，她就不会罢休。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，但还是开口说道。

「我来当。……我来当你的主人。不能做危险的事，会有人伤心的」

「……啊哈。难道，胡桃也会？」

「当然了。……认识的人遇到危险，肯定会伤心的」

我的声音清晰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。

但这就是事实，所以我不打算收回。

空桥同学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，然后轻声笑了起来。

「是吗，是吗。那么，你得好好给我戴上项圈才行呢？」

「项圈……」

是在打比方吗，还是说。

正当我困惑时，她已经轻快地向我走近。

她就像是邀请我进入非日常世界的妖精。虽然我感觉胃部比刚才更加沉重了，但似乎已经无法回头了。

「今后请多指教了，主人」

她天真烂漫地笑着。

我不知该说什么好，嘴巴只是徒劳地开合着。即使我没有回应，空桥同学仍露出满足的表情，就这么离开了。

这样真的好吗？

每当胃部变得沉重时，通常都是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，或者已经发生了。也许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吧，我稍微这么想了一下。但不知为何，只有一点点。

只有一点点，胸口感到一丝飘飘然。

★

水月哭泣的样子让我很难受。

小时候父母因为工作很忙，经常在我们睡着后才回来。水月寂寞地哭泣的样子让我难过，让我痛苦。所以我一直陪在她身边，直到她停止哭泣，然后做她喜欢的汉堡排，和她一起睡觉。

回想起来，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，我变得无法对有困难的人置之不理。

我做的事能让人开心，我也很开心。看到别人的笑容，我的内心就会得到满足。现在父母换了工作，能够好好地安排家庭时间，所以我不再需要照顾水月了。

睦月和其他朋友还是经常依赖着我，这让我有点高兴。虽然说辛苦，确实也挺辛苦的。

没想到我这种「被人依赖就无法置之不理」的性格，竟然会招来这样的灾难。

我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。

「早上好，胡桃。等很久了吗？」

这难道是梦吗？我心中的一丝希望破灭了。

本该是平凡无奇的周六——却变成了充满变化的周六。我被空桥同学邀请，来到了从未去过的街道。直到去年为止，我都在忙着家务，几乎没有出门玩过，所以现在有点紧张。

虽然已经不需要给水月做饭了，出去玩也没什么问题才对。

但不知为何，就是静不下心来，总觉得像是在做什么坏事一样。

「没有，我也刚到」

「这样啊」

其实我提前三十分钟就到了。不过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太过热切，所以没说出来。

空桥同学看着我，轻声笑了起来。

「……怎么了？」

「没什么～」

她轻飘飘地走了起来。

我几乎没怎么见过同班同学穿便服的样子。我住的地方离学校比较远，和朋友出去玩的次数也屈指可数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，空桥同学的便服打扮让我感觉特别新鲜。

说起来，好像有人说过她像公主殿下一样。确实如此。虽然她穿校服的时候也给人一种飘飘然的感觉，但今天的她更加轻盈飘逸。而且荷叶边裙确实很有女孩子的感觉。

以前我好像让水月穿过这种衣服。虽然我不记得自己当时穿的是什么衣服就是了。

「呐」

就在这一瞬间。

她清澈的双眸无限接近我。她依旧无视个人空间，让我吓得身体僵硬起来。

她果然和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。她眼中映出的景象，肯定和我眼中映出的景象完全不同。

「为什么周六还穿校服？」

「因为我没什么衣服」

「是吗？」

「嗯。我平时不怎么出去玩，而且校服很结实吧？所以我就想，穿校服不就行了」

「哼嗯～？」

她饶有兴致地在我周围转了一圈。

然后，露出微笑。

「嗯，果然如此」

「怎么了？」

「胡桃，你很适合穿校服呢。很可爱」

她的夸赞直截了当。拐弯抹角或含糊其辞，这些似乎与空桥同学无缘。

我似乎明白了她受人喜爱的原因之一。

我含糊地笑了笑。

「那就好」

说实话，我不习惯被夸奖，也不习惯夸奖别人。夸奖水月和夸奖别人，感觉完全不同。所以，我也无法自然地说出「空桥同学也很可爱哦」这种话。况且，光是像这样在假日和她单独见面，我就已经很紧张了。能正常对话已经是我的极限了。

虽然昨天发生的事也让我有些在意就是了。

我正这么想着，她就一直盯着我看。她那双如同今天蓝天般美丽的眼瞳，直直地映出了我的身影。不知为何，我立刻就明白了，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期待。

是因为她很好懂吗，还是说。

不对，不管怎么说。

我犹豫了一下，然后静静地开口道。

「空桥同学的衣服，也很可爱」

「衣服？」

「……空桥同学也很可爱哦」

听到我的话，空桥同学微微一笑。

那是如同孩童般天真无邪，又带着一丝成熟的笑容。

和平时在教室里看到的笑容截然不同，让我有些惊讶。

「主人点数，加100分呢」

「那是什么啊」

「累积够多的话，说不定会有好事发生？」

说完，她迈开脚步。

「来，主人。我们走吧！」

真希望她不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叫我主人。

是因为说了不像自己会说的话，所以情绪有些高涨了吗？我没有开口请她正常称呼我，就这样和她并肩同行。现在，我感觉不到在教室里感受到的那条看不见的界线。

虽然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件好事就是了。

我们几乎没怎么交谈。

如果是跟睦月或结爱独处，我并不会觉得尴尬，但今天是跟空桥同学独处。平常不会在意的沉默，现在却让我想强行打破，这证明我们的心灵距离还很遥远。

话虽如此——

「呐，你不觉得那只超可爱的吗！？」

结果反倒是她不断找话题，所以几乎不会出现沉默。

空桥同学一下去那边，一下又去这边，忙得不可开交。才刚看到她走进杂货店，又马上出来，然后又去欣赏街上的灯饰。她似乎拥有无穷无尽的快乐源泉，无论走到哪里都笑容满面。

我本来以为她会逼我做奇怪的事，但除了刚才叫我主人那件事，其他都只是普通的玩乐。

我感觉到自己的戒心逐渐消失，就像原本绑紧的鞋带松开了似的。

自从父母会在傍晚回家后，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段时间。不过，或许根本就不需要想得太复杂。像这样偶尔出门，像个普通高中生般享受闲暇时光就好。

「确实呢。那是什么品种的狗啊？」

「玩具贵宾……不对，是马尔济斯？」

空桥同学指着宠物店的橱窗。可能因为是开在商业设施里的宠物店，聚集了相当多的人。

狗啊。

她应该没有别的意思吧。虽然她好像有想变成狗狗的谜之愿望，但今天她倒没提起。仔细一看，穿着制服的孩子们围观嬉戏的小狗，说不定来宠物店玩其实很普通。

不过，那是哪里的制服啊？周六还要去学校，感觉好辛苦。

不对，说不定和我一样，是那种休息日也穿制服的类型。

「……空桥同学喜欢狗吗？」

「嗯……普通吧？奶奶家有养猫，但我没养过狗呢」

「……这样啊」

对话结束。

或许继续聊下去也行，但感觉会自找麻烦。要是问了不该问的，这趟普通的出游就会变得不再普通——

「呐，胡桃呢？你喜欢狗狗吗？」

「我从来没想过……但不讨厌哦。毕竟很可爱」

看着它们在狭小的空间里跑来跑去，感觉有点可怜。不过，看着这些小狗，就会觉得每一只都很可爱。毛茸茸的，软绵绵的。偶尔在外面散步的成犬，也挺可爱的。

「哼嗯～……你喜欢哪只？」

「呃……那只吧？」

我指着一只茶色的狗。

「那应该是柴犬吧。原来如此，原来如此」

「……空桥同学？」

空桥同学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，随即用手机查询起来。

「柴犬这种狗，意外地有独立心。虽然看起来很友好，但警戒心也很强」

「嘿～……」

「不过，它们对饲主很顺从。嗯……可能有点像吧？」

「像什么？」

面对我的疑问，她微微一笑。

「……像我」

她在我耳边轻声说道。

我浑身一颤。

我连忙拉开距离捂住耳朵。耳朵好烫。

「我会对主人很顺从哦？前提是，主人好好调教我」

我环顾店内，想确认有没有人听到，但没能做到。

因为，我的目光被再次靠近的空桥同学吸引了。

「你说你憧憬被人饲养，是什么意思？」

我低声呢喃。

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劲，好不容易挤出的声音，细小到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我并不是讨厌和空桥同学说话。只是，对于过着平凡生活的我而言，饲养与被饲养都是太过遥远的话题。至少，我想知道她为何会有这种想法。

虽然就算知道了，我也不可能说「那我乐意当你的饲主」就是了。

「嗯……。呐，胡桃你看到那只小柴犬，有什么想法？」

「想法……」

小狗在和正在工作的店员嬉戏，我觉得很可爱。它看起来自由自在，圆滚滚的。

「算是可爱吗？感觉像小婴儿一样」

「啊哈哈，是吗。……那」

空桥同学缓步前行，我紧随其后。

「如果真的养了，会怎么样呢？不管有多可爱，危险的事情还是会责骂，也会训练上厕所吧？」

「这个嘛，嗯。不调教的话，对谁都没有好处」

「是啊。胡桃你不管养什么动物，肯定都是能好好调教的类型」

离开犬区后，猫区映入眼帘。

看着小猫们玩耍的样子，我感觉心头一软。不过实际养起来应该会很辛苦吧。而且水月不喜欢动物，所以养不了吧。

我想起了很久以前，和朋友家的狗一起玩时的事。那时水月每次都会给我一个回家的拥抱，但那天她却没有。她说，因为身上沾上了狗毛。我倒是完全没注意到。她从以前开始，就对这种事格外敏感。

「……大概是一年前吧？我在这附近散步的时候，偶然看到有人在遛狗。小狗想扑向小孩玩耍，结果被主人责骂了」

「……嗯？」

我有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。

不由得歪了歪头，她却笑了起来。

「然后，被责骂的小狗就变得无精打采了。……不过，之后小狗真的不再扑向小孩，于是饲主就狠狠夸奖它了」

我们离开了宠物店，开始在人群中走着。

因为走在她后面，所以我能清楚感受到他人的目光。无论在学校还是街头，她都是注目的焦点，擦身而过的行人几乎都会偷瞄她。我本来以为被这么多人看着，她应该会很不自在，但她似乎已经习惯了。她以端正的姿势，笔直看着前方。

我和她一起搭上电扶梯。

这时，她终于转头看向我。

「当时我就想——这就是我想要的」

金色的头发轻盈地舞动。在暖气强到让人头痛的室内，飘来一股与之不相衬的清爽香气。

让人差点忘记现在是冬天。

我把脸埋进围巾里。

「我啊～从以前开始就从来没被责备过。遇到的每个人都宠着我」

这番话听起来像在炫耀。

但想必只是陈述事实吧。

「可是，这样实在太无趣了。就像人生被单调的颜色填满对吧？所以，我也想变得像那只小狗一样」

「像小狗一样……」

「对。……也就是说——」

她笑了。

「该责备时严厉管教，该夸奖时毫不吝啬，还会好好疼爱我。我想被这样的主人饲养」

我不明白。

她的想法和常人差太多了。就算不变成狗，能管教她的人要多少有多少——

……不对。

空桥同学是站在世界中心的人。她总是被大家簇拥，连一句闲言碎语都听不到的公主殿下。这样的人，想必没人舍得责备。

即便我对睦月的态度符合她理想中的主人形象，世上与我相似的人那么多，为何偏偏选中我？

「你太高估我了」

「你真的这么想？」

她直视我的眼睛。我不知该如何回应，只能回望她。我们对视了一会儿，她突然露出了微笑。

「既然胡桃这么想，那就算了……」

金色的头发耀眼夺目。

我觉得这是我出生到现在见过的最漂亮的头发。我被那光辉夺去目光，她开口道。

「你不好好调教我的话，我会很困扰的哦？呐，主——」

我慌忙捂住她的嘴。

和刚才不同，现在前后都有人。这种场合下被她叫主人，肯定会招来异样眼光。她应该也明白这一点。

我用眼神表示抗议，她却微微眯起眼睛。

迟了一拍，手指传来轻微的疼痛。湿润触感让我意识到——她咬住了我的手指。并非认真，只是像小狗嬉戏般轻轻啃咬。

我不由得睁大双眼。刚才的对话在脑海闪现。

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，发出轻笑。那蛊惑的笑容彷佛刺入了我的心脏深处。

她误会了，我不是什么主人。我只是个普通人，怎么可能对高高在上的空桥同学指手画脚。

「……嗯」

她漏出一丝轻喘。

她诱惑般地看着我，眼神完全不像同龄的女生。随着她啃咬力道逐渐增强，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。

如果不顺着她的意，她恐怕又会去找别人当主人。那样太危险了，我必须阻止她。

我静静地开口。

「你要是再这样恶作剧——」

我正打算责骂她，她突然抽身离去。

我一看，才发现电扶梯已经快到二楼了。我慌忙踏出电扶梯。

「咬着咬着肚子就饿了。今天作为初次约会的纪念，我请你吃午餐吧。你想吃什么？」

她若无其事地说道。

随着她每远离我一步，那如春日海岸般清新的香气便消散一分，冬日寒意重新涌现。与室外寒冷截然相反的温暖触感，干燥空气的味道。彷佛从非现实回归现实。

但是，我的心跳仍然很快。

只有我的心绪仍停留在那个非现实之中。

「……汉堡排」

「OKOK。那我们走吧」

「……嗯」

我很少觉得自己无法理解他人。但是，现在。我确实觉得自己无法理解她。

虽然想变成狗也是原因之一，但最让我感到惊讶的是，她那瞬息万变的情绪。

她到底在思考什么，对我到底有何期待。我完全搞不懂，所以很困扰。明明水月突然哭出来的时候，我都没有这么困扰。

我不由得叹了口气。她趁机又搭上电扶梯，上到了三楼。

空桥同学在朋友面前也是这副模样吗？

不愧是被称作公主殿下的人啊。

我慢慢地追上她。

「你为什么这么坐立不安？」

都市的商业设施里似乎有各式各样的店铺。三楼的美食街里有一家卖汉堡排的店，装潢莫名时尚，让我有些坐立不安。店里的客人们也都散发着优雅的气质。

不，我并不是说本地的店家没有气质就是了。

只是，怎么说呢，有种和我所处的世界不同的感觉。刚才看菜单的时候，价格也相当惊人。

「我很少在外面吃饭。……总觉得，有点坐立不安」

「这样啊。你平时都是在家里吃饭吗？」

「嗯。直到去年为止，做饭都是我的工作」

「哼嗯～……胡桃做的饭一定很好吃吧」

虽然水月总是吃得很开心，但实际味道如何我自己也没把握。总觉得妈妈做的更好吃，更何况这一年来我几乎没下过厨，说不定厨艺已经退步了。

「呐，胡桃，你家有几个人？」

「四个人哦」

「你是姐姐吗？」

「你真清楚呢。我有一个妹妹哦」

「看得出来。胡桃不是经常帮同学辅导作业吗？很有姐姐的风范呢～」

虽然昨天也听她说过，但「作业」这个词还是让我有些怀念。

上了高中后，虽然被称作「课题」，但本质上和小学生的作业没什么不同。只是称呼变了而已。

即使称呼改变，也不是说本质就变了。

不过，果然还是不一样啊。

「……空桥同学的观察力真强。明明我一点都不起眼」

「无论起不起眼，胡桃就是胡桃。我的视线总是忍不住追着你跑哦～」

她若无其事地说道。

正当我不知该如何回应时，汉堡排上桌了。她用熟练的动作从餐具盒中拿出叉子，但可能是手滑了，叉子从她手中滑落，掉到地上。

「锵」的一声清脆声响传来。

没想到她还挺笨手笨脚的。我一边这么想，一边捡起叉子。餐具盒里还有好几支叉子，所以不用叫店员过来也没问题。

「没事吧？有没有受伤？」

听我这么问，她便轻笑了起来。

「看吧，果然」

什么果然啊？我瞪大了双眼，她已经重新取出刀叉递给我。

「胡桃，谢谢你帮我捡起来」

「……不客气」

我从她手中接过刀叉，开始吃汉堡排。

她的话让我在意得不得了，根本吃不出味道。用餐的时候，她一直笑眯眯地看着我，让我非常不自在。虽然她确实对我抱有不明缘由的好感，但我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呢？不过，被空桥同学喜欢，肯定是件值得高兴的事。

水月在做什么呢？

今年升上国中的她，开始刻意躲着我。明明以前总是「姐姐、姐姐」地黏着我，现在却直接叫我「胡桃」。虽然觉得既然是叛逆期那也没办法，但还是有点寂寞。

作业和课题。姐姐和胡桃。

即使称呼改变，本质真的相同吗？

我这么想着，发现空桥同学的嘴角沾上了酱汁。虽然她看起来很成熟，但这种地方或许还是个孩子也说不定。

「空桥同学，你这里沾到酱汁了哦？」

我指了指自己的嘴角。

空桥同学瞥了我一眼，但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用餐。我本想就这么继续用餐，但既然注意到了就不能放任不管。虽然我们关系没亲密到这种程度，但毕竟她都咬过我的手指了。

我轻轻叹了口气，抽了张纸巾。

「真是的～又不是小孩子了，要好好擦干净才行。难得这么可爱，这样就糟蹋了哦」

我用纸巾帮她擦拭嘴角时，她眯起了眼睛。

「呵呵。你也会这样帮水月擦吗？」

听到她的话，我一瞬间僵住了。

「啊、诶。我告诉过你水月的名字吗？」

「别在意细节啦。一定是个可爱的妹妹吧～」

水月是我的妹妹。但我们差了三岁，所以没上同一所学校，除了朋友以外，我也没跟别人说过水月的事。

空桥同学笑眯眯的。

虽然觉得她和我住在不同的世界，但现在她的笑容，让我感觉到了某种超越人类的特质。但不可思议的是，我并不觉得害怕。反而想要了解更多，这是她的人格魅力使然吗？不，可是。

我无言以对，只能继续把叉子送到自己嘴边。空桥同学也不再继续对话，只是默默地吃着。我好不容易帮她擦干净的嘴角，又被酱汁弄脏了。

「调教」这个词浮现在我的脑海，却不知从何着手。责骂与调教终究是两回事。

我再次无言地为她擦拭。

和我完全不同颜色的眼瞳，今天也闪耀着光芒。

我感觉很不可思议。除了同班以外毫无交集的女生，竟然会像这样在假日和我一起吃午餐。虽然最近开始习惯这种让人不自在的用餐方式，但这次和平时又有着不同的意义，让我心神不宁。

「胡桃」

她呼唤我名字的语调充满期待。

刚才因为电扶梯的干扰，没能责骂她。但现在，没有任何东西干扰我。

然而。

「汉堡排，很好吃吧？」

「是啊。很好吃……」

对话如同流云般，难以捉摸。

我还以为她会说「责骂我吧」，结果不是。刚才还语带期待，现在却很普通地说着汉堡排的感想，那我也不能说奇怪的话。

不是想要我责骂你吗？

要是问了这种问题，就好像我想要责骂她一样。那也太奇怪了，奇怪的只要空桥同学的兴趣就够了。我是个普通人，与「饲养」之类的特殊癖好无缘。

「吃东西要细嚼慢咽哦。要是噎着了可就麻烦了呢」

「啊哈哈，好像妈妈一样」

「至少也该说是姐姐吧」

嘴角弄脏了。或许只是因为这样，就让我对她产生了些许亲近感。虽然有很多地方让人捉摸不透，但空桥同学终究和水月一样，都是活生生的人。

用餐的时候，空桥同学一直开心地笑着。要是我也能笑出来就好了，但遗憾的是，因为情况特殊，我始终无法露出笑容就这样用完了餐。

「多谢款待，空桥同学。超好吃的」

「你喜欢就好」

走出店门后，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
「既然饭也吃了，那就慢慢逛吧～」

说着，她对我笑了笑。我暧昧地点了点头。

刚才那种微妙气氛彷佛从未存在过，空桥同学已然兴致勃勃地逛起了街。她一边走着，一边告诉我哪里的灯饰很漂亮，从哪里看夜景很漂亮。

去年的这个时候，我还在忙着挑选送给水月的圣诞礼物。

今年却有了自由的时间，和空桥同学一起走在街上。虽然有种不真实感，但此刻和她独处却是事实。心里莫名有点微妙。

要说开不开心的话，确实是开心的。

她知道许多我不了解的事物，带我见识未曾看过的景色。她开心地笑的时候，我也会觉得有点开心。和刚才不同，她那天真无邪的笑容，似乎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。

我觉得她很可爱。

从前觉得她遥不可及，甚至从未动过这般念头。

「冬天，是不是会让人莫名地兴奋呢？」

「是这样吗？」

「嗯。因为圣诞节和新年有很多开心的事情吧？啊，今年胡桃也来参加圣诞派对吧？我们家准备办哦」

说起来，睦月和结爱从不提这些。她们对恋爱没兴趣，对季节性活动也兴致缺缺，到现在为止，她们都没有说过圣诞节要一起出去玩之类的话。

能这么自然发出邀请的空桥同学，实在很厉害。

「……得陪家里人」

「是吗，真遗憾。胡桃要是能来的话，一定会很开心的」

她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。

我可不是能炒热气氛的类型啊。

对话结束后，我感觉冬天的寒冷渗进了皮肤。她说冬天令人兴奋，我却最怕这个季节。穿得再多也会冷，皮肤干到发痒，静电又痛人，连洗碗都成了酷刑。

冷风吹过，我冻得浑身一哆嗦。忍不住打了个小喷嚏，走在前面的空桥同学立刻转身。

「胡桃，没事吧？」

「没事。就是有点冷而已」

「……嗯～感冒就不好了，我们去暖和的地方吧」

「暖和的地方？」

「嗯。就在那边，走吧！」

鼻子刺痛得厉害，肯定已经通红了吧。而空桥同学的肌肤依旧瓷白透亮。真希望我的皮肤能争气点啊。动不动就脸红，还挺难为情的。虽然大概没人会在意。

我把手缩进外套口袋，默默跟在她身后。

感觉东京的风比老家的风更冷。我不由得吐了口气，是白色的。

我完全不知道暖和的地方是哪里，就这样走了五分钟。然后，她在某栋建筑物前停下脚步。仔细一看，门牌上写着「空桥」。

这该不会是……

「进来吧、进来吧」

「这里是空桥同学的家吧？」

「嗯～嘛，差不多吧？严格来说，也不算啦」

「……？突然来打扰没关系吗？」

「放心啦。反正我爸妈不在」

「诶」

我瞪大了双眼。难道有什么隐情？

「啊，不是不是。我没有奇怪的意思啦。这里原本是我爸妈的别墅？类似这种感觉。我只是因为想在上高中后一个人住住看，所以才一个人住在这里而已」

「……别墅」

父母拥有的别墅，竟然是这样啊？

这个词对我来说太陌生了，一时之间无法理解，但她这么一说，我好像也能接受了。空桥同学的一举一动中，怎么说呢，都能感受到那种良好的家教。仔细想想，她那个「想被饲养」的愿望，或许也是因为在富裕家庭中被娇宠长大才会有的想法吧。

不对，就算是这样，别墅也太夸张了……

我有点被吓到了。在这样的都市里有别墅，到底是怎样的家庭啊？

「嗯。所以你就当自己家，放轻松点吧。反正实际上也差不多就是那样」

宠物的东西就是主人的东西，是这意思吗？

就算她这么说，对于在普通家庭长大的我来说，这还是太沉重了。

我感觉脸颊微微抽搐，跟着她走进屋内。里面整理得相当干净，打扫得也很彻底。

因为宽敞到我家完全无法比拟，打扫起来肯定很费工夫吧。突然有点好奇她是用什么牌子的吸尘器。

「你坐那边，我这就去泡茶」

「不用特别招待我啦」

摆在客厅的沙发是黑色皮革制的。这该不会是真皮吧？环顾四周，无论是客厅还是餐厅，都摆着看起来很高级的家具。铺在脚下的地毯，也是长毛的时尚款式。

一切都和我家差太多了，让我坐立难安。

如果要说唯一相同的地方，大概就是桌上都有摆花这点吧。

我轻轻叹了口气。感觉原本冰冷的身体，正逐渐暖和起来。不过，原来就算身处温暖的地方，心却不一定能安定下来啊。

我茫然地望着屋内。

这里无论好坏，都给人一种缺乏生活气息的感觉。不知道空桥同学平常在这个家里都怎么过日子呢？

「来，请用」

「谢谢」

「不客气。啊，抱歉，我还没帮你挂外套呢。脱掉吧、脱掉吧」

她把茶具放在桌上，然后拿来衣架。我本来想自己脱的，但被她熟练地脱去外套，也只能任她摆布了。

她把自己的外套和我的外套一起挂好，坐到沙发上。

「以前我经常这样挂爸爸的外套」

「真了不起呢」

「才不是呢，我只是自己想做才做的。胡桃，你能接受咖啡因吗？我姑且是泡了无咖啡因的茶」

「我怕睡不着，所以无咖啡因的刚刚好」

「是吗？那就好。我对咖啡因不太行呢～喝了咖啡之类的东西就会立刻不舒服」

她一边说，一边把茶杯送到嘴边。

我并不是看入迷了，但不知为何，我无法从她的动作上移开视线。

透亮的金色头发，愉悦的眼眸，纤细修长的手指，薄薄的嘴唇。她就像一幅完美平衡的画作。明明只是做着再普通不过的事，却让我感觉一切都那么特别，或许是因为她太过美丽的缘故吧。

明明直到刚才为止，我还能若无其事地和她相处。

果然还是有种隔阂感。

我静静地拿起茶杯。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茶，但有着花香。喝了一口，发现有点凉了。

「……好喝」

「是吗？你尽量喝没关系哦」

好尴尬。

对话结束后，房间里只剩下茶杯和茶碟的碰撞声。我想不出能跟空桥同学聊的话题，她也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喝着茶。

我究竟该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呢？身体也差不多暖和起来了，感觉可以道别了。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，突然发现空桥同学不见了。

是去洗手间了吗？

独自一人在陌生人家的客厅喝茶。这实在是令人坐立不安的情况。应该有很多人会很高兴被邀请到空桥同学家来，但我真的提不起劲。

好想回家做饭啊。虽然一瞬间有这样的念头，但现在做饭已经变成父母的工作了。我已经有多久没给水月做过汉堡排了呢。我不由得叹了口气，这时背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
「胡桃」

「空桥同学？怎么了？」

她缓步回到沙发边，又坐到了我旁边。

但是，感觉她和刚才的样子不太一样。

「我在想，明明我都成为胡桃的小狗了，却还没做过『那件事』呢」

「那件事？」

「你不知道吗？变成小狗之后，首先必须要做的事」

我歪了歪头。小狗首先必须要做的事，我只能想到施打疫苗。是要我陪她去打流感疫苗吗？以前我倒是和水月一起去打过。

看着陷入沉思的我，空桥同学轻声笑了起来。

「就是这个哦，胡桃」

她将某个东西放进我手中。

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，顿时说不出话来。

「项圈。……小狗必须要戴上项圈才行，对吧？」

她露出纯真的笑容，这么说道。

我的手上有着一个淡粉色的项圈。

她刚才说「必须要戴上项圈才行」，果然是认真的。

「来吧，主人」

她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。我们像普通朋友一样出门，但被邀请到她家后，气氛变得有些尴尬。正当我这么想时，她递给我一个项圈。虽然我怀疑这是否真的是现实，但手中确实有重量的项圈，证明这一切都是现实。

我当然不可能说「还是算了」。

如果我拒绝，她可能会拜托别人。她需要我，这让我有点，真的只有一点点开心而已。

因为这么想，我现在才会和她扯上关系。如果能干脆地认为别人的事怎样都好就好了，但我做不到。

我感觉到她的呼吸。她那充满期待的眼神，让我觉得自己的手在颤抖。

「你的手在颤抖呢？」

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颤抖。是因为在做不普通的事吗？还是因为害怕平凡的日常被改变？又或者是——

我深深地吐了口气。

「……好吧，我会帮你戴上」

我是普通人。

我出生在平凡的家庭，过着平凡的生活，现在也和朋友过着平凡的每一天。我从来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无聊，也一直很珍惜至今为止的日常生活。明明应该是这样的。

我触碰她白皙的脖子。

皮带式的项圈比我想像中还要容易套上她的脖子。

我心想，自己真是个笨蛋。竟然对不太熟的同学做这种事。我扣好金属扣环后，她笑了。

一点都不适合。

总是站在班级中心，像星星般闪耀的女孩子，竟然戴着项圈。

我明明是这么想的，却莫名觉得背脊一阵发麻。

「……汪」

她像在引诱我似的这么说。

光是这样，就让我背脊发麻的感觉更加强烈，差点说出奇怪的话。可是，不对啊。我确实成了空桥同学的主人，但我不打算做那么奇怪的事。

戴项圈不就已经很奇怪了吗？

如果被这么问，我也无言以对就是了。

或许我已经不普通了也说不定。

一旦开始在坡道上滚动，只会越来越快，再也停不下来。即使如此，我还是……

「你都戴上项圈了，却什么都不做吗？」

就算你这么说……

我知道她想要我调教她。在电扶梯上咬我，还有吃午餐时嘴巴莫名其妙弄脏，一定都是为了让我调教她。

不对。

被她依赖的感觉，确实让我很开心。如果我不好好当个主人，她可能会去拜托别人当她的主人，这让我很着急。但就算是这样，我还是没办法把空桥同学当成狗来调教。

可是，我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。

如果我不做点像主人的事，空桥同学就会——

我左思右想，最后终于挤出一句话。

「握、握手？」

我努力说出像饲主会说的话，空桥同学睁大眼睛。她来回看着我伸出的手和我的脸，最后慢慢把手放上来。

「……就这样？」

她有点失望地说道。我不知道她到底想要我做什么，只能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
她的手很光滑，很冰凉。

这种触感让我觉得有点舒服。

「做得很好呢。真乖」

「……是无所谓啦。不过，你不好好调教我的话，我可是会变成别扭的小狗哦？」

「别扭的小狗……」

「你想知道那是什么样子吗？」

她微笑着说道。现在就已经够令人费神了，要是她再闹起别扭，那可就更头疼了。我光是帮她戴上项圈就费了好大劲，突然要我摆出主人的架式，我也感到困扰。明明应该感到为难的。

但不知为何，我感觉胸口有些奇怪。像这样被戴着项圈的空桥同学将手放在我手上，还被她仰望着。明明不是什么特别开心的事，我的胸口却以怦通、怦通的节奏跳动着，感觉很奇怪。

心跳有点快，背脊也阵阵发麻。明明觉得这样不像平常的我，心跳却无法缓和下来。

「……你可以，可以更加严厉些哦？我可是想当一只顺从主人的小狗的」

甜美的声音，触碰着我的耳朵。

她靠近的嘴唇里吐出的呼吸热得惊人，让我耳朵痒痒的。彷佛被她的呼吸催促着，我感觉话语从喉咙里涌了上来。

但在我说出口之前，她就站了起来。

「……至少现在，如果胡桃没有那个意思的话，我也不会勉强你的」

她的声音，摇晃着我的脑袋。一度被阻止的话语还卡在喉咙里，感觉好像会在不经意间从嘴里蹦出来。

现在，她的一切都交给了我。

看着项圈，我强烈地感受到了这一点。只要我说「握手」，她真的就会伸出手。她用甜美的声音低语着「你可以好好调教我」。明明觉得这样很奇怪，心脏的跳动却掩盖了这种想法。

如果我什么都不说，她就会变回平时的空桥星罗。但是，这样就好。应该是这样就好的……

「——星罗」

奇怪？

「坐下，星罗。我还没说你可以站起来吧？」

为什么我要说这种话？

「……汪！」

兴奋的声音。开心的表情。

好奇怪。空桥同学好奇怪。

那我呢？

「刚才在电扶梯上恶作剧的事，我还没骂你吧？吃饭的时候，你故意弄脏了嘴角。星罗真是只坏狗狗呢」

怦通、怦通、怦通。

感觉心脏的声音格外响亮。

明明是自己说出口的话，却好像不是自己说的。然而，空桥同学却听从了那个声音。

感觉现实彷佛被翻转了过来。

「来，舔我的手表示歉意吧？小狗应该做得到吧？」

我向她的嘴伸出手。

她仰望着我，然后慢慢地舔起我的手指。

舌头的动作就像在舔糖果一样。湿润的舌头缠绕着手指，连指缝都被舔得湿漉漉的。唾液的触感，我几乎从未在意过。现在却强烈到令我发痛。

我浑身发颤。不只是后背，而是全身，还有心。

她舔着我的手指，发出声音，吸吮着手指。有时还会轻轻啃咬，我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。

「反省了吗？」

「汪，汪」

「是吗。……那，可以了。再做奇怪的事，我会这样调教你哦」

她微微一笑。

那笑容很不可思议，既天真无邪，又好像暗藏深意。

「……啊哈。胡桃果然是主人呢」

她这么说着，站了起来。

「等一下。我去拿些点心来哦」

我深深叹了口气。心脏还在狂跳不止。

我低头看着被舔过的右手。被唾液沾湿的手，在此刻显得异常陌生。

舔别人明明不可能会开心。她却从头到尾都一副很开心的样子。

我将右手伸向自己的嘴——然后停了下来。因为要是这么做，感觉就再也无法回头了。不过，说到底，我为什么会想把沾满唾液的手伸向自己的嘴呢？我将这个疑问悄悄埋藏在心底，把手放在胸口。

没问题。现在还不要紧。

我只是个普通人，只是因为空桥同学说了奇怪的话，才稍微配合她一下而已。

我并没有因为让戴着项圈的她听从我的话而感到愉悦，或是兴奋。绝对没有这种事。

应该不会有这种事才对。

第一卷 2 姐姐才不是饲主

「结爱，你没事吧？」

「啊～嗯。虽然还有点头痛，但药效已经起作用了」

「如果不行的话要说哦？我会带你去保健室的」

「谢谢。我稍微躺一下哦」

结爱似乎对气压变化很敏感，时常被头痛所困扰。今天的头痛看起来比平常更严重，所以体育课她只能在一旁看我们上课。虽然有点担心她是否还好，不过看起来只要好好休息就会没事了。

做完暖身运动后，我和睦月一组，轻轻地互相传接了一下球。

之前体育课都在跑马拉松，最近则改成排球。我对排球说不上特别擅长或不擅长，说真的，我做什么事情都差不多是这样。既没有特别不行的事，也没有特别拿手的事，但每件事都能做得还过得去，就是这种感觉。

我想这就是所谓的「样样皆通，样样稀松」吧。

只有料理因为我一直很努力，所以算是比较拿手，不过最近可能有点生疏了。

「对了。说起来，之前的那封情书怎么样了？」

睦月问道。

我吓了一跳。

「没什么。我普通地拒绝了，就这样」

「哼嗯～……对方是谁啊？」

「不告诉你。这样对对方不好意思」

「胡桃你在这方面很认真呢」

「我一直都很认真啊」

「你还好意思说。之前不是还翘课了吗」

「那是因为水月给我发讯息说她发烧了」

「妹控」

「呣咕」

用手臂击球的时候，皮肤会有点刺痛。就算只是轻轻一拍，皮肤也会泛红，所以打排球的时候我都会确实地穿好运动外套。虽然一动起来就很热就是了。

「胡桃你对恋爱没兴趣，是因为这个原因吗？」

「也不完全是啦」

或许真的是这样也说不定。到目前为止我都在忙家里的事情，实在没多余的心力去谈什么恋爱。即使现在不用再做家务了，我对恋爱啊爱情啊这些事情还是不太了解，也没什么兴趣。

如果我过着另一种生活，或许也会去谈场恋爱吧。不过我很难想像那样的自己就是了。

「话说，睦月你对恋爱也没兴趣吧」

「是啊。只要能开心地玩，我就满足了。恋爱什么的对我来说还太遥远了」

「哼嗯～」

「对了。说到玩，圣诞节要不要去哪里玩？」

「诶」

我瞪大了眼睛。睦月至今为止对这种节日活动都没什么兴趣的。

「难得的节日，我想加深一下我们的友谊。你看，我和结爱还有胡桃，都没怎么一起玩过」

「结爱可是经常和胡桃一起玩的呢」

「真假。也叫上我啊」

「睦月你不是经常和别的朋友一起玩吗。结爱我们都称你为叛徒」

「就算叫你们，你们也不来啊」

「就算当天叫我们，我们也有事的。结爱和胡桃的日程表可是排得满满的」

「你们是艺人吗？」

结爱虽然累得躺倒在地上，但还是和睦月正常地聊着天。看样子，她应该能正常地上下一节课了。

「那圣诞节可以一起玩吧？又不是当天才叫你们了」

「嗯～……胡桃呢？」

「我应该没问题。没什么事」

虽然对空桥同学说要和家人一起过，但其实我并没有什么安排。毕竟我也不是那种会想在家里开圣诞派对的年纪了。水月好像对圣诞节也没什么兴趣。她肯定也是和朋友有约吧。

「胡桃去的话结爱也去」

「呜哇，好露骨。真讨厌」

「因为胡桃是结爱的妈妈嘛」

「那算什么啊」

喂喂，在说什么啊。

感觉招来了不必要的误解。

睦月和结爱都是我上高中才认识的朋友，不过我和结爱认识的时间稍微久一点。她的姓氏是*二见(ふたみ)，而我是菜花（なはな），所以四月的时候我们坐得很近。自然而然地就聊上了，现在已经变成最要好的朋友。

(注：以五十音座位排序的话，なにぬねのはひふ，「な」位于「ふ」之前，所以两人的座位会比较靠近)

我们聊着聊着，体育老师指示我们要开始比赛了。

我们分成两组，展开比赛。我一边适当地回击着球，一边不经意地瞄向隔壁球场。空桥同学正在高高跳起，漂亮地完成一记扣杀。

虽然她比我高，但也不是说特别高，却还是那么厉害。平时给人的感觉很轻飘飘的，这种时候却会露出凛然的表情，是不是因为这种反差才让大家都喜欢上她的呢？

说起来。

空桥同学好像总是拒绝别人的告白，她对恋爱到底是——

「胡桃，球来了哦！」

「诶？……啊」

看来是不应该分心的。

头部猛地一阵冲击，过了一会儿鼻子也热了起来。球发出轻响弹了起来，然后就这样骨碌碌地滚走了。

这种有人受伤时的寂静，我不是很喜欢。别人受伤的时候，我都会立刻冲过去帮忙处理伤口。可轮到自己受伤的时候，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
我摸了摸鼻子，感觉有点黏稠的触感。

看来是流血了。滴落在地板上的红色水滴，带着一般水分无法比拟的生命感。不知道为什么，盯着看着的时候，脑海中浮现出空桥同学的身影。

「没事吧！？」

在一旁看着的结爱跑了过来。我伸手制止了她。

「没事，没那么痛。我去一下保健室哦」

「诶，那结爱也陪你去吧」

「没事啦，我自己能去」

我向打球过来的女生道了个歉，就往保健室走去。感觉有些对不起她。因为一直在想空桥同学的事情，注意力才变得这么分散。

我捂着鼻子，慢慢走着。

上课中的走廊，非常安静。

虽然从教室里隐约传出上课的声音，但走廊上却一个学生都没有。很少能看到这样的走廊景象，感觉还蛮新鲜的。不过鼻子流血的感觉实在不太舒服，也没心情去享受这种非日常的感觉。

我平常几乎不会去保健室，所以稍微迷了一下路才终于找到。

我敲了敲门，里面传来了声音。我一边想着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，一边打开了门。

「哈啰，胡桃」

「……空桥同学？你怎么在这里？」

「我先绕过来了。老师好像不在呢」

她微微一笑。

我没想到空桥同学会在这里，所以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。

「坐床上吧。让我看看你的鼻子」

我虽然有些困惑，但还是坐到了床上。她坐到我旁边，目不转睛地盯着我。

「血……好像止住了。看起来不是什么重伤呢」

她的表情和刚才截然不同，非常认真。是在担心我吗？如果是的话，那我真是做了件坏事。

「……你刚才在看我对吧」

她小声说道。

「你在说什么？」

「不用装傻了。我感觉到了你的视线。……打排球的时候东张西望很危险哦」

我因为被她戳中，而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。我确实是在看她，所以被她指出来，感觉很尴尬。

并不是发生了什么事，只是很在意她而已。

「胡桃，你很不会说谎。之前约会的时候，你明明更早就到了，却说了才刚到」

「……你看到了？」

「虽然没看到，但我知道哦」

她当时笑得那么微妙，是因为我的谎言被看穿了吗。

这么一想，就有点难为情。

「……那也是，谎言」

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移开视线的我。

那双感觉不管用什么颜色形容都不对的复杂而美丽的眼瞳中，清晰地映照着我的身影。

「圣诞节，明明和我说要陪家里人……却答应了二见同学她们的邀约」

「……抱歉」

「我知道，突然被邀请会很为难。但这样子，也会让我很受伤的」

我无言以对。不管有什么理由，我对她说谎是事实，根本无法辩解。当我沉默不语时，她的吐息掠过我的耳边。我下意识想退开，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臂。

力道很强。

就算想挣脱，也纹丝不动。我吓了一跳，感觉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
「对于爱说谎的主人，我就忍不住想要反抗了」

我就这样被她推倒在床上。

她的眼瞳，彷佛蕴含着我从未见过的，闪闪发光的光辉。

我突然想到。人类虽然若无其事地饲养动物，但不管多亲近，动物就是动物，力气比人类大多了。就连在路上散步的大型犬，只要认真起来，要把人类吃掉也不是什么难事吧。现在的我，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。

所以，人类一定要好好调教动物才行。

虽然空桥同学既不是狗也不是动物，但如果不好好调教的话，果然还是不行的。

不，我在想什么蠢话啊——

「……嗷呜嗷呜」

我感觉狗和人的界限变得模糊了。她一边发出狗叫声，一边灵巧地用手拉下我运动外套的拉炼。接着，我的脖子一阵刺痛。

我知道被她咬了。但看起来不是认真地咬。

因为运动后出了汗，所以希望她不要把鼻子凑得太近。但她完全不管我的想法，轻轻地嗅了嗅我的脖子，然后舔了上去。

「是我的不好。……会有人来的」

「汪」

空桥同学不再说人话。即使如此，她还是像在期待我察觉什么似的，不停地舔舐我的肌肤。从脖子到脸颊……最后是鼻子。

她舌头的红色，莫名地显得特别鲜艳。

她舔掉了从鼻子流出来的血。我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。

「很脏的，不可以舔血啦！等等，空桥同学……！」

刚舔过鼻子的舌头，这次移到了我的手上。

她动着舌头，像是要把黏在手上的血擦掉一样。我感觉到血液黏稠的触感，被她的唾液触感覆盖过去。

好奇怪。这根本不正常。舔别人流的鼻血也太离谱了吧，何况这里还是学校，是保健室啊。名为日常的地面正在崩塌，我正坠入非日常的深渊之中。

「汪、汪。……汪」

她轻咬着，舔着，然后又咬着。

我一直以为语言是最好的沟通工具，但或许并非如此。这种极度原始的动物行为也有传达感情的力量，而我们人类早已忘记了这点。我有这种感觉。

做错事的话，就必须要道歉。

虽然我被这样教导，但那仅限于人与人之间的沟通。如果对方不是人，「对不起」这种话根本毫无意义。

虽然我心里是这么想的……

「星罗」

我叫了她的名字，她便停下了动作。

「抱歉呢」

我再次说出人类的道歉用语。但果然，还是没有效果。我轻轻叹了口气，伸手摸了摸她的背。

我想起之前摸朋友家的狗时，感到有点害怕的经验。摸到生物时，首先会因为那温暖的触感而惊讶，然后心里会涌起「要是摸得太用力，会不会弄伤它」的担忧。碰触不是朋友也不是家人的对象，似乎也是一样的感觉。

老实说，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。虽然我说要当她的主人，但我现在还是感到困惑。空桥同学毫不犹豫地扮演着狗，但我还无法扮演好主人的角色。

我轻轻动起手。

我摸了摸她的背，然后摸了摸她的头。

沾到血的左手有点难使力，但我还是尽全力像疼爱小狗一样摸着她的背。可是，她看起来有点不满。我以为是摸得不够多，又摸了摸她的头，但她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。

「……你只摸那里吗？」

这时，她终于开口说话了。

我一瞬间僵住了。就算你说「那里」，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啊。

我正感到困惑时，她就拉起了我的手。然后，她把手伸进衣服里，让我摸她的肚子。我被吓了一跳，差点把手缩回来。但是，她认真的眼神彷佛把我钉在了原地，我只好继续抚摸她的肚子。

触感很光滑。能感觉到肌肉的凹凸。光是摸一下，就能知道她的肚脐形状很漂亮。

我甚至没有和水月做过这种事。虽然我有帮她洗过背，但前面都是她自己洗的。所以，我还是第一次知道，原来人的肚子摸起来是这么舒服。

我的脸好烫。

我从来没有摸过别人的身体，所以既害怕又不安，而且——

感觉，好像有点舒服。

不，不对。我在想什么啊。我只是不想让空桥同学遇到危险而已。她都来拜托我了，我当然要努力。明明只是这样，为什么——

心跳加速。

感觉就像球体从斜坡上滚下来一样。

一股不明所以的焦躁感在心中来来去去，但下一秒就被过快的心跳给覆盖。

不对不对，我在想什么啊。可是这又是对于什么的否定？

「好乖好乖，好乖好乖……」

不知何时，我变成了在上面的那一个。

或许是因为刚才被她推倒，我莫名有种满足感。我夺回了主导权，抚摸着她。感觉就像被刺激了人类根源的支配欲一样。但是，活了十几年所培养出来的社会性理性，让我稍微停下了动作。

这是谢罪。做了坏事就要道歉。

「主人，来，得好好摸才行哦？」

她用手环住我的脖子，把我抱了过去。鼻尖碰到她的脖子，传来充满生命力的气息。是她原本那种让人晕头转向的香气。跟平常从她身上感受到的，有如海岸般清新的香气不同，让我感觉内心动摇。

我缓缓抚摸她的肚子。经过肋骨的触感，指尖碰到跟肌肤不同的某种东西。手指滑到下面，感觉到柔软。我以为自己搞错了，立刻想把手缩回来，却被那份柔软给拉住。

颤抖的指尖，擅自往更深处前进。

身体真是复杂的东西，一下硬一下软，一下热一下冷，让人忙得不可开交。

我好像听到了滴答声。

她的嘴唇上，有一片红色。当我回过神来，才发现有好几滴红色的液体滴在她的脸上，原本止住的血又开始流了。

她舔了舔嘴唇，笑了。

红色，烙印在我的眼中。

「这个味道，真的很有生命感呢」

「……呜」

我轻轻碰了碰脖子。

胸口，感觉怪怪的。我看着流出来的血，心里想着能再稍微深入就好了。可是，这……

这真的是太蠢了。

这才不是我。我应该更加……

……真的吗？

「奇怪，难道有人在吗？」

这时，外面传来声音，保健室的门被打开了。我下意识地站起来，离开床边。

「很抱歉，我看老师不在，所以就借用了床」

「呜哇，你流了好多血。等一下哦」

我捂着鼻子，老师在室内走来走去。我瞥了床一眼，空桥同学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了。

我差点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白日梦。

但是脖子上残留的她的余温，还有唾液的触感，全都是现实。

我几乎不曾听别人唱歌。毕竟我既没有跟朋友去过卡拉OK，而且除了上课之外，我也没有唱过歌。所以，这对我来说真的很新鲜。

「你心情很好呢，空桥同学」

我对着哼着歌的空桥同学说道。

「嗯。因为胡桃要补偿我，对吧？」

我轻轻点了点头。

虽然刚才已经道过歉了，但我觉得那样还不够，所以再次向她提出道歉。因为我觉得拒绝她的邀约，却接受朋友的邀约，是很不诚实的行为。

不知为何，她看起来心情很好。

放学后，我立刻被她带到某间店。店里飘着好闻的香气，架上摆着好几个可爱精致的瓶子。

「要怎么补偿你呢？」

「帮我选这个吧」

她拿起一个漂亮的瓶子。

那个里插着好几根像免洗筷的木棒，就是扩香瓶(Reed Diffuser)。我家也有几个这种东西，但这类物品真的很看个人喜好，所以挺难选的。

「我可能会选到奇怪的味道」

「没关系啦，胡桃跟我对香味的喜好很合拍呢」

她为什么能这么笃定啊？

我虽然有些疑惑，但还是一个一个地拿起瓶子闻。有花香，有森林的味道，还有水果的香气。各式各样的香味让我有点小兴奋。但空桥同学一直盯着我看，让我感到有点不自在。

「我脸上有什么吗？」

「我只是觉得你很认真」

「因为是要放在空桥同学家的吧？不好好选的话，可能会破坏空桥同学的形象」

像这样闻着各种不同的香气，让我想起了以前偷偷用过妈妈的香水。那时候水月还兴奋地说，有大人的味道呢。水月现在肯定不记得了吧。

人造的自然香气，总让人感到一丝寂寞。但奇怪的是，我却很喜欢这种感觉。就像一滴果汁都没有的果汁饮料一样，有种既寂寞又让人心动的感觉。

仔细想想，我几乎没有闻过真正的大自然气息。

「我的形象？」

她问道。

我并没有随便到能若无其事地说出「像公主殿下一样」这种话。但这样一来，要传达出我的印象就变得困难了。

「就是那种，任谁都会喜欢的感觉」

「哼嗯～？原来胡桃是这样看我的啊」

「我觉得除了我以外，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啦」

我将扩香样品放回架子上。

森林的香气渐渐远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大海般的清新气息。从山到海。明明站的位置几乎没有变，却只有嗅觉在旅行。真的是很不可思议的感觉。

「啊哈哈，可能吧。『任谁都会喜欢呢～』或是『像公主殿下一样』，经常有人这么说呢」

她轻声笑着。

「因为我多少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被大家喜欢，所以只是在做那样的事情而已啦」

「……这样啊」

我有点惊讶。

我一直以为空桥同学总是很自然。虽然我觉得没有人能在任何人面前都保持自然，但我觉得空桥同学是例外。虽然这只是我擅自的认定。

「所以偶尔会想，如果我在这里做出破坏一切的行为，会变成怎么样呢。……不过我并没有自毁倾向，所以不会做就是了？」

我觉得对班上认识的人说要当她的饲主，这已经是相当有自毁倾向的行为了吧。

她似乎察觉到我的想法，眯起了眼睛。

「我啊，能从气味分辨危险的人呢～胡桃的气味感觉很安全」

「气味……」

我赶紧闻了闻自己的手臂，但只闻到洗衣精的味道。

「只是打比方啦。……不过，刚才的胡桃有很诱人的味道就是了」

「……啥」

「你知道吗？如果能感觉到对方的气味很吸引人，就代表你们很合拍喔。那我的气味，你觉得怎么样？」

「味道很香就是了」

先不论香不香，那股气味确实刺激了我的本能。

倒不是说我有那种特殊嗜好。可是，空桥同学虽然脸蛋很可爱，运动过后却散发出一种野性的感觉。而且，让我有点头晕目眩……

不，可是——

我绝对不是那种会对汗味感到兴奋的人。真的不是。

「哼嗯～？」

她将嘴唇凑近我的耳边。

「这样好吗？这样你又要再补偿我一次了哦？」

她拐弯抹角地暗示我在说谎。

我是觉得善意的谎言有时候可以让交流更顺畅。

毕竟事事都讲真话，人会累死的。

「……让我头晕」

「嗯？」

「那股气味很浓烈，很有生命力的感觉，让我头晕目眩」

「……那也就是说——」

跟空桥同学讲话真的很累人。不只要斟酌用词，连对话本身都很困难。我对她喜欢什么、有什么兴趣完全不了解，对话困难也是理所当然的吧。

「也就是说，我的味道让你兴奋了？」

「啥，不、不是，才不是那样！」

「啊哈哈，声音好大。被我说中了吧」

她开心地笑着，轻飘飘地离开我身边。

人工的海水味，以及并非人工的自然笑容。我觉得空桥同学是个不可思议的人。

「我第一次听到胡桃发出那种声音。……在我面前，你明明可以更自然一点的」

就算你这么说……

我在睦月和结爱面前可以保持一定程度的自然，但我和空桥同学的交情没那么深。说到底，要不是她对我说「当我的饲主」，我们大概直到毕业都不会有什么交集吧。

我不论好坏都只是个平凡人，而她是个非凡的人。

要不要跟那种人说话，大概六月就能决定了。因为到那个时候，班上的小圈圈已经形成，大家几乎不会跟圈子外的人交谈。

「我还完全不了解空桥同学」

「不了解就没办法自然相处吗？嗯～……那今天，我就让你好好了解我吧」

这是文化差异吗？

我必须先和对方有一定程度的交情，才比较容易展现自己。但她应该不管在谁面前，都能保持空桥星罗的本色吧。

「不过在那之前，先请你帮我挑选扩香哦」

「那当然没问题。……你有特别偏好哪一种吗？」

「没有哦。完全照胡桃的喜好就好」

「我的喜好吗……」

家里用的是混合各种花香的款式，但买一样的也没意思。要挑适合她家，又符合我喜好的话……

「这个吧」

「森林的味道？哦～让我闻闻看」

她拿起我指着的样品，静静闻起味道。

就连这种小动作都美得像幅画，该说真不愧是空桥同学吗？

「……嗯。的确很香。胡桃跟我果然超合拍的」

「是这样吗？」

「当然啦。那我去结帐，你等我一下喔！」

她这么说完，就快步拿着商品去结帐。

明明在这种地方表现得很符合她的年龄，但邀请我时那种感觉又是怎么回事呢？

她到底哪些部分是演出来的，哪些才是真实的她呢？我想知道这点，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？

我轻轻叹了口气。曾经那么令人珍视的日常，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我身边溜走。手机上没有任何人的讯息，没有通知的图示看起来特别冷清。

从不再和水月讨论当天晚餐的菜单开始，才过了一年而已。

但这一年的时光，对我来说却彷佛数十年那么漫长。

在那之后，空桥同学说「我来告诉你我喜欢什么地方吧」，然后带我去了某个地方。

出乎意料的地点，让我瞪大了眼睛。我本以为空桥同学喜欢的地方会是服饰店或是时尚咖啡厅之类的。但今天，她带我来的地方却是——

「……这里就是，空桥同学喜欢的地方？」

「是啊？很意外吗？」

「不……嗯，意外倒是挺意外的吧」

「啊哈哈，也是。我也不太会和别人一起来这里。但是我喜欢这里。因为这里会有各式各样的邂逅」

她这么说着，开始慢慢走起来。

宽敞的书店里，按照类别摆放着各种书架，当然也飘散着纸张的气味。最近我几乎没来过书店，所以感觉很新鲜。

「你平时都看什么书？」

「嗯～……看到什么就看什么？漫画也会看，小说也会看」

「嘿唉，原来你是个爱书人啊」

「也没到那种程度啦～」

她熟门熟路地走向小说区。看到新书上架会有些兴奋，或许这就是人的天性吧。就像我在超市看到没见过的蔬菜也会有点兴奋，但又因为不知道怎么料理，最后还是没买。

虽然不管什么蔬菜，只要查一下就能知道烹调方法就是了。

空桥同学拿起一本书，看着书的简介。

她的侧脸显得很成熟，果然还是让人捉摸不透。

「你喜欢看书吗？」

「嗯。因为有很多在现实世界中不可能发生的事情，很有趣」

「……确实」

像这样放学后和空桥同学两个人一起出来玩，对我来说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。说起来，我直到前阵子为止，都完全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同学的饲主。不对，要是有想过，反而很可怕就是了

「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，但偶尔会觉得很无聊。该说是缺乏刺激吗？还是没有更累人的事情，就觉得无聊呢？」

「原来如此？」

像空桥同学这样的人，也会有这种想法啊。我也不是很懂。

「……嗯，感觉很有趣，就买这个吧」

「你决定得真快呢」

「这种东西就是一期一会嘛。如果觉得来电，就马上买下来会比较好哦」

很有她的风格。

虽然我自己也不太清楚，是「什么的风格」。

「胡桃也买点什么吧。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书」

「嗯～……我不太看书的」

「这样啊～那这可是个好机会呢！」

她露出灿烂的笑容。该怎么说，我觉得她很积极。

我像是被她的开朗推着走一样，在店里走着。但是，总觉得不太对。不管看封面还是看大纲，就是提不起劲。就算看杂志，也完全看不进去。

我被她那期待我买下什么的视线刺得很痛。

难得空桥同学告诉我她喜欢的地方，我也想告诉她一个我喜欢的东西。不过，仔细想想，我并没有什么能告诉别人的「喜欢」。我喜欢料理，但真要说起来，比起喜欢料理，我更喜欢看别人品尝我做的料理。

如果我能像空桥同学一样，有能抬头挺胸说出「喜欢」的东西就好了。

就在我忍不住叹气时，绘本区映入了眼帘。

我看到怀念的书，下意识地拿起来。

稍微翻了几页，我不禁笑了出来。这是我以前念给水月听的绘本。一想起当时的水月，我就自然而然地笑了出来。

「啊，绘本。你喜欢绘本吗？」

「嗯，喜欢」

听到我这么说，她睁大了眼睛。

我也吓了一跳。

我明明没有特别喜欢绘本，却立刻这么断言。

「……这样啊。胡桃，你的表情好温柔。难道是跟水月酱的回忆？」

我轻轻点头。

「就算她寂寞得哭出来，只要念绘本给她听，她就会停止哭泣，让我很开心。不知道这本绘本还在不在家里啊」

以前的绘本收在哪里来着？

正当我这么想时，旁边伸来一只手，把绘本抢走。

「机会难得，就买下来吧。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」

我稍微睁大眼睛，然后笑了。

「说得也是。现在看的话，说不定会比以前注意到更多细节，就买下来吧」

我一笑，她也跟着笑了。

光是这样，我就很开心了。

之后我们又在店里绕了一圈，但没有遇到特别想买的书。我一边排队结帐，一边看着她要买的书。仔细一看，那好像是最近流行的恋爱小说。

或许是注意到我的视线，她盯着我看。

「怎么了？」

「没事。你买的是恋爱小说啊」

「我平常不看这种书，但不自觉就想买了。因为我没谈过恋爱，所以不太能感同身受……不过现在应该能读得很开心」

「这也就是说……」

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，把书拿到柜台。

虽然我觉得她不可能会喜欢上我，但刚才的笑容，感觉就像是在这么说。

不过我也没单纯到会因此心跳加速就是了。

她果然是个不可思议的人。虽然从她要我当饲主时，我就知道她是个不可思议的人了。

……可是啊。

她结完帐后，我本想把绘本的钱还给她，却被拒绝了。我觉得硬要还她也不太好，所以没有继续坚持，但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。

走出书店，寒意立刻渗入体内。就算穿着大衣，脖子以上还是无法完全防寒。冷风让我觉得鼻子有点痛。虽然血已经止住，但还是有点痛。我很久没受伤流血了，感觉体力被消耗了一些。

空桥同学在寒风中依旧抬头挺胸地走着。

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，但她似乎还不打算回家。我感觉她那道背影，彷佛在对我说「跟我来」。

这个时期的都市，到处都闪闪发亮。

不管是灯饰还是人们的表情，都闪耀着光芒。看来大家在圣诞节真的都会感到兴奋雀跃吧。我之所以对圣诞节提不起劲，大概是因为它跟我生日撞在一起的关系。虽然我偶尔会在家里收到生日礼物，但圣诞礼物几乎是从来没有收到过。

这几年我都在忙着挑选要送给水月的圣诞礼物，连自己的生日都快忘光了。

「呐，胡桃」

她突然转过头来。

灯饰的光芒亮得让人眼睛生疼。装设在行道树上的无数灯饰，蕴藏着足以将夜晚化为白昼的光辉。

似乎是来欣赏灯饰的人们，从我们身旁擦肩而过。

「今天能知道胡桃喜欢的东西，真是太好了！」

她这么说着，脸上浮现天真无邪的笑容。

那笑容夺走了我的目光。虽然我对她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，而且她还是个会对不熟的同学说出「当我的饲主」这种话的怪人，但现在的笑容既漂亮又可爱，看着看着，连我也不知不觉地跟着笑了。

「嗯，我也……很开心能知道空桥同学喜欢什么」

「既然如此，我就告诉你更多吧！」

「诶？啊……！」

碰触。

她的手，碰到了我的手。冰凉又滑顺的触感，让我整个人紧张起来。平常我很少跟别人牵手的。不过既然被她拉着了，我也只能跟着走。

身体自然而然地往前移动。她轻快地跑了起来，在人群的缝隙间穿梭着。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清脆地回荡着，耳边充满了非日常的感觉。她的身影、她发出的声音，这些肯定不会成为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，我隐约这么觉得。因为她实在太耀眼了，根本无法融入平凡的日常。她绝对不会成为任何人生活中的日常风景。

她那金色的头发，真的好耀眼。

这种奇妙的关系会一直持续下去吗？还是说，我们最后只会变成普通朋友？现在的我还搞不清楚。

不过，对于她带来的非日常，我现在稍微有那么一点期待。

或许，我已经受到她的侵蚀了也说不定。

「你看你看！是圣诞市集耶！平日也有开啊～我们去看看吧！」

「……呵呵，说得也是。不过，跑太快很危险，慢慢走吧」

我原本以为自己跟她居住的世界不会有交集，但唯独现在，我们稍微有了交集。等我回过神来，才发现自己已经能自然地与她对话了。

在灯饰之中，有几间店。

只是我不知道而已，其实每年，我们那边一定也有像这样有许多人聚集的场所吧。看着空桥同学，我深深感受到自己活在狭隘的世界里。虽然井底之蛙也有井底之蛙的生存之道就是了。

「等我长大之后，真想在这种地方喝热红酒呢～」

「空桥同学跟红酒，感觉很搭呢」

「胡桃的话……感觉很适合喝*黑醋栗香橙！」

「你对我有什么印象啊？」

「与其说是印象，应该说你很可爱，所以我就这么觉得！」

(注：Cassis Orange，由黑醋栗利口酒和柳橙混合的调酒，度数低易入口)

「可爱」这个词的触感很不可思议。感觉它会直接从耳朵掉到心脏，让人心跳加速。虽然我不知道心是不是在心脏里。

「等等，有热巧克力耶！我们去喝吧！」

「说得也是」

今天的空桥同学，感觉比平常还要亢奋一点。搞不好她对我以外的人，一直都是这种感觉也说不定。

我们两个人一起排队买了热巧克力。这次我阻止了打算请客的她。因为我不是很喜欢请客或被请客。更何况对方还是空桥同学。

我们决定在穿过市集后的广场喝热巧克力。

「啊，等一下等一下。我们来拍照吧，当作今天的纪念」

「是可以啦……」

她把肩膀靠过来，拍了好几张照片。

文化差异啊，我心想。

在我的小团体里，没有在吃东西前拍照，或是大家一起拍照的文化。不是说我害羞，纯粹就是没有把拍照当成例行公事。

不过结爱倒是经常想跟我一起合照就是了。

我将杯子轻轻靠到嘴边。

虽然有点烫，但甜甜的香气很迷人，味道也很棒。这是我第一次喝热巧克力，感觉很有圣诞节的氛围。不过要是有人问我具体是什么味道，我大概也说不上来。

「好烫」

突然听到一个少见的惊呼声。

我不自觉地往声音方向看去，只见空桥同学正吐着舌头。

舌头的颜色还是一样鲜红。

「没事吧？」

「这个好烫。我是猫舌头，所以要稍微吹凉一下」

这个意外的答案，让我吃了一惊。

不知怎么的，就觉得很好笑，忍不住笑出声来。空桥同学少见地露出不满的表情，皱起眉头。

「……嘲笑别人的体质，会不会太过分了？」

「抱歉。可是，明明总是把自己当成狗，结果却有猫舌头……啊哈哈」

「该不会，胡桃的笑点超低的？」

「不知道耶……呵呵，太可爱了」

「……哈」

我对着杯子轻轻吹气，然后把里面的液体含进嘴里。虽然还是很烫，但感觉比刚才凉了不少。

「来，请用。虽然我喝过了，不过已经比较凉了，应该可以喝了」

「诶？啊，嗯。……谢谢」

偶尔我也会和朋友分享饮料，但结爱似乎是『吃着碗里，看着锅里』的类型，总是想抢我手上的食物或饮料。因为从以前开始就经常和水月分享各种东西，所以我对这方面并不排斥。

「……好喝」

「对吧。虽然我是第一次喝热巧克力，不过真的很好喝呢」

仔细想想，之前她请我喝的茶之所以莫名地不够热，应该就是因为她是猫舌头的关系吧。发现她这个意外的弱点，让我突然觉得亲近了不少。我也有这种特殊体质吗？虽然一时之间想不太到就是了。

「不是这个意思……」

她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后还是放弃了。对于平常总是直来直往的她来说，这很罕见。我不禁睁大了眼睛。

「果然，还是算了。……好暖和啊」

「嗯」

对话一度中断。不过，喝着温暖的饮料，就不会在意沉默了。我呆呆地望着灯饰，耳边传来周围人们开心的声音。听着那些幸福的声音，感觉连自己都被感染了一样，变得幸福起来。

「我喜欢灯饰。闪闪发光，光是看着就很开心，气氛也很好」

「是吗？我也是第一次来看，不过好像有点喜欢上了」

「太好了。如果胡桃也能喜欢上我喜欢的东西，我会很开心的」

她轻柔地笑了。

巧克力的甜香彷佛从她身上飘来，让我不由得这么觉得。那是个既可爱又甜美的笑容。

「呐，胡桃，我一定会喜欢上绘本的」

「为什么？」

「因为是胡桃喜欢的东西」

一瞬间，我屏住了呼吸。为什么她会这么漂亮呢？明明是同班同学，却让人无法相信她是与我同样的人类。然而此刻，我却能与她肩并肩，喝着同样的饮料。

我喝了一口和她交换的饮料。还有点烫。

「……是吗」

「呐，呐。可以再牵一次手吗？」

「可以是可以啦……不过小心别把饮料洒出来哦？」

「我又不是小孩子了」

她笑嘻嘻的，就像个开心得不得了的小孩子。我被她的笑容感染，也跟着笑了出来。

光是今天，我就觉得自己和空桥同学的距离缩短了不少。

虽然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。比如她为什么会知道水月的名字，又为什么会选择我。

感觉她从一开始就对我莫名地友善。虽然她可能对每个人都一样就是了。

我们牵着冰凉的手，喝着温暖的饮料。

这种经验还是第一次，让我有点心神不宁，心跳加速。可是我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。

★

脚步好轻盈。今天的我跳跃力远超平时，就连高处的球也能轻松击中。啪的一声，球被我打进了对方的场地。与此同时，铃声响了。

「胡桃，你今天好厉害啊。怎么了？」

「今天我父母不在家」

「哼嗯～……诶，等等。难道说，你交到恋人了？」

结爱惊讶地问道。我笑了笑。

「不是不是。只是很久没和妹妹独处了，所以想给她做点好吃的」

「吓……吓死结爱了。结爱还以为是那方面的事呢」

「那方面……？」

「话说，只是给妹妹做饭而已，有必要这么高兴吗？」

「当然了，毕竟好久没做了」

最近都没什么机会和水月好好聊天，所以我今天有点期待。自从父母开始按时回家之后，我就不再做饭了，也几乎没怎么和水月说过话。

她今天好像也没什么事，还是早点回家准备做饭吧。

难得有这个机会，就做她最喜欢的汉堡排吧。马铃薯沙拉也是她的最爱，也做一下吧。

「你很喜欢妹妹呢～」

「嗯，那当然了。毕竟我们一直在一起嘛」

父母晚归的时候，我每天都会和水月在一起。虽然因此没怎么交到朋友，但和水月在一起的时间非常快乐，所以没什么问题。

现在能和朋友正常地玩在一起了，要说快乐当然也很快乐。但果然还是有点寂寞。毕竟水月也进入了叛逆期。

「唉。结爱虽然也有姐姐，但关系不是很好呀。姐妹关系好，有点让人羡慕呢」

「不过最近水月好像也进入了叛逆期啊～」

「哎呀，还真是辛苦呢，胡桃姐姐」

说起来，我好像没有叛逆期。可能是因为没有可以叛逆的对象吧。

我换好衣服，准备回教室。这时，我看到空桥同学走在前面。她好像还是老样子朋友很多，光是在走廊上走着，就有好几个其他班的学生找她说话。

她露出与面对我时同样的美丽笑容。虽然我并不觉得她对我有什么特别，但她好像对谁都是这样。

胸口有种奇怪的感觉。

「空桥同学还是老样子很受欢迎呢～」

结爱说道。

「是啊。要怎么做才能和那么多人关系都那么好呢～」

「就是啊。结爱光是和胡桃搞好关系就已经竭尽全力了」

「我有那么难相处吗？」

「倒也不是那样啦……」

空桥同学停下脚步和其他班的同学说话。在我从她旁边经过的瞬间，我们对上了视线。她微微一笑，轻轻向我挥了挥手。我有点惊讶，也向她挥了挥手。

「……你和空桥同学关系很好？」

「有点交情吧」

「交情啊……胡桃，你可不能成为背叛者哦？」

结爱惊讶地看着我。我总不能说「我成了她的饲主」吧。我只能暧昧地笑了笑。

回到教室后，我和结爱闲聊打发时间。空桥同学在上课铃响的几分钟前回到教室，没有特别和我说什么。

上课的时候，我一直在想今天的菜单，一天转眼就过去了。今天空桥同学没有邀请我，所以我很快就离开了学校，去了附近的超市。

要是晚餐做得太豪华，感觉会被说太过头了，所以我小心地把食材放进购物篮。

真的好久没这样了。虽然爸爸妈妈做的饭当然也很好吃，但果然还是想自己做饭。毕竟，我更习惯这样。

我买了两人份的食材，然后回家。

水月好像还没回来，也没人在家。虽然现在做晚餐还有点早，但提前准备应该没问题。我一边用锅烧水，一边开始炒洋葱。

忙了一会儿，我听到家门打开的声音，于是关掉了火。

「欢迎回来，水月」

「……我回来了，胡桃」

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直呼我的名字。明明以前总是叫我姐姐的，虽然有点寂寞，但今天我却没怎么在意。

我向她笑了笑。

「应该很冷吧。要不要喝点热的？」

「不用了。我马上就要出门」

「……诶」

「刚才朋友邀我去留宿。抱歉，我今晚要去朋友家过夜」

「啊……这样啊。玩得开心点哦。路上小心车子哦」

「嗯」

她只回了这么一句，便朝房间走去。

我先回到厨房，不知怎地又重新开了火。食材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，连马铃薯都煮了一个人吃不完的量。正当我想着该怎么办时，听见了关门的声音。

看来水月已经出门了。

至少想跟她说声「路上小心」的，但这样也会给她添麻烦吧。

我失去了做晚餐的动力，摊躺在沙发上。

嘛，也是啦。

水月毕竟已经是国中生了，去朋友家过夜这种事很正常吧。又不是约好今天一定要在家吃饭，计划有变也是常有的事。

……虽然我这样告诉自己。

但心里总有一丝闷闷的感觉。原本以为能难得两人一起吃饭，突然变成一个人，让我有点不知所措。

这种时候也没有能联系的朋友。

总之先煎了今天要吃的汉堡排，剩下的明天早上再吃吧。虽然这么想，却提不起劲站起来。

「……唉」

并不是说我没有归属之处。就算不照顾水月，我还是我。家里比以前热闹了，和家人相处的时间也增加了，还能和朋友出去玩。这些明明都是值得高兴的事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以前我和水月坐的位置，现在成了爸爸妈妈的专座。

以前做饭是我的责任，现在则变成了他们两人的事。

他们说因为之前辛苦我了，所以今后由他们来负责。但老实说，我并不怎么开心。

我的角色一点一滴地被剥夺，渐渐无事可做。连水月也不再叫我「姐姐」，而是直呼我「胡桃」。莫名地，即使在家里，也感觉被排除在外。就像隔着一片玻璃，家人在另一端的感觉。

虽然，这或许只是我自己的想像罢了。

至少，父母还是很关心我的。

感觉好冷啊。这么说来，空调还没开呢。不过开空调也觉得麻烦。胃部感到沉甸甸的，起不了身，只能呆呆地滑着手机。

就在这时，手机突然震动了。

一看，是空桥同学发来的讯息。

『你现在在做什么？』

这是她第一次发讯息给我。说起来，我根本不记得有和她交换过联络方式，不过我姑且有加入班上的群组，应该是透过那个联络的吧。

我慢吞吞地回覆。

『在发呆』

『真稀奇呢』

有这么稀奇吗？我心想。

她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啊？虽然不太清楚，但我还是站了起来，回到厨房。我原本打算做马铃薯沙拉，至少先把马铃薯捣碎吧。

不趁热处理的话，之后会很麻烦。

为了别人做饭时，这种作业也很开心，但一想到是为了自己，就觉得有点麻烦。

在我削完马铃薯的皮，捣碎到一半时，手机又震动了。我以为是讯息，但不是，是空桥同学打电话给我。我稍微犹豫了一下，然后按下通话键。

「空桥同学？怎么了吗？」

『没有，没什么事，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』

手机另一头传来嘈杂声。

看来她还在外面。时间还不算太晚，所以就算还没回家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。

我用肩膀和头夹住手机，继续捣碎马铃薯。

水月喜欢马铃薯捣得更细一些，不过她回来大概也不会吃，就保持这样吧。

「这样啊」

『嗯』

沉默降临。

我现在没什么可说的，空桥同学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，对话无法继续下去也是没办法的事。

手臂有点累了，我决定先停下。干脆就这样，直接做可乐饼吧。不，还是算了。

「外面不冷吗？」

我回到沙发上，随口问道。

没有开空调的房间里，非常冷。外面一定比这个房间还要冷吧。

『没事的，我有围围巾』

「是吗。在外面待太久的话，可能会感冒的。小心点哦」

『胡桃你真是爱操心呢』

「……或许吧」

最近热闹的家里，现在也变得十分安静。只有挂在墙上的时钟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。

我也找个地方去吧。话是这么说，但我也不太习惯出去玩，不知道该去哪里。

『胡桃你现在在家？』

「是啊」

『这样啊。今天你和妹妹两个人在家？』

她听到了我和结爱的对话吗？

空桥同学应该没在附近才对，到底是怎么回事呢。难道空桥同学的耳朵很好吗？

「本来是这样，但是水月说要去朋友家过夜。所以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」

『原来如此。所以声音听起来有点低沉』

「我，声音低沉？」

『挺低沉的』

被她这么一说，我才注意到胸口的疼痛。因为这种事而感到心痛，我真是个笨蛋。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，一个人在家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我轻轻叹了口气。

『胡桃，你现在有空吗？』

「诶？有是有啦……」

『那要不要一起出来玩？』

「出来玩是……」

『到我现在说的地方来！嗯，就是……』

好强硬。她好像坚信我会去一样，告诉了我她的所在地。幸好坐电车不到三十分钟就能到，倒也不是去不了。

『那就这样！等你哦！』

「等……」

她连给我开口的机会都没留，就挂断了电话。我在寂静的客厅里，犹豫片刻后站了起来。把做到一半的饭菜用保鲜膜包好，然后出门。最近家里经常有人在，所以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门时锁门了。

我抬头仰望天空。

虽然周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，但还能看到远处的夕阳余晖。我呼出一口气，瞬间染成白色，光是看着这幅景象，身体就感觉在颤抖。

「……好冷」

我把脸埋在围巾里，快步走着。好久没有在这个时间去车站了，感觉脚步轻飘飘的。

心脏跳动得异常快速。

不知道是因为疼痛，还是别的什么情绪。

只是，此刻我想见到空桥同学的脸。

我随着电车摇晃，到达了目的地的车站。她说会在这个车站的验票闸门等我。我随着穿西装、看似正在返家的人流，穿过验票闸门。本想寻找空桥同学在哪里，但似乎没有这个必要。

她太醒目了。

无论是在学校还是校外，她总是能吸引众人的目光。所以，只要顺着人群骚动和视线汇聚之处望去，自然就能找到空桥同学。

我们对上了视线。

那双随着观看角度变换色彩的眼瞳，美得不像是这世间之物。

在校外遇见熟人时，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呢。原本一脸倦怠的她，在与我对上视线的瞬间，绽放出如花般灿烂的笑容。

「胡桃！这边这边！」

跟从手机里听到的声音，果然还是不太一样。

直接听到她的声音，才发现原来她的声音这么清澈。

「抱歉呢，让你久等了」

「不会，没关系。我还以为会更久，没想到这么快呢」

她朝我小跑过来。

那蓬松柔软的金色头发，像妖精一样可爱。

总觉得连我的心都轻飘飘的。该说是没有现实感吗？或者说，像是脚不着地的感觉。

「那我们快点去玩吧」

「要去哪里？」

「去了就知道，敬请期待！」

她这么说着，握住我的手。

以前几乎没有这种肢体接触，但自从那次牵着手走路之后，她就自然而然地开始触碰我了。倒不是说我讨厌，但被她触碰的时候，果然还是会让我有点心神不宁。

她是个奇怪的人。

想要当狗很奇怪，喜欢书又有点出乎意料，为猫舌头烦恼的样子又很可爱。越了解就越开心，也就更想了解她。最近不知为何，我总有种像是在一点一点解开复杂难题的愉悦感。

我稍微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
在夜晚的街道上奔跑的她，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可靠。

跟我家附近的车站周围不同，这一带有很多高楼大厦，即使在夜晚也闪烁着耀眼的光芒。其中最耀眼的，就是空桥星罗这个人。

我觉得学校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。

本来应该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人却在同一个班级，有时因为某种误会，像现在这样有了交集。我想即使再活几十年，大概也不会遇到像空桥同学这样不可思议的人吧。

那掌心的触感，那眼神，那笑容，全都像泡沫一般。想必很快就会从记忆中消失吧。但是，只要现在清晰就好。

她似乎对夜晚的街道很熟悉，带我去了许多地方。

两个人一起打保龄球、试用从未见过的昂贵化妆品、在大楼里的时尚咖啡厅喝热饮。

夜晚的街道似乎有着与白天不同的魅力。要是我一个人的话，绝对不会注意到这些。

「呐，胡桃，能帮我把这个吹凉吗？」

「可以啊」

她把杯子递给我。

我慢慢地对着杯子吹气。她这么喜欢让别人吹凉吗？我倒是很习惯帮别人吹凉，所以无所谓就是了。

等到看不见热气后，我把杯子递回给她。

「谢谢」

「不客气」

她将杯子凑到嘴边。

「……呵呵」

那是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。

我歪了歪头。

「怎么了吗？」

「没什么。……只是觉得胡桃帮我吹凉的饮料果然很好喝」

「是这样吗？」

「就是这样啊！感觉包含了你的心意」

我不太懂她的意思。不过，只要她能开心就好。

我把自己的杯子凑到嘴边。不知为何，今天突然想喝咖啡，但喝起来感觉不太对劲。当然，还是很好喝啦。

「肚子饿了，要不要点些东西吃？」

她轻声说道。

我有点犹豫。

「我……该怎么办呢？」

「你已经吃过晚餐了吗？」

「也不是这样……」

把准备好的食材放着不管，让我有点过意不去。虽然只要放进冰箱，之后或许会有人拿来做其他料理也说不定。

「我晚餐才做到一半」

「……这样啊」

「我准备了两人份的食材，所以肚子得留着空间。……抱歉」

「这倒没关系……」

她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，闭上了嘴。

我这样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不解风情呢？老实说，我不太懂得如何与朋友相处。虽然跟结爱和睦月算是相处得还不错，但也并非亲密到可以无话不谈的程度。

「不介意的话，我来帮你吧？」

「帮我？」

「就是，你看。一个人消化两人份的食物应该很辛苦吧？我陪你一起吃怎么样？」

也就是说……

「如果觉得麻烦就算了」

她明明是个怪人。

明明总是散发着超凡的魅力。

这种时候却像个普通的女孩子，让我产生了亲近感。

「可乐饼和汉堡排，你想吃哪个？」

「胡桃擅长做哪个？」

「汉堡排吧，我做过很多次了」

「那就汉堡排」

「知道了。那我们喝完就走吧」

胸口涌起一股暖意。我正烦恼着该怎么处理好不容易买来的食材，空桥同学愿意来真是帮大忙了。虽然不知道她能吃多少，但肯定比国一的水月能吃吧。

仔细一想，上高中之后我还是第一次邀请别人来家里。

虽然有点紧张，但更多的是喜悦。刚才的痛楚彷佛是种错觉，内心平静安稳。今天的汉堡排，肯定会是今年最成功的一次。虽然今年我一次都还没做过就是了。

我一边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，一边喝着咖啡。平常应该不太合我口味的咖啡，不知为何今天却感觉格外美味，嘴角不自觉上扬。她饶有兴味地看着这样的我。

然后，我带着她回到了家里。

「胡桃的家，原来是这种感觉啊」

「抱歉啊，很窄吧」

「不会。打扰了」

她这么说着，将脱下的鞋子整齐地排好。这些小动作都透着精致优雅，让人联想到大小姐般的气质。

「啊，胡桃家里也有摆放扩香瓶啊。这是什么香味？」

「应该是花田的香气吧？」

「嘿～闻起来真不错呢」

她浅浅一笑。

笑容显得天真无邪。每次发现空桥同学的新面貌，我都能感觉到她在我心中的存在感逐渐加深。

「洗手间在这边。然后，这边是客厅……」

她兴致盎然地环顾着我的家。虽然在我看来，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家。

「空桥同学，你看起来很开心呢」

「嗯。因为这是胡桃的家嘛。光是看着就觉得很开心呢」

「……这样啊」

被她这么直接地夸奖，让我有些不好意思。

我在洗手间仔细洗了手，然后继续准备晚餐。

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？」

「没事。你坐着等吧」

今天我想一个人为她准备晚餐。刚才还觉得麻烦的作业，现在却变得充满乐趣。我正在给汉堡排塑形，发现她正盯着我看。看来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，站起身来看着我。

「你做汉堡排的手艺真好」

「是吗？我都还没开始煎呢？」

「不不不，煎之前就能看得出来了。我妈妈做菜超烂的。她想把汉堡排捏圆，结果绞肉都飞溅到厨房各处了哦」

「诶唉……？」

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变成那样？

我虽然这么想，但空桥同学聊起家人时看起来很开心。只要有人露出笑容，我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。

「不过啊～爸爸很擅长料理，所以能弥补妈妈的不足。他们就是那种能互相弥补缺点的夫妻吧」

「真是对好父母呢」

「嗯。妈妈虽然不会做菜，但记忆力很好，绝对不会忘东忘西。爸爸反而很健忘」

我把两人份的汉堡排放到平底锅上，接着动手处理马铃薯沙拉。马铃薯就这样随意压碎了，不知道会不会太粗糙。下次该先问清楚她喜欢什么程度的口感才对。

不对，我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再为她做饭就是了。

「胡桃的父母呢？」

「我们家也是这种感觉吧」

其实我不太清楚。虽然最近和他们说话的时间变多了，但也不会聊得那么热络。我也不太清楚他们是什么样的个性。话虽如此，我们的感情绝对不算差。

「那妹妹呢？」

隔着吧台，我与她四目相对。

汉堡排下锅的声音，还有换气扇运转的声音。她的声音就这样穿插在这些熟悉的背景音之间，让我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。

「水月她……是个有点怕寂寞的孩子。以前总是一直喊着『姐姐、姐姐』地跟在我后面。虽然最近有点进入叛逆期的样子，不过那样子也挺可爱的」

说着说着，她不经意地笑了。

「你真的很喜欢水月酱呢」

「嗯。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妹妹」

「这种感觉真好啊～我是独生女，所以很羡慕」

就这样聊着聊着，汉堡排也煎好了。我确认好汉堡排的熟度，最后做了个酱汁，将汉堡排盛到盘子里。

不知何时，空桥同学已经站在我身旁了。

「我来帮你端盘子吧。要端到哪里？」

「呃……」

我拜托她把盘子端到父母平时坐的座位上。

那是我和水月以前常坐的位置。虽然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会选那里。我们肩并肩地坐下来。因为先前打开了空调，所以客厅现在很暖和。

「我开动了」

「……我开动了」

她熟练地使用刀叉，将汉堡排送入口中。看来她真的很习惯这样吃饭。

不过，这是我第一次为家人以外的人做饭，所以有点紧张。

虽然有一段时间没下厨了，但我毕竟常年负责做饭，应该不会太难吃才对。但别人家的口味有合不合的问题，所以我还是有点担心。

「好吃！哇，太厉害了！完全不输给我爸爸做的汉堡排哦！」

她眼睛闪闪发亮地说道。

我暗自松了口气。汉堡排是我最拿手的料理，能得到她的喜欢真是太好了。

「之前中午也是吃汉堡排，胡桃你很喜欢汉堡排吗？」

「算是吧。因为水月很喜欢，所以我经常吃」

「嘿～那你擅长做汉堡排，也是因为经常做给水月酱吃吗？」

「嗯」

「水月酱真幸福啊～」

「……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」

「有这么棒的姐姐，怎么可能不幸福呢」

她平静地断言道。被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，我也不禁觉得或许真的如她所说。

我微笑着说道。

「那空桥同学的父母一定也很幸福呢」

「嗯？」

「因为空桥同学也是个很棒的人啊」

听我这么说，她瞪大了眼睛。

这话可能不太像平常的我会说的，但我确实这么想，所以也没办法。无视突然沉默的她，我将汉堡排送入口中。今天的成品相当不错。马铃薯沙拉的美乃滋比例也刚刚好。

「主人点数，加300分」

她微笑着低声说道。

原来那个点数系统还在啊。感觉已经累积了不少分数，到底能用来做什么呢？

我怀着这个疑问，继续与她共进晚餐。

我们聊得很开心，甚至让我忘了教室里那条看不见的界线。不知不觉，我在她面前也能自然地说话了。她似乎也比以前更愿意对我倾诉更多事情……应该是吧。

「主人」啊，「小狗」啊。

虽然这些我还是不太懂，但说不定，我们真的能成为普通的好朋友。

我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。

「多谢款待。很好吃哦」

「太好了。不成敬意」

转眼间就吃完了。我将餐具放进洗碗机，按下开关。

洗碗机是父母买给我的。以前就算是冬天，我也都是用手洗碗，他们大概是想减轻我的负担吧。虽然很感谢他们的心意，但家里少了一项我能做的事，也让我感到有些寂寞。

我之所以无法坦率接受父母的善意，是因为我个性别扭吗？还是……

「我泡点热的给你喝吧。你想喝什么？」

「热水就好～啊，有塑胶杯吗？」

「有啊。就是这个……可以吗？」

「嗯。麻烦帮我拿两个」

小时候用的塑胶杯并没有劣化得太严重。不过，她为什么特别要用塑胶杯呢？是因为塑胶杯比较适合装热饮，或者有其他什么原因吗？

我烧了热水，稍微放凉后倒进杯子里。

我将两个杯子摆在桌上，又坐回她身边。那种饭后的慵懒感，或者说一松懈就会睡着的感觉，其实我并不讨厌。虽然心想差不多该准备洗澡水了，但不知道空桥同学会不会也洗呢？不，时间已经不早了，她可能差不多要回去了。

「空桥同学，今天谢谢你。多亏有你，我才能吃得这么开心」

「不客气。胡桃做的饭非常好吃。下次再做给我吃吧」

「嗯，有机会的话」

「以后一定会有很多机会的啦」

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呢？

虽然不太明白，但我也没多问，只是将热水送到嘴边。水已经冷却到适当的温度，这样的话空桥同学应该也能安心喝了。

她将杯子放到桌上时，笑了。

那不是天真无邪的笑容……而是带着一丝诱惑的微笑。我的心脏微微一颤，目光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。

「——果然」

她纤细修长的手指，靠近我的脸颊。先是感受到坚硬的指甲，接着是柔软的指腹轻轻触碰。

人的身体果然很不可思议，既坚硬又柔软，既冰凉又温暖。

彷佛整个放松的氛围突然扭曲了，我感觉自己的世界正被空桥同学的世界一点一滴地侵蚀，背脊泛起一阵阵细微的刺痛。她贴在我脸颊上的手慢慢移向耳朵，然后抚过我的发丝。

她的视线好炽热。

「胡桃，你是最适合当我的主人的人」

「……啥」

「所以啊，主人」

她的手指从我头发上滑落，整个人往后靠在桌边。她的身体撞到杯子，热水洒了出来。我刚想着「不妙」的时候，两个翻倒的杯子骨碌碌地滚落到地上。

「咚」的一声轻响。

幸好不是玻璃杯或陶瓷杯。要是从这个高度掉下去，肯定会摔碎的。我刚闪过这个念头，猛然抬头看向她。

她脸上浮现出一抹轻盈的笑容，就像恶作剧成功的孩子般。

「……空桥同学」

所以她才会说用塑胶杯就好啊。

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吗？

不对，就算这么做，也没有任何意义。

「你不用调教我吗？小狗坐到桌子上，把杯子弄掉了耶？」

不对。

我本来以为可以跟空桥同学成为好朋友的。偶尔像这样两人一起吃饭，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情，一起笑着。成为那种普通的朋友，一定很开心吧，我刚才是这么想的。明明是这么想的。

为什么？

为什么我会……

不断地往下坠落。坠得太深，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掉下来的，只是一直向下、向下，咕噜咕噜地滚着。

不对啊、不是这样的、这样很奇怪吧。这些暧昧不清、模模糊糊的话语在心里浮现，又消失不见。

「——星罗」

「……啊哈」

这不是我想做的。这只是回礼而已。多亏了空桥同学，我才没有浪费食材，还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。这只是为了回礼，稍微陪空桥同学玩一下她的角色扮演游戏罢了。我只是想让空桥同学开心，而我现在能做的，就只有陪她玩这个游戏而已。

绝对，不是我想这么做。

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。我也只想跟空桥同学成为普通朋友。我完全没有那种嗜好的。

「主人」

她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拿出项圈和牵绳。

接过这两样东西的瞬间，我听见自己内心有什么东西「啪」地破裂了。

就像肥皂泡泡破掉的声音。

我感到全身无力，胸口微微悸动。我想起以前跟家人出去玩的时候，就是这种感觉。

为什么是现在？我这么想着。

可是，已经无所谓了。

这一定不是什么坏事。因为这是星罗想做的事，只要我当她的主人，她就会很开心。

看到别人开心的样子，我也会感到开心。

她让我开心了好多次。

所以，我想报答她。就像做错事要道歉一样，受人帮助时也应该好好地，道谢才是。

「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了吧？我明明是真心想跟星罗开心相处的。你好过分耶，星罗。……真是只坏狗狗啊」

我替她戴上项圈。

比第一次更轻易地套在她脖子上的项圈，在头顶上方洒落的光线下闪着暗淡的光芒。我将牵绳系在项圈上，轻轻地拉了一下。

心跳加速。我变得不再是我。明明一直在这个家里，和水月一起过着安稳的日常。现在却在同一屋檐下，做着与安稳相去甚远的事情。

明明如此，为什么我的心会跳得这么快呢？

「来，下来。既然这么想被调教，那我就好好地调教你。……因为星罗不是狗，是小狗对吧？」

这声音彷佛不是自己的。但现在这些都无所谓了。

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。

真正的狗是不能打的，但星罗不是狗。是我的小狗。她明显希望我做些对狗来说不该做的事情。坏狗狗，是需要好好调教的。

我拉了拉牵绳，示意她从桌子上下来。

但她只是露出挑衅的微笑，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意思。

我用指尖轻抚过她的嘴唇。然后，慢慢地分开她的唇瓣，用手指捏住她的舌头。被拉出来的舌头，还是那么鲜红。为什么我会被那样的颜色所吸引呢？不明白的同时，我继续拉着她的舌头。

我感觉自己的身体，越来越不听使唤了。

我所认识的「普通的我」，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。

但不知为何，我感觉变得不普通，似乎也不是件坏事。

「你的道歉呢？」

「窝很包……」

「不对吧？星罗可是小狗，怎么会说人话呢？该不会星罗明明是人类，却是个喜欢戴着项圈的变态吧？」

我稍微加重指尖的力道，她便用湿润的双眼望着我。

为什么她会因为这种事情开心呢？我忍不住想着。

她果然是个怪人。虽然我本来没必要陪她做这种奇怪的事，但这是回礼嘛。

因为是回礼，所以没办法啊。

「……汪呜、汪呜」

「啊哈哈，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完全感觉不到你有想道歉的意思耶」

我越是这么说，她就越开心地颤抖身体。

我的背脊阵阵发麻。

天真无邪的笑容。体育课上帅气的身影。在验票闸门前发现的那张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美丽脸庞。

这些画面在我脑海中混乱地交错着，投射在眼前她的脸上。

这些全都是空桥星罗这个人的表情。但恐怕，眼前这个融化、泛红、因喜悦而颤抖的、难以形容的模样，才是她真正的样子吧。

因快感而崩坏的表情，简直就是野兽本身。谁会相信这竟然是那个空桥同学的表情呢？如果大家知道这才是她的本质，究竟会怎么想呢？我瞬间闪过这个疑问，但下一秒钟就觉得无所谓了。

感觉脑袋蒙上一层薄雾，在那深处有一种飘飘然的快感。就连我自己，也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，感受到什么了。

「汪、呼」

舌尖感受到阻力，我便松开手指。结果她反而开始舔我的手。我因为痒而扭动身体，她便把脸凑近，开始舔我的脸颊。那种触感让我全身酥麻。

「你真的有在反省吗？」

「汪、汪……！」

「哼嗯～……」

她拼命地舔着我。刚才还一副人样的她，现在完全是野兽的表情。这落差，让我莫名觉得有点可笑。

「——坐下。给我坐下，星罗」

我一这么说，她便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居然真的会听我的话啊。

好兴奋。胸口轻飘飘的，我逐渐变成一个未知的自己。

「很棒很棒，真乖啊。有乖乖听话呢」

我一手捧着她的脸颊，一边抚摸她的头。她大口喘着气，把头靠在我身上。这时，我突然注意到她的裙子湿了。

「星罗，你的裙子湿了，我帮你脱掉吧。这样下去会感冒的」

我微笑着，触碰她的裙子。虽然和我的是同款，但感觉比我的短了一点。布料的触感和我熟悉的完全一样。然而，正在触摸她裙子的这个事实，让我的心激昂起来。

我将手放在裙子的金属扣上，慢慢拉下拉炼。

然后，轻轻地脱下她的裙子。

我从来没有因为看到别人的内裤而兴奋过。朋友的内衣在换衣服时也看过好几次，但从来没有特别的感觉。可是，现在这样看着她的内裤，却无可救药地，心跳得飞快。

呼吸变得急促。反而是我像狗一样地喘着气，逐渐失去平衡感。

不知道是空调太强，还是我太过兴奋。虽然搞不清楚原因，但总之好热。我解开衬衫第二颗扣子，试图呼吸新鲜空气。但身体仍然发热，无法平复。

「内裤挺可爱的嘛？」

这种话，我从来没有说过。

但不知为何，现在的我居然能若无其事地脱口而出。

「花纹这么精致，很有女孩子感的可爱内裤。……可是」

我用手指拉了拉内裤的边缘。被拉伸的布料触感，有种非日常的感觉。

「小狗不需要这种东西吧？脱掉吧？」

我不清楚她想成为的「小狗」到底是什么样子。可是，刹车失灵的我根本停不下来，就这样毫无顾忌地说出莫名其妙的话。然而看着这样的我，她却笑得一脸开心。

「……汪」

她把手伸向内裤。

看到她准备就这样脱掉内裤的样子，我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。她瞪大眼睛看着我。

原本那么燥热的身体，似乎冷却了一些。

我到底在做什么？

「……开玩笑的啦。全部脱掉的话，真的会感冒的。等一下，我去拿件能穿的东西来」

我只说了这些，就退回自己的房间。

心脏吵得彷佛要破裂一般。呼吸完全无法平复，背脊上那股酥麻感始终挥之不去。

真是舒服啊。

「不对」

如果就这样脱掉她的内裤，脱光她所有的衣服，让她完全失去身为人的尊严，那肯定会——

「……不对」

明明应该会更加兴奋，明明会更加愉悦的。无论是我，还是她。

「不对，不对。我才不是那种人……！」

我好想看到她被快乐与喜悦淹没的表情。如果能看到她露出一个足以让她平时那天真的微笑、美丽的容颜都变成谎言的、完全崩坏的表情，我就会——

「……我明明应该很普通的」

这是为了感谢她。

为了感谢她和我一起吃饭，为了做让她开心的事。明明应该是这样，但实际上却不是。

因为——

「……我在笑」

房间全身镜中映照出的我正在微笑。和刚才的空桥同学一样，那是被快感融化的笑容。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露出这种笑容。也不想知道。

肯定是搞错了。把人当成狗玩弄，怎么可能会觉得开心。

果然不行。再这样下去，我连自己都不认识的那一面，会对她做出更加过分的事。回去后必须好好告诉她才行。说我们还是当普通朋友吧。现在的她一定会接受的。

不然的话，我会——

我从衣柜中拿出一件厚裤子，回到客厅。

空桥同学依旧坐在地板上。

「空桥同学，我拿了能穿的衣服来了」

「汪」

「空桥同学？已经结束了哦。空……」

身体突然受到冲击，地板的冰冷穿透制服直达背脊，让我一阵颤栗。就在我察觉自己被推倒的瞬间，脖子传来一阵刺痛。

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。

她解开了我好几颗衬衫的扣子，轻咬着靠近内衣的部位。我一时间完全说不出话来，但终于回过神，开口说道：

「等等，住手……！」

「中途停下来就算不上是调教了哦，主人？」

「这……」

「没教养的小狗，可是会咬人的哦」

她咬了我胸口附近，让我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
「果然很奇怪啊。这种事，太不正常了。不停下来，不行的」

「为什么？」

「还问为什么，因为……」

「主人不是也很享受吗？」

她抓住我的手臂，将身体压过来，让我动弹不得。我知道就算挣扎也逃不掉，于是放松了力气。

一放松，她的重量便更加强烈地传来。那是生命的重量。

她就这样把嘴唇贴到我的耳边。

「你明明笑得那么开心。……我也很开心，胡桃也很开心。既然这样，根本就没必要停下来对吧？」

「那种事情，也算开心吗？」

明明自己也有份，却这么问。耳边传来呵呵的笑声。

「当然开心啊。被狠狠地责骂，又被细心地疼爱。我一直以来都好向往这种关系。胡桃不也很兴奋吗？」

有一股清爽的气味。

如春日海岸般清新，带着人的气息，还有现在的我本不该追求的气味。

感觉到手臂上的束缚被松开，我自然而然地伸手去解她的衬衫。扣子一颗颗解开后，她那沁出汗水的胸部映入眼帘。

我想，这大概是本能吧。

我稍微撑起身体，将鼻尖贴上她汗湿的肌肤。

有生命的气味。绝不是什么干净的气味，却是那种无可奈何地刺激着本能的气味。我一直以来所渴望的，大概就是这种气味吧。因为，我的心脏怦怦直跳，背脊一阵酥麻，整颗心像蜂蜜一样，缓缓融化。

「啊哈。胡桃就像个小婴儿一样」

「……不、是」

这句话并不是在反驳空桥同学的话。

空桥同学轻笑一声。

「没有错哦。胡桃和我都是」

她彷佛看穿我话中的意图，这么说道。

什么理性，什么别人的眼光，什么社会规范。从出生以来一直被教导、一直感受着的事物，正在一点一点崩塌。就算想掩饰也没用，到头来，人或许终究抗拒不了本能。

但是，这种事情……

变得一团混乱的我，已经什么都不清楚了。

「变成野兽吧，胡桃。因为人到头来，也只不过是野兽罢了。……这不是坏事哦」

「……可、是」

「我和胡桃都能变得舒服，顺从本能生活不也很好吗？老是被理性理性地束缚，很累人吧？所以，来吧」

她紧紧地将我搂进她的胸口。

柔软的触感与气味更加强烈了。

她那令人窒息的气味，摇晃着我的神智。明明感觉快要流泪了，却绝不觉得厌恶。那是能让人想起「人类也是野兽」的气味。

「……有那种色色的味道吗？」

「……有」

我听见覆盖在心灵表面的事物，出现裂痕的声音。

当至今为止的常识彻底崩塌时，我会向空桥同学寻求什么呢？什么都不明白的我，只是将鼻子埋进她的胸前。

不对。没有错。果然还是不对。

这些话语在心中互相拉扯，普通的我逐渐消失。但是，她的气味对我来说很舒服，只有这点是无庸置疑的。

第一卷 3 人类终究是邪恶的野兽吗？

「胡桃，听结爱说！咱们老家那边最近好像有浣熊出没！」

「那可真糟糕呢」

「就是说啊～听说田地被破坏，还有人被咬伤，各种惨事都有。结爱上大学之后绝对要住在东京市中心」

「东京市中心……？」

野生兽害，想必也是一大困扰吧。

野兽，野兽……

我回想起那天的事。空桥同学叫我变成野兽，那一刻，我彷佛整个人——不，应该说是整个脑袋，都失去了常态。把脸埋在人家的胸口，还说什么有色色的味道。老实说，只能用变态来形容。

在那之后过了几天，我稍微冷静下来了。

我变得能像平常一样，之后也没再跟空桥同学玩那种奇怪的游戏。虽然有跟她一起出去玩过几次，但她也没说什么。

至于我为什么有点闷闷的，大概是错觉吧。

「我们老家那边虽然没有浣熊，但最近野猫很猖狂哦」

睦月说道。

「哼嗯～……胡桃呢？」

「诶？」

「胡桃的老家没事吗～？」

「啊，嗯。没什么事……」

「这样啊。对了，胡桃住在哪里啊？」

「呃……」

和结爱聊着聊着，我突然和睦月对上了视线。她用有些困倦的眼神，直直地盯着我看。

被她这样盯着，让我有些坐立不安。

现在的我，心中有太多愧疚了。我怕自己会因为态度奇怪而被她看穿，所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，回望了她一眼。

「呐，胡桃」

睦月静静地开口。

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快了。

「你交男朋友了吗？」

「诶」

她突然这么一说，让我瞪大了眼睛。心跳也变得更快了。

「为什么这么问？」

「直觉。你最近看起来很开心」

「……是吗？」

若说与空桥同学相处的时光不快乐，那绝对是在说谎。若抛开宠物与饲主的暧昧关系，我相信我们其实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。事实上，最近我们已经能够自然地一起玩耍、畅聊了。

只要能这样，不发生奇怪的事，那就够了。我是说真的。

「嗯。所以，怎么样？」

「我没交男朋友啦。只是，发生了一些好事」

「哼嗯～……」

「啊，结爱也有遇到好事哦」

「这样啊。那挺好的」

睦月不感兴趣地说道。

「你也稍微有点兴趣嘛」

「发生什么事了？」

我这么一问，她便微微一笑。

「胡桃为结爱庆祝了生日」

我一瞬间瞪大了眼睛，但立刻又笑了出来。

「你能开心就好」

「胡桃的生日是什么时候？」

「我——」

就在这时，教室外突然吵闹了起来。

我一看，发现空桥同学被许多学生围在中间。

「星罗，生日快乐！」

看来她今天生日，所以不分班级，有许多人都来为她庆祝。空桥同学也习以为常地收下礼物。她从以前开始，每年生日都是像这样被许多人祝福吗？

我心想，被所有人喜爱还真是厉害。

因为我的生日除了家人以外，从来没有人帮我庆祝过，所以不知道像那样被朋友祝福是什么感觉。

圣诞节刚好是我的生日，这本身就让我感到些许尴尬。届时第二学期早已结束，更重要的是，谁会在圣诞节的忙乱中记得我？我从未和朋友交换过圣诞礼物。

我呆呆地望着空桥同学，结爱突然探头看向我的脸。

「胡桃的生日也要那么盛大庆祝吗？」

结爱兴奋地说道。

喂喂，说什么啊。虽然我不讨厌别人帮我庆祝生日，但我又不像空桥同学那么华丽，就算要庆祝，我也觉得简单点就好。

不对，说到底。

「不不……不用那么麻烦啦」

「诶～……话说，你生日是几月几号？之前问你的时候你也岔开话题了」

「可能已经过了」

「什么啊」

结爱不满地皱起眉头。

我并不是不想被庆祝。但是，让别人为了我花费时间或金钱，我会觉得过意不去。虽然父母调整过几次日程，当天为我庆祝，但那时比起开心，尴尬和歉意更胜一筹。

因为世间都在庆祝圣诞节，所以我觉得没必要庆祝我的生日。

「比起那个，圣诞节要去哪里？」

「嗯～……去看灯饰？」

「三个女生？」

「有什么关系，只有女生也行。难道说，结爱是那种没有男人就不开心的类型？」

「喂……这话结爱可不能当没听到！结爱只是稍微问一下而已嘛！」

「别吵架别吵架」

「胡桃！睦月太嚣张了！」

「你这不就是跟妈妈告状的小孩嘛」

我都不知道结爱和睦月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了。我苦笑着，这时预备铃响起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教室。过了一会儿，围绕着空桥同学的那群人也各自回到自己的教室。

班会结束，第一节课开始了。

虽然几天后就要考试了，但课程内容和平时没什么区别。老师一如既往地在黑板上写板书，复习之前的内容。

因为我平时上课都很认真，所以成绩还算不错。我像往常一样看向黑板，突然听到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声音。一看，是空桥同学的自动铅笔掉到地上了。

她之前也弄掉了叉子，从以前开始就经常弄掉自动铅笔和橡皮擦。我捡起自动铅笔，递给她。但是空桥同学和平时不同，没有接过自动铅笔。

我和她对上视线。

她用期待着什么的眼神看着我，就像在玩宠物和饲主游戏的时候一样。

那双无法用任何色彩形容的眼眸，此刻异常明亮。我不明白她在期待什么，就这样与她四目相对，她的手，却缓缓地伸了过来。

「这个问题……菜花，你来解解看」

「啊，好的！」

我立刻把她的自动铅笔收进胸前的口袋，站了起来。幸好这道题并不难，我很快就解出来了。从讲台走回座位的途中，又和她四目相接。她却迅速把视线移到自己的指甲上。

她是不是有什么想让我做的事？

居然不直接说，真是少见。难不成，如果不是我主动，就毫无意义了？

也就是说。

我看向她的课桌。桌上挂着个大纸袋，里面应该是放着给她的生日礼物吧。

说起来，水月每到生日那天也是从早上就坐立不安的。对了，我还没跟空桥同学说生日快乐呢。礼物可以之后再买，现在就先——

我回到座位，用她的自动铅笔在笔记本角落写了些字。

然后，为了不被发现，我迅速用剪刀剪下这一角，准备递给她。递出去前，发现还有点空白，于是在上面画了只兔子，接着把自动铅笔和剪下的纸一起放在她的桌上。

该送什么生日礼物好呢？

她可能已经收了不少礼物了，我实在想不出什么东西能让她开心。

正当我烦恼的时候，忽然感觉西装外套下摆被人拉住。原本以为是被椅子勾到，但回头一看，原来是空桥同学在拉我的衣服。

「谢谢你，胡桃」

她微微一笑。

她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，刚才还闷闷不乐的样子彷佛从未存在，现在已经开心地听起课来。

我松了一口气，也把注意力集中在课堂上。

然后，对我来说一如既往的一天结束了。空桥同学的生日已经成了学校的一大活动，到了下午，还是有很多人来教室。

我知道她很受欢迎，但没想到会这么夸张。她果然很有魅力吧。就连像我这种和她交情不深的人，都觉得能和她当朋友一定很棒。

不过，事情真的会这么简单吗？

看到今天的她，我再次感受到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。就算要当朋友，我们也不太搭调吧。本来兴趣也不同，聊天也没有共同话题。

……兴趣。

不对，那不是我的兴趣，是空桥同学的兴趣。我绝对没有那种兴趣。

「胡桃」

我漫无目的地在校舍中走着，突然听到有人叫我。

我抬头一看，发现空桥同学站在楼梯上。

「这边这边」

「空桥同学？怎么了吗？」

我走上楼梯，来到她身边。

她坐在自由活动区的椅子上。第六节课已经结束一段时间，平常总是很热闹的自由活动区现在空无一人。或许是因为这样，我光是走几步路，脚步声就莫名响亮。

叩、叩、叩。

我有种脱离日常的感觉。明明平常总是会听到脚步声。

我顺着她的手势，坐在她旁边。她穿着大衣和围巾，跟在教室看到的样子不同。

「我有点话想跟胡桃说。幸好你还在学校」

她笑着说道。

那是宛如亲近人的小狗般的纯真笑容。

我的心跳微微加速。明明只是跟人说话，我却很少像这样动摇。国中时跟班上的风云人物说话时，明明不会这样。果然是因为对方是空桥同学吗？

「生日快乐」

我觉得不光是写在纸上，用说的也比较好。但不知为何，这句话听起来非常轻浮。

「嗯，谢谢」

虽然她说有话想跟我说，但之后却什么也没说。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尴尬，但我觉得沉默也很奇怪，于是开口说道。

「空桥同学好厉害呢」

「哪里？」

「大家都很喜欢你。我再次感受到你是个很厉害的人」

我没必要勉强自己跟空桥同学做朋友。

结爱和睦月都是我珍贵的朋友。就算不刻意扩展交友圈，现在也过得十分愉快。所以，我应该不需要想着和住在不同世界的人成为朋友吧。

然而。

我还是很希望能和空桥同学变得更亲近。这并非出于必要，我们也不相配，甚至不知道兴趣是否相合。尽管如此，我还是想着或许能成为好朋友。最近的我，真的很奇怪。

「你这么想？可是，中村同学和二见同学不也很喜欢胡桃吗？」

「她们两个是我的朋友」

「我觉得是一样的哦？被多少人喜欢，我觉得并不是那么重要」

「……是这样吗」

可能是因为玻璃窗的关系，茜色的夕阳光显得格外耀眼。为什么在这个时间待在校舍里，会让人有种奇妙的感觉呢。

今天的一天，也结束了。

日落的时间比夏天要早得多，气温也低了不少。我有点希望春天能早点到来。

「比起其他人对我说生日快乐，胡桃跟我说生日快乐的时候，我才是最开心的」

「诶」

她一脸认真地低声说道。

那双不输给夕阳的美丽眼瞳，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。突然间，我感觉到如果只是像这样普通地交谈，我和她的世界绝对不会有交集。不知为何，此刻我有了这样的感觉。

「呐，胡桃。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？」

她稍微将椅子往我这边靠近，向我问道。

我别开了视线。

「没什么好说的啦」

「是几月几号？」

她的手碰到了我的脸颊。

冰凉的触感，让我的身体抖了一下。我感觉她是在说，不许撒谎。我犹豫了一下，把视线转回了她身上。

「和圣诞节，同一天」

「12月25日是你的生日啊」

「……嗯」

「这样啊。那我得准备圣诞礼物和生日礼物才行了」

「不用那么麻烦的……」

「我会准备的。……我想这么做。我想好好地庆祝胡桃的生日和圣诞节」

「……空桥同学」

她直直地注视着我。

虽然我不觉得生日有什么特别的，但如果她愿意为我庆祝，我一定会很开心。

「……那我也要送空桥同学礼物。你想要什么？」

「不告诉你。我希望胡桃自己选」

空桥同学露出了有点恶作剧的微笑。

直接告诉我想要什么，应该是最不会出错的方式。但自己烦恼着她想要什么而买的礼物，可能更有诚意吧。

不过，如果选了她完全不感兴趣的东西，感觉送礼就失去意义了。

「……说得也是。那我明天再送你」

「不是今天就没意义了」

「诶？可是……」

「你要去买礼物的话，我也要一起去。你打算去哪里买？」

「呃……」

在本人面前选礼物，这样真的好吗？虽然我这么想，但不管我说什么，她大概都不会让步吧。她看起来轻飘飘的，但该说她很有主见，还是很强势呢？她确实有着坚定的一面。

「总之，先去车站再说吧。……走吧」

「嗯。……啊，等一下。这是什么呢？」

她指着桌上。那里放着一条类似绳子的东西。刚才明明没有的，什么时候出现的呢？

我拿起那条淡粉色的绳子，感觉很顺手。应该说，我好像在哪里看过。我轻轻一拉，感觉有阻力。同时，也听到了微弱的呼吸声。看向空桥同学，发现绳子连接着她。

我心想「不会吧」，又拉了一下那条绳子。

围巾微微晃动。

我的心脏跳得飞快。我犹豫了一下，伸手触碰她的围巾。慢慢解开后，她的脖子露了出来。

「……为什么？」

项圈和牵绳挂在她的脖子上。这种与学校氛围格格不入的东西，要是被谁看到，事情就麻烦大了。我下意识地想帮她解开项圈，但她却在我动手前轻巧地闪开了。

「因为胡桃最近都不愿意当我的主人了嘛。不这么做的话，你就会一直装成普通人对吧？」

「我才没有在装。我本来就是普通的……」

「骗子」

我本来还抱着一丝期待，以为她也想和我成为普通朋友。但她对我的期望，却并非那么简单纯粹的事。

「明明就很想做，为什么要装作普通人呢？」

「才不是这样」

「就是这样。毕竟，你看」

她将手机递到我面前。

上面显示着那天我把空桥同学当狗对待时，脸上挂着笑容的照片。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？

「既然你这么爱说谎，那我就把这张照片传到班级群组里吧。这样一来，胡桃也能彻底放开心防了吧？」

「啥，你在，说什么……」

「嗯，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呢。那就马上——」

就算是其他人看到，也一定会觉得这笑容很异常吧。那是充满了无可救药的快乐与嗜虐心的笑容。要是被他人看到这种笑脸的话……

我的背脊一阵发凉。

回过神来，我已经将她推倒在地。

从她手中滑落的手机撞上地面，又滑出去。当那声音消失时，一阵寂静降临。

然而寂静只维持了一瞬，很快我和空桥同学的呼吸声便响亮得令人烦躁。骑在她身上时，我能从她的腹部感受到生命的脉动。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

我想起以前初次碰触狗时的惊讶。明明知道它和人一样有生命，但真正从身体感受到那确切的呼吸时，才惊觉它真的活着。

此刻，我感受到同样的震撼。

到头来，人和野兽也没什么不同。

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，紧紧黏附在耳边挥之不去。我像只狗一样喘着气，用颤抖的手拉扯着牵绳。她微微皱眉，但随即又笑了。

「怎么会，为什么。……我本来以为，如果是空桥同学，或许能成为好朋友的」

「……真的吗？」

「……哈」

「你想跟我当朋友？觉得能跟我成为朋友？却露出这种表情？」

我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
我在笑。毫无疑问，这和刚才手机中的那个笑容如出一辙。为什么现在我会是这种表情？

就算想恢复成平常的表情，也办不到。说起来，我连自己平常是什么表情都想不起来了。

「你最近一直表现得很痛苦。……是因为明明内心渴望做这些事，却被理性阻碍，所以才无法实现吧？」

「不是的……」

「就是啊。就因为一直否认，才会变得这么奇怪。明明不是坏事，为什么要一直否认呢？」

怎么可能不是坏事。

至少这种行为是不被允许的，像个变态，很不正常。但我的心脏却紧缩了一下。我跟不上这近似心动的情感变化。不只是心脏，连腹部深处都像被揪紧一般，眼泪都快要溢出来了。

想做。

——想做什么？

不对，那种事根本无所谓了。

裂开了。常识、理性，还有至今为止的我。拼命隐藏、视而不见的真实自我，是不是就是这样——在这种时刻不自禁露出笑容，无可救药的我？如果真是这样，我不想面对。虽然不想看，但已经到了无法回避的地步。

「呐，主人？」

破碎了。

碎裂的东西，一片片剥落。

「来……好好调教我这只不听话的坏狗狗吧」

已经没救了。

明明已经盖上了盖子，明明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。

她轻易地就击碎了我心中的盖子。虽然我变成这样也有她的责任，但归根结底，这也是真实的我。所以，也怪我自己。

一点都不清爽。

就像爸妈告诉我可以回到正常作息时那种感觉，有股情绪在腹部深处翻滚着。

洗碗机的设置让我的一项职责消失了。不再被称作姐姐，使我失去了自己的定位。座位的变动让日常生活变得不自在。看着烹饪器具摆放位置被改变的厨房，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再被需要。被刻意营造出来的家庭团聚时间，让我感到窒息。正因为是出于善意，是爱，才更加难受。

不再是保护水月的姐姐的我，变得空虚。

但是，其实我并不是空虚。

被需要或者不被需要，常识，普通，居住的世界。若将这一切都抛开，最后剩下的我是什么？

「居然是由小狗主动要求被调教。……真是前所未闻啊」

我用低沉的声音说道。真的，像个傻瓜一样。

我拉了拉她的牵绳。

她的脸，近到能感受到她的呼吸。

这已经不是什么回礼了。只是我，她，单纯因为想做才做的事情。没有任何借口可言。

「来吧，变态小狗。既然你这么想被调教，那我就好好调教你」

我站起身，轻拉牵绳。

「快点站起来？」

她试着用双脚站立。

我微微一笑，猛地拉了一下牵绳。

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。

「小狗的站姿不是这样吧？难道你还没脱离人类的身份吗？」

「汪、汪」

「很好很好，这样就对了。做得很好，真了不起」

我像抚摸真正的狗一样，摸着摆出四肢着地姿势的她的头。她那恍惚的表情，从她用笑容收下礼物时的模样，根本无法想像会充满如此的欲望。我心想，真是肤浅啊。无论是我，还是星罗。无法逃离快乐的模样，简直就像只野兽。

「那么，就这样去散步吧。刚好现在没有其他人呢」

「汪、汪」

「开心吗？太好了呢」

我捡起她掉落的手机，萤幕依然亮着。想着正好，我拍了几张她现在的模样。

哈，什么公主殿下。

看着这副与那种称号格格不入的模样，我忍不住笑了。看到现在的她，谁会说她像公主殿下呢？那些送她礼物的同学们，要是看到她这副模样，肯定也会幻灭。

虽然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。

要是被结爱她们看到这副模样，可不是绝交就能了事。

不过现在这些都无所谓了。

我拉着牵绳，与她一同前行。虽然感觉不到人的气息，但任何时候有人出现都不奇怪。在学校做这种事，简直疯了。

我的心脏怦怦直跳。她在人类的世界里，位居我无法比拟的高处，而此刻竟被我这样当成小狗对待。这个事实让我背脊一阵颤栗。但更让人无法抗拒的是，她那无法自拔地沉浸于快感中的背影，却显得无比惹人怜爱。

我轻轻抚摸她的背，她便颤抖了一下。

就这样，我们走到了走廊的转角处。

「散步很开心吧？很舒服吧？」

「汪、汪。汪……！」

「啊哈哈，太好了。很开心吧？我们多散散步吧」

转过拐角，继续向前走。忽然，我想起西装外套口袋里还有糖果。对了，是午休时从睦月那里收到的。她喜欢的100%纯蜂蜜糖。我拆开了糖果包装。

「来，星罗，给你点心」

我将糖果放在掌心，伸向她。她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然后缓缓将脸凑近我的手掌。

她先是舔了舔我的手，接着在我的指尖轻落一吻，露出微笑。

老实说，我无法完全理解。就算想被责骂，也没必要非得扮演狗的角色。但或许正因为难以理解，才构成了所谓的欲望吧。

欲望本就是连自己都难以理解的东西，肯定是这样。就像我此刻的感受一样。

「好吃吗？」

「汪」

她舔舐我的手好一阵子，才终于将糖果含入口中。我轻轻抚摸她的背。她不只是想被斥责，也渴望被宠爱。我想，我会尽可能满足她的愿望。

光是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，就让我胸口和腹部深处揪得更紧了。

就在此时，除了我们的呼吸声外，一阵陌生的声响忽然传入耳中。

叩、叩、叩。

那无疑是某人的脚步声。我瞬间脸色发白，本能地想打开附近教室的门，却发现推不开。看来已经上锁了。我又试了试其他教室，但每一扇门都锁得死死的。

心脏彷佛要爆裂开来。

糟糕，要是被别人发现，事情就严重了。就算想说这是朋友之间的恶作剧，项圈和牵绳也实在……

我转头看向空桥同学。她却丝毫不慌乱，只是静静地望着我。看着她那双眼睛，我稍微冷静下来，迅速把自己的围巾绕在她脖子上，将牵绳藏进制服里。

几秒后，有人从转角处现身。

「你们在这种地方做什么？没事的话就快点回家」

向我们搭话的人是数学老师。

「我们想说先在校舍里熟悉一下环境。您看，明年当学姐的时候，如果不能好好带学弟妹参观校园，不是很没面子吗？对吧，胡桃？」

「……嗯」

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的空桥同学如此回答。

「这样啊……别待太晚了」

「好～的」

这种时刻真的很佩服她的应变能力。

目送老师离去后，我当场瘫坐在地。

「好、好险。我还以为要穿帮了……」

「啊哈哈，好刺激哦～」

「空桥同学，你为什么这么从容啊？」

「嗯？那是因为～……」

她嘴角微扬，凑近看着我的脸。

「我相信主人能像这样找出解决办法的嘛」

「……唉。我可没有那么强的临场反应能力哦？」

「但你实际上不就处理得很好吗」

「那也是靠空桥同学的话术帮忙」

「那才不是什么话术啦」

她边轻笑着边退开身。

「呐，主人。我想要的时候，会像今天这样戴着项圈来找你。你要好好疼爱我哦？」

老师已经不见踪影了。但被她称作主人，还是让我有些不自在。

「……是可以啦」

「……啊。胡桃是主人，所以想要的时候，随时都可以跟我说哦？」

感觉一旦开始就会无法收手了。

我将手放在胸前。心跳仍然很快。喉咙深处彷佛有颗心脏要跳出来似的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「……总之，先去车站吧。我要去买给空桥同学的礼物」

「嗯。会是什么呢～好期待！」

她这么说完，就匆匆忙忙地回到自由活动区。我缓缓跟上她的脚步。映在教室玻璃门上的自己，脸上的表情……似乎与过去的我有些不同。

车站里的商业设施里有各式各样的店，但不管看哪间店，都没有让我觉得适合的。虽然我觉得食物之类不会留下形体的东西比较好，但我又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。送巧克力之类的保险礼物，又感觉太过平淡无奇。

我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闲逛，视线捕捉到了一间书店。

这么说来，她好像喜欢看书。只是她似乎没有特别偏好的类型，所以选书大概也挺费工夫的吧。

我突然看见店门口陈列的绘本。大概是因为时节的关系，圣诞节主题的绘本特别多。我从来没有相信过圣诞老人，不知道空桥同学又是怎么想的呢？

「绘本也都是圣诞节的配色呢～」

她开心地看着绘本。

她的脖子上虽然围着我的围巾，但底下已经没有项圈了。因为如果在外面被发现就糟了，所以我请她取下来。她似乎也因为散步而心满意足，不再坚持扮演小狗了。

不过，她没有把我的围巾还给我啊，我暗自想着。

因为天冷，所以我也围着她的围巾，但有点静不下心。因为有她的味道。

倒不是说有什么色色的味道。

或许是她身上香水的气息吧，我也说不准。一股如春日海岸般清新的香气，一直刺激着我的鼻腔。

「真怀念啊。我好像到小四左右，都还相信有圣诞老人」

「空桥同学也有过那种时期啊」

「那当然啦～我以前也是个可爱的小孩嘛。胡桃呢？」

「我……忙着当水月的圣诞老人」

「你该不会，从来没相信过圣诞老人吧？」

「嗯」

我拿起一本绘本。是讲述圣诞老人忙碌地过圣诞节的故事，感觉是会让孩子们开心的内容。

「空桥同学，你先闭上眼睛」

「诶？是可以啦……」

趁空桥同学闭上眼睛的空档，我拿了三本我曾经读过的圣诞绘本，迅速去结帐。请店员将书包装成礼物后，我回到空桥同学身边。她一脸无聊地闭着眼睛。

「还没好吗？」

「已经可以了」

我将包装好的绘本递给睁开眼睛的她。

「来，这个给你」

「……生日礼物？」

「嗯。虽然不知道合不合空桥同学的喜好」

「我可以拆开吗？」

「可以哦」

她走出书店，在走廊边缘开始拆礼物。她将包装纸整整齐齐地摺好，这个动作真的很有空桥同学的风格。她捧着三本绘本，眨了眨眼。

「是绘本」

「我看你好像很有兴趣。如果能让你喜欢上绘本，我会很开心的」

我笑了笑，她则是一脸不可思议。

「……呐，胡桃」

她撒娇般的语调，说真的我并不讨厌。

当这个比我高的女孩从下方仰望我的脸庞时，果然还是让我有点心跳加速。和她戴着项圈时相比，是种完全不同的悸动。

「可以抱抱你吗？」

「诶」

我还没来得及答应，她就已经紧紧地抱住了我。

比平时更加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不是那种会刺激本能的气味，而是清新宜人的香气，让人感到舒适。

「谢谢你，胡桃。我会好好珍惜的」

「嗯。……你喜欢就好」

「我很喜欢哦。等我看完之后，胡桃也一起看吧」

她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啊。

当她打破我理性外壳的时候，成熟得让人害怕；而现在这样抱着我的她，却又像个和水月年纪相仿的孩子。

她总是让我心神不宁，让我心跳加速。

和她在一起时，我几乎无法真正放松，但与她共处的时光又令人感到与众不同。她那与众不同的魅力，让我完全招架不住。

我轻轻抚摸她的头发。

光是想到自己在触碰空桥同学，我的手就不禁微微颤抖。不过，我还是像刚才那样，成功地抚摸了她的头。

丝滑柔顺的触感，逐渐变得熟悉。

「当然没问题。生日快乐，空桥同学」

「谢谢你，胡桃。你生日的时候，我也会好好地、尽情地帮你庆祝的！」

她这么说完，拉着我的手跑了起来。

「在这种地方跑步很危险啦，真是的」

「没关系啦，我有好好看着前面呢」

「……真拿你没办法啊」

生日这种日子，稍微兴奋一点也没关系吧。我不再多说什么，任由她牵着我的手。不知何时起，我已经完全习惯与她牵手，甚至不再感到紧张了。

我们是认识的人，是同班同学，同时也是更为特殊的某种关系。虽然这种关系难以言喻，但此刻我们确实牵着手，并肩走在同一条路上。

这让我有些开心，不禁眯起了眼睛。

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，但我还是希望她也和我一样在笑。

我们就这样离开商业设施，搭上了电车。

「来我家坐坐吧。我们两个一起吃蛋糕」

我轻轻点头。

我看了一下手机，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。我姑且传了讯息给妈妈，告诉她今天会晚点回家。

以前的我根本无法想像，自己会在这个时间点还未回到家。

我以寂寞为代价，得到了些许自由。我该为此感到高兴，还是悲伤呢？虽然心情复杂，但今天毕竟是空桥同学的生日，就不去想那些多余的事了。

「我家附近有间好吃的蛋糕店，我们去那里买吧」

「嘿唉，空桥同学家附近，感觉会卖很时髦的蛋糕呢」

「啊哈哈，算是吧。据说是相当有名的店呢。胡桃想吃什么蛋糕？？」

「嗯……草莓蛋糕之类的？」

我对蛋糕的种类几乎一无所知。

空桥同学住的地方离繁华的都会车站很近，附近的蛋糕店想必也很不简单吧。

仔细想想，蛋糕这种东西，我一年也只会吃那么几次而已。

空桥同学应该很常吃吧。

和空桥同学闲聊了一会儿，转眼间就到了她家最近的车站。一下电车，冷风立刻迎面吹来，我把脸埋进了围巾里。

围巾上有空桥同学的气息。还是让我有点心神不宁，但我不太能抵抗寒冷，也只能这样了。我就这样和她一起走在街道上。

夜晚与空桥同学格外相衬。虽然白天的她也光彩夺目，但夜色中她又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魅力。上次和她一起走在夜晚的街头时，我也有同样的感受。

即使都市的夜空没有星星，比星光还要耀眼的空桥同学就在眼前。所以，我完全不会想念那些星辰的闪烁。

混在忙碌的人群中走着走着，她突然转过身来。

「胡桃，就是那里哦」

她指向附近的一家店面。

那是一家从外观上就给人时尚感的蛋糕店。或许是来过很多次了吧，她熟练地点着蛋糕。看着这样的她，果然让我觉得我们是来自不同世界的人。

她买了两份简单的草莓蛋糕，朝家的方向走去。

我把脸深深埋进围巾中躲避刺骨的寒风，却更强烈地感受到了她的存在。从蛋糕店到她家仅需几分钟路程，但走完这段路，我的身子已经完全被寒意侵袭。明明在店里时还觉得有些燥热呢。

在她的带领下，我踏入了玄关。

「欢迎回来」

我还没来得及说打扰了，她就转向我说道。

我不禁瞪大了眼睛。

明明应该是每天都能听到，不知为何此刻的我却彷佛是第一次听到一般。虽然实际上，这确实是她第一次对我说「欢迎回来」就是了。

「……我回来了」

「嗯，欢迎回来」

带着一丝飘然的心情，我被她领进了客厅。

虽然说了「我回来了」，但我其实还未能习惯这个家。与我家截然不同的家具、气味，这些都让我——

就在这时，我突然察觉到了什么。

与上次不同，房间内飘荡着一股似曾相识的香气。我定睛一看，电视柜上摆放着我挑选的扩香瓶。之所以会感到惊讶，或许是因为我内心某处仍对她存有一丝疑虑吧。

「我正在烧开水哦～……啊，胡桃？怎么了吗？」

「你把我挑选的那个扩香瓶放在这里了呢」

「嗯。难得胡桃特地为我挑选的，难道应该收藏起来而不是使用比较好吗？」

「你愿意使用我才会更开心」

「那就好啦。闻到这个香味时，就会想起胡桃，感觉很愉快喔。啊，水好像已经开了。我去泡茶」

「嗯……」

她对我的好感，究竟是从何而来呢？

虽然有些不解，但被人喜爱本身就是件令人高兴的事，所以我选择坦然接受。

人的善意这种东西，有种既令人心痒又让人安心的感觉。

我恍惚地望着眼前的衣架。一进客厅，她就立刻接过我的大衣和围巾。我的围巾与她的衣服挂在一起，她的围巾与我的衣服挂在一起，彷佛在宣示这才是正确的摆放方式。

「让你久等了。今天我泡了*路易波士茶(Rooibos)」

「不错啊。我很喜欢路易波士茶」

「太好了。花草茶意外地很挑人呢～请用蛋糕吧」

「谢……」

(注：又名如意茶、博士茶、南非国宝茶。是一种生长在南非开普顿北部弗因博斯的豆科灌木植物，有「南非的红宝石」的美誉。它不含咖啡因)

我看向她的瞬间，我的话语戛然而止。

「喀嚓」一声。那大概是蛋糕和茶杯被放到我面前的声音。但我根本无暇确认，因为我的目光已经完全被她所吸引。

空桥同学的脖子上，套着项圈和牵绳。

今天不是已经结束了吗？她对我微微一笑，将某个东西放入我手中。那个带着确实重量的物品，是个盘子。当然不是普通的盘子，更像是某种浅碗。那毫无疑问是犬用食碗。

碗里放着蛋糕。

「啊，这个也麻烦你了」

她将装着红色液体的碗递给我。我知道那是用来补充水分的碗。

……呃，可是……

「为什么？今天不是已经结束了吗？」

「我本来是这么打算……但突然又想做了」

「……你买蛋糕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吗？」

「你觉得呢？」

我站起身，将碗放在地板上。虽然没有小桌子吃起来不太方便，但既然她没有准备，那也没办法。

胸口有种被勒紧的感觉，肚子也变得沉甸甸的。不过，这并不是让人不舒服的感觉。深呼吸后，胸口更是紧紧揪住。理性已经崩溃的我，连「我不行了」这句话都说不出口。

「那么，星罗，我来喂你吃蛋糕吧。来，坐好？」

她按照我说的，啪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。

我最近才知道，让对方服从自己是一件很爽快的事。也很喜欢她那双因为不被当成人类对待而感到喜悦的双瞳，那比任何东西都美丽。

我从来没想过，自己心中那层常识的外皮底下，竟然隐藏着这样的本性。我一直以为，只要看到别人开心的表情，只要能帮上别人的忙，我自己也会感到幸福。但现在的我，已经把自己的快乐看得比这些还重要。

一看到项圈和牵绳，就会让我回想起来。

她那张因为喜悦和快乐而变得乱七八糟的脸。我心里记得，亲手把她弄得乱七八糟的感觉很舒服。所以我才会像失控一般，拉扯她的牵绳。

「等等，等等哦。……好，可以吃了」

我一说完，她就趴在地上，把脸埋进碗里。

那副模样狼狈、贪婪到我差点笑出来……但我觉得，那副样子比什么都还要可爱。虽然周围的大人都告诉我们，不可以这样吃东西。但说到底，这种姿态才是生物本来的样子吧。这种毫不掩饰本能，贪求快乐的模样，一定才是正确的。

我抚摸她的背。

隔着西装外套，无法感受到她的体温。明明将本能表露无遗，舍弃了人类的姿态，却还穿着衣服，我觉得很奇怪。

「好吃吗？」

我这么问，她便用沾满奶油的脸对我露出微笑。

多么像动物的表情啊。

无论是朋友、父母，还是其他人都不知道的，她身为动物的表情，光是看着，就让我的腹部深处一阵紧缩。

比起空桥星罗这个人所露出的笑容，这个表情要美丽太多了。

「太好了。你可以多吃一点哦。……不过，在那之前」

我用手指擦拭她的嘴角，然后直接将手指放进自己的嘴里。

好甜。

甜到彷佛连脑髓都要麻痹了，连心都甜蜜地融化了。

「把衣服脱掉吧。因为房间里很温暖，穿着衣服会很热吧？」

我心想，自己一定是疯了。

但这种想法终究是来自常识。本能正蠢蠢欲动，想要快点感受她的体温。

她不发一语，跪立起来。我轻轻脱下她的西装外套。这件比我的大一点的西装外套，或许是因为经常在外面玩耍，看起来有点皱巴巴的。

即使穿着同样的制服，果然还是能表现出个性。话虽如此，那也是脱下衣服就会消失的短暂个性。将表面的东西全部去除，最后剩下的东西，或许才能说是那个人真正的个性。

我正想把西装外套摺好，发现她一直盯着我看。

她的眼里混杂着数不清的复杂感情，彷佛在催促我快点继续。我把西装外套放在地上，将手伸向衬衫。我太想快点把她脱光，手微微颤抖，呼吸也变得急促。

脱下衬衫后，她白皙的肌肤显露出来。

我有点佩服，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拥有如此透明的肌肤？我摸了摸她的肩膀，感觉到些许温暖。她虽然颤抖了一下，但没有表现出拒绝的动作。

我轻轻碰触裙子。之前也脱过她的裙子，所以没有花太多时间。我跟之前一样，将手放在金属扣上，拉下拉炼。脱下裙子后，就只剩下内衣了。

好可爱的内衣。

虽然这种设计感十足的内衣，是我绝对不会买的款式，很有空桥同学的风格。不过，那种事现在一点也不重要。

「乖乖脱掉了呢。好棒好棒，好乖好乖」

既然她乖乖听话，我当然要好好夸奖她。因为她可是我的小狗。

抚摸她的整个身体，能感受到各种不同的触感。

她的头发很柔软，腹部很结实，双腿比腹部稍微硬一点。从细微的肌肉和骨骼起伏中，我感受到了生命力。果然要抚摸的话，隔着衣服根本没有意义，一定要直接接触才行。

我露出微笑。

「来，既然星罗都特地泡茶了，不喝就太浪费了」

「汪」

她用舌头舔着路易波士茶，发出「啪哒啪哒」的声音。她拼命喝着茶的模样很可爱，让我想一直看下去。

我拿起她帮我准备的杯子，喝了一口。

我用杯子，她用碗。明明喝着同样的东西，方式却完全不同，真有趣。只有我摆出人类的样子，但内心和她一样，都是贪求快乐的野兽。

我完全尝不出茶的味道。心脏跳得太快，全身发烫，比起品尝茶味，我更想把她的身影深深烙印在眼里。就算咬了一口蛋糕，感觉也是一样。

「生日快乐，星罗。为了让星罗好吃一点，我用手喂你吧」

我用手舀起碗里剩下的蛋糕，递到她面前。

「汪，汪呜」

「开心吗？太好了呢」

她开心得好像真的长了尾巴在摇摆一样。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将脸凑向我的手。

她的脸贴到了我的手掌。我一边看着蛋糕一点点从手心消失，一边用另一只手抚摸她的背。虽然偶尔会被内衣的触感打断，但手掌确实感受到了她的体温。

就像别人称赞我做的料理好吃时一样，喜悦之情涌上心头。

我本来以为自己是因为不想看到水月难过才照顾她的。但说不定，我只是因为自己感到愉快才这么做的。想要为结爱和睦月做各种事情，也全都是一样的心情。

我从一开始，就是只遵循本能行动的野兽吗？

不过，现在这些都无所谓了。

「手上还有蛋糕哦。要舔得干干净净」

我一说完，她就开始舔舐我的手掌。温热湿润的触感很舒服。平常不会有人舔我的手，所以我不知道，原来舌头能传达这么多情感。现在的她非常兴奋，似乎对按照我的指示行动感到很快乐。

「……舔得好干净呢。真是乖乖吃完了」

我轻轻将手贴在她的脸颊上。

「啊哈哈，好夸张的表情。简直就是脸上写满了『好舒服』哦。整个人都要融化了」

「……汪呜」

「你可以说人话了哦。反正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」

「……已经，结束了吗？」

她开口说道。

「好好看着。嘴巴周围都沾得黏黏的，碗里还有蛋糕哦？」

我可能还是太小看她了。

没错。这种程度无法让她满足。因为她本来就很习惯被宠爱。必须更严厉地责骂她，调教她，然后再好好疼爱她，否则就没有意义。我轻叹一声，拉了拉她的牵绳。

「……说得对呢。居然把这里弄这么脏，星罗真是个坏孩子呢？」

「……呜」

「坏孩子，必须好好调教到变乖为止。……你说对吧？」

我拉着牵绳，用手指擦掉她嘴边的奶油，送到她嘴边。

「不可以咬哦。你要是咬了，我也会咬你的」

她舔了一会儿我的手指，然后——

「好痛」

她用让我感到轻微疼痛的力道，咬了下去。

她仰望着我的眼神满溢着期待。

「……坏孩子」

我将手指从她嘴里抽出，抚摸她的肩膀。她身体一颤，我绕到她身后，这次抚向她的腿。

「想被咬哪里啊？机会难得，就让星罗自己选吧」

我沿着脊椎滑动手指。无论咬哪里，在她雪白的肌肤上都会很显眼吧。

「这里？还是这里？还是这里呢？」

「哪里，都可以。随主人，喜欢」

「嘿唉。那就这里吧？」

我轻轻碰触她的内裤。她的身体比刚才跳得更厉害，下半身颤抖着。我像在引诱般抚摸她的臀部，然后咬住她的肩膀。

大概是因为被咬了意想不到的地方，她身体一颤后倒在地上。

虽然我没有咬得很用力，但因为她的肌肤很白，所以咬痕格外明显。

一阵战栗袭来。她总是那么堂堂正正，有种不可思议的气质，却又受到所有人喜爱。而我却把这样的她当作自己的小狗，以调教为名咬她。明明在做着明显不正常的事情，却兴奋得无法自拔。

也许我和她，都已经偏离了正轨也说不定。

这种事，肯定不会被原谅。但正因为不会被原谅，才如此令人兴奋。

「啊哈哈！你吓得跳起来了！明明说可以随便我做的，这是怎么啦？」

我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放声大笑了。

自己的声音，听起来幼稚得可笑。

说起来，我之前一直专心照顾水月，从来没有这么任性过。

这是迟来的叛逆期吗？

不过，我到底在反抗什么呢？

「呐，如愿被调教的感觉如何？你一直很想要我这样对你吧？」

我咬住她的另一侧肩膀，她的身体开始不停颤抖。

感觉就像某种玩具一样。

「呵呵，真的是……傻得可以。我也是，星罗也是」

我原本以为只要能过着普通的日常生活就够了。每天都一样，和朋友适度地玩玩，回家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那段感到满足的时光，现在感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
说不定，我其实一直希望有人来打破那样的日常。

打破那段没有想做的事、没有该扮演的角色，只是像空气一样飘浮着的所有时光。把一切都粉碎，挖掘出欲望，变得乱七八糟的我，脸上肯定挂着无可救药的恶心笑容。

「好舒服哦，主人」

「……啊哈」

好恶心。好恶心。……好舒服。

崩坏的感觉真舒服。现在的我，完全无法想像明天会是什么样子，也不想去想像。在薄冰上贪求快乐，前方等待的，可能只有溺死的命运。

但我觉得这样也无所谓。

因为，实在是太舒服了。像个蠢蛋一样大笑，做着不该对人做的事，把虚假的自己全部摧毁，实在是非常、非常、非常地舒服。就算不能再当姐姐了，就算没有人再给我任何角色了，也无所谓。

只要能当她的饲主就够了。

「……那我就让你更舒服吧」

我感觉自己正在沉溺。水面越来越远，我沉向又黑又深又温暖的海底，逐渐沉溺下去。

我们互相舔舐、啃咬着彼此的身体，说着好舒服。明明是我在调教星罗，却有种被她调教的感觉。但这样也很舒服，有种胸口被紧紧揪住的感觉。

眼泪不知何时滑落脸颊，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何流泪，只是不断和她贪求着快乐。

等眼泪干涸时，我再也想不起祝贺她的心情，也想不起送绘本给她时，她脸上露出的笑容。即使如此，唯有在腹部深处不断翻腾，永不消散的快乐波浪，依然清晰鲜明。

我觉得自己就是头野兽。

穿上顺从本能脱下的衣服，被咬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。从未感受过的部位传来疼痛，让我有种远离日常的感觉。明天见到睦月和结爱时，我还能像平常一样笑出来吗？

没有开机的手机萤幕里映出的我，和星罗一样，露出满脑子只想着快乐、无可救药的笑容。

第一卷 4 野兽能化为人类吗？

覆水难收。

一旦自觉自己是野兽，就无法再天真无邪地以人类的身分生活下去了。虽然我有自觉，自己的刹车已经失灵了。

「呐，星罗，你为什么要那样做？」

午休时间，我在顶楼的门前调教着她。

自从那天以后，她有时会戴着项圈来学校。我不知不觉开始会确认她围巾底下是否戴着项圈。戴项圈的日子她会把我叫到没人的地方，所以很容易分辨。

然而，她今天明明戴着项圈来学校，却想在教室里脱掉围巾。

我刚好在场才阻止了她，但如果我不在教室的话，想到后果就让人不寒而栗。

「因为我想被主人责骂啊？」

「……嘿唉」

她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我。如果在教室里暴露项圈和牵绳，她的校园生活就完蛋了。虽然她可能是预设会被我阻止才这么做，但依然很危险。

她真是个坏孩子。

「坏孩子需要好好调教呢」

我抚摸着她的项圈。不过，我并不打算像平常那样调教她。

「开玩笑的啦。虽然很危险，但最后还是没被任何人发现，所以我不打算责骂你哦」

「……诶」

「比起这个，我们快点吃饭吧。再拖下去午休就要结束了」

我露出微笑，准备拿出塑胶袋里的面包。就在那瞬间，她伸手抓住我的手。

力道大得惊人。

「怎么了？」

「……责骂我嘛，主人」

「为什么？我没什么好骂你的啊？」

我故意这么说，她便直勾勾地凝视着我。接着，她缓缓凑近我的脸，舔了舔我的脸颊。

「喂」

「在你责骂我之前，我是不会停手的」

「……星罗」

浑身起鸡皮疙瘩。手被舔还好，但脸颊被舔我还不太习惯，感觉很怪异。她如宣言般，似乎打算在我责骂她之前绝不罢手，舔得我脸颊都快泡肿了。

鲜红的舌头来来回回。

我抓住她的牵绳。

「竟然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想被骂，星罗真是无可救药呢」

「……呜」

「你就这么喜欢被骂吗？」

「喜欢。……所以，主人，请尽情地责骂我」

「啊哈哈。……要是大家知道那个空桥同学是这么无可救药的变态，一定会幻灭吧」

说到无可救药，我和她都一样。

她露出恍惚的笑容。我想我现在的表情肯定和她一模一样。明明我一直想说些温柔的话语，想要轻轻拭去别人的泪水，想要贴近别人的心灵，想要说出那样温暖的话语。可是，用不温柔的话语伤害别人，竟然如此愉快，让我小腹紧缩。

彷佛被一双大手整个抓住内脏般的感觉。

这种伴随着某种痛苦而来的剧烈快感是什么呢？很久以前，父母一起为我庆生时，好像也有过同样的感受——

遥远的回忆被眼前星罗那满怀期待的视线冲散了。

过去的事根本无所谓。只要现在觉得舒服，那就够了。

「幸好你的主人是我。会接纳你这个变态并且责骂你的，大概只有我了」

我用手指抚过她的唇瓣。小巧柔软又美丽的嘴唇。从那里探出的红舌缠绕着我的手指。

人类舌头的触感，有种难以言喻的恶心与舒适并存的感觉。

「……好咸」

「啊哈哈，下次我先在手上涂蜂蜜吧」

「不用，我喜欢这样」

因为经常被她舔，我早上已经不太擦护手霜了。最近也几乎不直接用手洗碗，所以手不像以前那么粗糙。虽然很开心，但也有点小小的寂寞。

「会因为舔别人手指而开心的人，找遍全校大概也只有星罗了。你要好好反省哦？」

「……呜、嗯」

感觉手指渐渐泡胀了。

与水龙头流水声截然不同的水声在耳边响起，连脑袋都变得昏昏沉沉的。我一边让她舔着手指，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发。

「如果你有好好反省的话，我就给你奖励。……所以，来，让我看看你反省的样子吧？」

黏稠的水声回响着。如果现在有人上来会怎样呢？如果看到我们不能被任何人看见的模样，那个人会怎么想呢

不过，随便啦。

我让她舔了一会儿手指后，一如往常地全力夸奖她。她露出与刚才不同的笑容，用头在我手上磨蹭着。我心想，她简直就像真正的狗。不过，空桥同学果然就是空桥同学。即使是我的小狗，也不是真正的狗。

「对了，胡桃，二见同学她们圣诞节要去哪里？」

摘下项圈的她笑眯眯地问道。

那是我在班上常看到的天真可爱笑容。

「嗯～你知道那个水晶灯很出名的地方吗？我们打算去那里看看……」

「哦～不错耶！我们要先开圣诞派对，然后去看灯饰～」

果然我和空桥同学的圈子，过节的方式也不一样。

「你们大概几点去看？」

「还不太确定耶，大概七点左右吧？」

「哼嗯～……意外地早呢」

「会吗？我觉得满正常的时间啊……」

对习惯夜生活的她来说，或许真的太早了吧。

「那全部结束之后，就到我家集合！我要给你礼物！」

「诶。隔天再给不行吗？」

「不行啦～生日就是要当天庆祝才有意义啊？」

「是这样吗？」

「对，所以一定要来哦」

「……嗯」

我几乎没在生日当天被庆祝过，所以不太明白这种感觉。不过看她这么开心的样子，我也开始有点期待那天了。

我们一边聊着圣诞节的话题，一边吃着午餐。

随着预备铃响起，回到教室时，正好和结爱对上了视线。

「啊～胡桃！你去哪里了？结爱一直在找你耶！」

「发生什么事了吗？」

「当然有事啊！最近你都不和我们一起吃午餐，结爱本来想说今天一定要和你一起吃的！」

「啊……抱歉」

「你最近是怎样，变得超难约的。到底怎么了？」

「就有点事啦」

「……呣」

结爱不满地皱起眉头。最近我午休时间都和空桥同学碰面，做一些不能跟别人说的事，所以很少和结爱她们待在一起。虽然偶尔还是会在放学后一起玩，但确实和空桥同学相处的时间比较长。

「……诶，等等，胡桃，你的手」

「诶？啊……」

糟了，我心里一沉。

想要赶紧藏起手，但结爱动作更快，一把抓住我的手。她就这么盯着我泡得发白的手指看。

冷汗开始冒出来。

虽然我觉得不会因为这种事暴露我和空桥同学的关系，但心跳还是控制不住地加速。没关系的，只要我不说多余的话，她绝对猜不到我的手指被舔过。

「你的手指，难道是」

咚，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
我从结爱身上移开视线，意外地和坐在隔壁座位的空桥同学对上眼。她故意做作地吐了吐舌头。

心脏快要爆炸了。

要是被结爱发现就糟了，所以希望她不要做奇怪的事。我明明是这么想的，但视线却无法从她的舌头上移开，我一定是哪里不对劲了。

「这不是变得很粗糙了吗！」

「诶」

「真是的～明明都会把护手霜借给结爱，怎么自己的手就放着不管？」

「那个」

「等一下。结爱有之前胡桃推荐的那个」

结爱这么说着，从包包里拿出护手霜，开始帮我涂手。被她仔细地按摩手指的每个角落，虽然有点痒痒的，但还好没有被发现。我正这么庆幸着，却注意到不知何时睦月正在看着我。

「……睦月？我脸上有什么吗？」

「没有啊。只是觉得胡桃今天也很漂亮」

「哈，是吗」

「反应会不会太冷淡了？」

睦月叹了口气，说道。

「手泡水泡太久可不好哦」

我吓了一跳。睦月似乎看出我的手指泡胀了。不过应该不会想到是被舔的吧。

「我以前也因为玩雪玩得太过头，手变成这样过，所以看得出来。小心别冻伤了」

「啊，嗯……」

「话说回来，关于圣诞节……」

玩雪啊。

说起来昨天确实下了很大的雪呢。这么大的积雪是多久没见过了？记得很久以前曾经和水月一起在家里堆雪屋，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。

在我们两个天真无邪地玩耍的时候，根本想不到有一天她会连姐姐都不愿意叫我了。

我轻轻叹了口气，望向窗外。

天空呈现灰蒙蒙的钝色，看起来随时都会下雪。今天的天气预报我没看，不过应该还会再下吧。如果雪下得太大让电车停驶就糟了，从学校走路回家实在太远了。

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……

白色的东西开始轻飘飘地落下来。我发现的时候，已经有好几团白色的东西从天空飘落。毫无疑问，那是雪。

「哇，下雪了」

结爱一边摸着我的手一边说道。

「今天看起来也会下很大呢～回家路上要不要堆雪人？」

「不对吧，应该是打雪仗」

「呜哇，睦月好野蛮。胡桃觉得堆雪人比较好对吧～？」

「已经确定要玩雪了吗……？」

「难得下雪了嘛！对吧，睦月」

「那当然。说到高中生就是玩雪嘛，结爱」

「是这样吗……？」

我心想，她们两个的关系还是一样让人搞不清楚是好是坏。

不如说，连我都被强制加入玩雪的行列了吗。

我苦笑着眺望雪景。雪花虽然洁白美丽，但下到遮蔽视线的程度时，心情就变得有些复杂了。

话说回来，结爱到底要在我手上涂护手霜涂到什么时候啊？

「明天见呢～！」

「打雪仗真的很好玩呢」

结果放学后，我们打起了雪仗，还顺便堆了雪人。虽然感觉这不太像高中生该做的事，但她们俩兴致勃勃，我也不好意思拒绝，结果玩了快两个小时。

天色渐渐暗下来，雪势也越来越猛。

她们俩家离学校都不远，应该能平安回到家吧。我小心翼翼地走向车站，深怕一个不小心就滑倒，却发现验票闸门前大排长龙。一看才知道，电车果然停驶了。

搭计程车太昂贵，公车又挤得水泄不通根本上不去，走路回家更是不可能。

只能等电车重新运行前，找个地方消磨时间了。我这么盘算着，但车站附近的咖啡厅全都客满。本来想去车站内的书店逛逛，但玩了这么久，双腿早就酸得不行。

我拍掉身上的雪花，在车站长椅上坐下。虽然屁股有点凉，但总比一直站着好受。

水月没事吧。

不，她的国中离家很近，不会回不了家或迷路。但我还是有点担心她会不会滑倒，或是着凉了。

「……哈啾」

好冷啊。

就算穿了大衣、围了围巾，还是冷得要命。

我把脸埋进围巾里。不知为何，空桥同学原本戴的围巾现在成了我的，我的围巾则成了她的。虽然已经洗过好几次，应该已经没有她的味道了才对。

但不知为何，我现在却彷佛闻到了她的味道。

我猛然抬起头，感觉有什么东西轻抚过我的发丝。那是某人的手。

「空桥同学，你还没回去啊」

「总觉得胡桃应该还在」

「啊哈哈，那算什么」

冷得发抖，连笑都笑不自然。她将伞递给我。

「你的手套上都是雪……没事吧？」

「是有点冷，不过没事的」

「该不会你刚才在玩雪吧？」

「嗯。一个不小心就玩起来了……没想到意外地有趣，不小心就玩过头了」

「真是的～要玩是可以，但这样会感冒的哦？」

她边说边脱下我的手套，然后直接握住我的手。她平常的手有点冰冷，现在却热得发烫。

「……你看，变得这么冰。居然玩雪玩到手都冻僵了」

「啊、啊哈哈……」

虽然我也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，但看到朋友开心，我果然也会跟着开心。这或许也是我的本能。

「我已经叫了计程车，送你回家吧」

她握着我的手这么说道。

我缓缓站起身。她手中的伞果然是浅粉色的，很可爱的颜色。虽然很符合被称为「公主殿下」的她的形象，但真的适合她吗？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，总觉得应该有更适合她的色彩。

话说回来，这样真的没问题吗？

空桥同学和我在学校没什么交集。像我们这样手牵着手走在车站附近，感觉会成为八卦话题。尽管如此，我现在也不想放开这只手。

我就这样被她牵着，坐上停在附近的计程车。或许是因为开了暖气，一坐下就突然觉得好困。看来我比想像中还要疲惫。闭上眼睛后，感觉有什么轻靠在我的肩膀上。

「你可以睡哦。到家我会叫醒你的」

「嗯……谢谢」

我微微睁开眼睛，发现她正搂着我的肩膀。

能这样自然地搂着别人的肩膀，这点和我很不一样呢。我很少主动去触碰他人。不过，被她这样温柔对待的感觉，似乎也不坏。虽然不知道从这里到我家要多久，但感觉能做个美梦。

我再次闭上眼睛，身体靠向她。从肩膀传来的温暖与柔软，和我的完全不同，让人感到无比舒适。

我小睡了一会儿。不知过了多久，肩膀被轻柔地摇晃，我比预期中更早地被唤醒，缓缓睁开双眼。

「胡桃，醒醒。到家了哦」

「啊，嗯」

「早安啊。你睡得很香呢～」

「早安。……打雪仗原来这么耗体力，真是累坏了」

「呵呵。胡桃也有意外孩子气的一面呢」

空桥同学似乎事先付了车钱，只向司机道谢便下了车。我也向司机致谢后走出计程车。

「好冷……等、诶？」

「怎么了，胡桃」

雪势依然很大，隔着车窗根本看不清楚。下车后仔细一看，眼前并不是我家。应该说，这栋房子是——

「这里是空桥同学家吧？」

「嗯。我不是说了吗，要送你回家」

「原来不是指送我回我家啊……」

「我又不知道胡桃家的地址」

虽然我曾经邀请她来过我家，但确实没有告诉过她我家的地址。这样说来也没办法。

「而且，我还想和你多聊一会儿。……不可以吗？」

「……不会。我也想和空桥同学多聊一会儿」

「那就好！好了，快进来吧！」

她天真地笑着说道。

就像她生日那天一样，我再次踏进这个玄关。虽然只来过她家几次，但不知为何，我对这个玄关已经有了熟悉感。我当初选的那股森林香气在空间中轻柔地飘散，让我感到莫名的亲切。

「欢迎回来」

和那天一样，她说道。

我不禁眯起眼睛。

「我回来了」

「……呵呵。啊，洗澡水应该烧好了，你先去洗吧。一定很冷吧」

「诶，可以吗？」

「嗯。这里也是胡桃的家啊」

她这么说着，领我来到更衣间。我有些迟疑，但还是脱下了制服。从来没有在别人家脱衣服的经验让我有些不自在。不过更衣间也和玄关一样放着扩香瓶，让我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些。

我洗掉头发上的雪花，顺便清洁了身体，然后沉浸在温暖的浴缸中。

这个浴缸比家里的大得多，能够完全伸展双腿，一个人独享总觉得有些奢侈。更何况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家洗澡，总是放不开心情。

「胡桃，水温怎么样？」

「呃——」

正当我听见空桥同学的声音时，浴室的门忽然打开了。她一脸自然地走了进来，让我瞬间愣住。

「等等，为什么？」

「哎呀，我也很冷，想说这样下去会感冒的」

「那我出去了」

「你根本还没泡暖身体吧？没暖和就出去也没意义哦」

「……呜」

她说得确实有道理，但要和关系还没亲密到那种程度的同班同学一起入浴，实在让人……不对，真要说起来，连宠物和主人的角色扮演都做了，这点又算什么呢？

面对戴着项圈的她，我能够抛开理性，顺从本能行动。但面对现在这个没有任何束缚、展现人类本性的她，我也重新变回了人类。开始在意班级关系、朋友圈子、所属团体这些事情。明明我们此刻两人独处的事实并没有改变。

一直做人也好，一直做野兽也罢，或许都一样困难吧。

那么我究竟是什么？什么是对的，什么又是错的呢？

「胡桃，脚稍微张开一点」

「诶？啊，嗯」

不知何时她似乎也洗好了，朝浴缸走来。我迷迷糊糊地照她说的分开双腿，她便坐进了我的双腿之间。

洗发精的清香扑面而来。

她白皙透明的后颈不可避免地映入我的视线。她就这样将背脊贴向我的胸前。湿润的肌肤相互贴合，带来了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感受。

心跳好吵。平时做的事就已经够非日常了，现在却最让我觉得非日常。那个空桥同学竟然赤裸着身体依偎在我怀中，这到底是什么状况？

我们至今明明几乎没有任何交集，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两人独处呢？

「胡桃，你和二见同学她们也会做这种事吗？」

「这种事是指？」

「互相摸来摸去的」

她的手轻抚过我的手臂。与平常截然不同的温度让我有些惊讶，但并不讨厌这种感觉。

「不会哦。结爱、睦月和我……都不是会做那种事的类型」

「那只有我是特别的？」

她仰望着我。那双无法用任何色彩形容的眼眸，今天也一样令人目眩神迷。我轻抚着她的发丝。

「……应该是吧」

「这样啊。……好开心」

所谓的特别到底是什么意思呢？虽然我不太懂，但至少可以确定，我们现在的关系绝对称不上寻常。

不过话说回来——

「虽然你一开始就说我比较好……但为什么觉得我好呢？除了我以外，还有很多很会照顾人的人吧？」

我觉得现在或许可以问出这个一直困惑着我的问题。对于她说我比较好这件事，我到现在还是有些摸不着头绪。虽然她说其他人没有当主人的资质，但真的是这样吗？

她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，望向前方。

「胡桃你啊，不管碰到外表看起来多凶的人，只要他们遇到困难，你就会主动上前关心对吧？」

「诶。……嗯——是这样吗？」

「绝对是这样啦。……之前我手帕掉了的时候，你不也帮我捡起来了嘛」

「……有这回事吗」

「嗯。那时候我就觉得，你是个很温柔的人。目光自然而然地就会被你吸引。胡桃你很爱照顾人，看到别人有困难就没办法置之不理，而且……」

她稍微将身体重心靠向我这边。

「我看得出来，你和我一样，对日常生活感到厌倦」

「……诶」

我一直以为自己很爱平凡的日常生活，觉得能够一成不变地过下去就很好了。但其实，我内心深处很怀念和水月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吧。虽然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，空桥同学却看穿了吗？

「所以我才觉得，只有胡桃你了。胡桃你一定和我是同一类人」

「就算是这样，突然说要我当什么饲主，我也会很困扰的」

「但是，你还是答应了不是吗？」

「这个嘛，嗯。因为我觉得如果你去拜托别人的话，可能会很危险」

虽然我答应的理由不止这个。

「正因为胡桃你就是这样的人，我才会拜托你的哦」

「……是吗」

虽然我没有完全理解，但我明白她为什么会选择我了。一想到只有我适合当她的主人，心里就有种被填满的感觉。或许我一直在渴望着，能有人真正需要我也说不定。

我们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儿，然后几乎同时站了起来。

我借了她的衣服穿，和她一起走向客厅。可能是因为刚洗完澡脚有些泡胀的关系，脚底传来和之前不太一样的触感。我刚坐到沙发上，手机就震动了。一看，原来是结爱传来的讯息。

『你到家了吗？这么冷的天还让你陪咱们，真的很抱歉』

『我到家了。我也玩得很开心，别放在心上』

『真的很抱歉呢』

我心想，她不用这么在意。虽然手有点刺痛，但玩得很开心也是事实。就在我准备传下一条讯息的瞬间，电话响了，我立刻按下通话键，慌慌张张地把手机贴到耳边。

「喂喂，结爱？」

『才不是结爱，是水月好嘛』

声音听起来很不悦。我完全没想到水月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来，不禁瞪大了眼睛。

「抱歉，我刚才在回朋友的讯息。怎么了？」

『我，也没什么』

对话陷入了沉默。从气氛来看，她应该是有话想对我说，但会是什么呢？我有了个猜测，于是轻声开口道。

「……你是在担心我吗？」

『因为，电车不是停驶了吗』

看来我猜对了。我不禁笑了出来。

「水月真温柔呢」

『别把我当小孩子看待。没事的话我就挂了』

「啊，等一下。要记得开暖气，别着凉了哦？还有，雪开始融化的时候路面最滑最危险了，如果待会要出门的话，走路要小心一点……」

『我知道啦！胡桃你自己才要小心一点。话说，你现在在哪里？』

「在班上同学家里。稍微休息一下」

「留下来过夜也可以哦？」

空桥同学一边在我面前放下茶杯，一边这样说道。

「不知道电车什么时候会恢复通车，现在回去很危险吧？就住下来嘛」

「……嗯」

我轻轻点了点头。在别人家过夜，这可能还是我人生第一次。

『……是之前你带回家的那个金发的人？』

手机里传来低沉的声音。

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。她怎么会知道我之前邀请空桥同学到家里的事？而且那次她最后也没有在我家过夜，应该也没有遗落什么东西才对。更奇怪的是，她怎么会知道空桥同学的发色？

『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？胡桃你邀请别人到家里，这还是从小学以来第一次吧』

「什么关系……」

朋友。熟人。同班同学。……宠物。

不管哪个都不太对劲，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我沉默不语，水月叹了一口气。

『不是朋友吗？……该不会是什么危险人物吧？』

「不，没有那回事。是朋友啦，朋友」

『哼嗯……不危险的话就算了。要是发生什么事的话，跟我说也没关系。……我已经是大人了，比胡桃要成熟多了』

「啊哈哈……那真的有事的话就拜托你了呢」

『……嗯』

「那就先这样」

『明天一定要回家哦。爸爸妈妈会担心的』

「嗯」

挂断电话后，我轻轻叹了口气。

虽然以前总给人爱哭鬼的印象，但水月也长大了呢。不对，身高早就被她超越了，说不定连运动神经都比我好。不过无论如何，我也不能依赖妹妹吧。

不过，怎么说呢——

要说我和空桥同学的关系没有危险性，那绝对是骗人的。至少如果我把实情告诉水月的话，她一定会担心得不得了。想到这里，胸口就感到一阵沉重。这样下去真的好吗？不安的情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
「空桥同学」

「怎么了？」

「谢谢你刚才来找我。还让我用浴室……今天有很多让我开心的事情」

「诶，啊，嗯。那就……好了呢？」

不知道是不是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，空桥同学的反应有些微妙。

「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？」

「不，不是那样的……」

她朝我靠了过来。我感受到她柔软的头发，以及洗发精的香味。

心跳稍微加快了一些。

「果然还是算了。……今天好冷啊」

「……嗯」

好温暖。虽然有部分是因为开着暖气，但更重要的是，我感受到了她的体温。

她端来的茶杯里，热气正缓缓上升，看起来有些遥远。现在的我，比起其他任何事物都更专注于空桥同学。放下手机后，四周陷入了寂静。当我将身体重量靠在她身上时，那种触感变得更加强烈。

虽然我对水月说，我们是朋友。

但其实不是吧。我本来以为或许能成为好朋友，不过那大概也是错的。

我抚摸她的头发。她似乎注意到了手指的触感，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。她的眼神有些迷离，有些湿润。

「胡桃」

被她叫到名字，我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给她戴上项圈，时而责备时而称赞，时而宠爱。做这些事情的时候，我也会心跳加速、兴奋不已，感觉很舒服。但现在这种心跳加速又不一样了。就像在寒冷的日子里喝着热可可时的那种舒适感。明明很舒适却还是会心跳加速，真是不可思议。

「没什么」

她这样说着，露出笑容。

我什么也说不出来，只能回以微笑。

就算无法成为朋友，也无法成为普通的熟人，但说不定能发展出某种更美好的关系呢。

我一瞬间这样想着。

★

「胡桃。……这个」

那之后又过了几天，很快就到了圣诞节当天。

我正在做出门的准备，水月突然塞给我一样东西。我下意识地接过来一看，发现是一个用红色包装纸包装好的东西。

「难道是生日礼物？」

「嗯，算是吧。最近都没送你什么礼物。这是和朋友一起选的，应该还不错」

「谢谢你，我很开心」

「嗯。……打开来看啊？」

水月这一年里身高窜得很快，现在已经比我还高了。不过她的小动作还是跟以前一样，害羞的时候会为了掩饰而直直盯着我看。

我还以为她已经对我没兴趣了。

看来并不是这样。如果是这样的话，我会很开心的。

我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。

「哇，是围巾」

「……嗯。你还是有条颜色明亮的围巾比较好」

「确实。我很开心哦，水月」

「等一下」

她一把从我手中拿走围巾。

我不由得歪了歪头。

「机会难得，我来给你围吧。我比胡桃还要巧手」

「……呵呵。嗯，麻烦你了」

她送我的礼物是一条白色的围巾。我至今为止都没什么打扮自己的余裕，水月也从来没对我的穿着说过什么。

水月真的长大了啊。不只是身高，心理上也变成熟了。

说不定她比我还要更懂打扮。虽然有点寂寞，但更多的是欣慰。以前总是爱哭的水月，现在变得这么懂事。水月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呢。

「……呐。今天，你要和谁出去玩？」

水月用低沉的声音问道。

「嗯？就和朋友一起玩啊」

「是之前那个人吗？」

「之前那个人……你是说空桥同学吗？今天不是哦。是其他朋友」

上次让人帮我围围巾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。虽然我经常帮水月围，但水月帮我围还是第一次。小时候父母好像有帮我围过，但又好像没有。

一瞬间，我想起了空桥同学。她被我戴上项圈的时候，是什么样的心情呢。

一想起空桥同学，我就变得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。在水月面前，我还能好好地摆出作为一个人，作为姐姐的表情吗。我至今为止是怎么度过日常生活的，现在已经难以回想起来了。

又或者，只是我不想回想起来罢了。

但至少，在水月面前。

「……你和那个空桥同学关系很好吗？」

「嗯，还算可以吧」

「好到会一起吃饭？」

水月小声地问道。感觉就像在盘问我似的。

水月可能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来访吧。

「还是算了。……弄好了哦」

「谢谢你，水月」

「……嗯」

水月别过脸去。好像有什么不满一样。

「圣诞礼物，谢谢你。……路上小心」

我给她的圣诞礼物前一天就放在枕边了。虽然不用再扮圣诞老人了，但以前的习惯使然，我还是趁她睡着时偷偷放在枕边。今年选了自动铅笔，希望她会喜欢。

「嗯，我出门了」

虽然有点在意水月的反应，但电车时间快到了，我便回到房间穿上了大衣。

「……奇怪？」

平常穿的大衣上有股柠檬茶般的清爽香味。感觉最近好像在哪里闻过，但想不起来是在哪里闻到的。是洗衣精的味道沾到上面了吗。

我一边纳闷着，一边走出家门。

今天先跟睦月和结爱一起玩，之后三个人要去看圣诞灯饰。我几乎没在圣诞节出去过，所以还满期待的。

搭电车转车后，走到约好的地方。

因为很早就出来了，所以集合地点还没有人来。我正在无聊地滑手机时，听到有人跑过来的脚步声。一抬头，结爱就朝我扑了过来。

「早上好，胡桃！」

「早……早上好，结爱。感觉你很开心呢」

「那当然了！第二学期也平安结束了，今天还要和胡桃约会！」

「这样啊」

「……话说，等一下。为什么胡桃今天也穿校服？」

「诶？……因为很耐穿？」

「……」

我倒不是对学校有什么特别的归属感。纯粹就是衣服不多，所以才穿校服。空桥同学也吐槽过这件事，或许我真的该买些别的衣服。

不过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。

校服也挺可爱的。

「今天先去挑衣服吧。结爱会帮胡桃选合适的衣服！」

「诶唉……」

「明明条件这么好，一直穿校服太浪费了！当然，结爱也喜欢穿校服的胡桃！」

「唉……」

「你们在吵什么？」

睦月一脸睡眼惺忪地走过来。

「睦月，你看！胡桃穿着校服！」

「真的耶。你有补习吗？」

「胡桃怎么可能要补习嘛。又不是睦月你」

「我这次也安全过关了好吗？话说，结爱也差点不及格吧」

「结爱忙着学习社会经验……」

她和睦月说了同样的话。

结爱了不起的地方是，考试前不会哭着来求我帮忙。虽然我不讨厌被人依赖，反而还挺喜欢的，但太过依赖也会让我有点担心。

睦月几乎每天都会拜托我说「借看一下课题」、「让我抄笔记」之类的。要是明年我们分到不同的班级，她该怎么办呢？虽然我一想到她会这样拜托我，就无法置之不理。

「比起这个，现在重点是胡桃的事！」

「哇，你转移话题了」

「少啰嗦。总之，咱们是要去买胡桃的衣服！」

「哼嗯……」

睦月打量着我。

然后，她像是发现了什么，把脸凑近我的大衣。

「诶，胡桃你换香水了？」

「我平常什么都没有喷啊……」

「是吗？可是你最近一直有股大海的味道……是柔软精的味道吗？」

「诶」

大海的味道，那是……

因为每天和空桥同学互相接触，所以沾上了她的味道吗？

不，可是，只是互相接触，香水的味道会沾到衣服上吗？这么说来，我也搞不太清楚大衣的味道。

「来，结爱，你闻闻看。味道很好闻」

「……真的耶。跟平常不一样的味道」

「……怎么会这样？是妈妈换洗衣精了吗？」

心脏跳得好吵。空桥同学和我有同样的味道，应该没被她们发现吧？空桥同学和她们俩没什么交集，应该不会被发现才对。万一真的被发现了，我该怎么解释？

不，只要说是朋友就行了吧。但这样好像也有语病，好像会被追问很多事情。

「有可能哦～总之先去买衣服吧？我也正好想买」

「是啊。结爱会帮你们两个挑衣服的」

「诶，连我也要？」

「既然都来了嘛」

「那我来帮结爱挑衣服吧」

「……不用了。我对衣服的品味和睦月不太合」

「别客气啦」

「我才不是在客气。……好了，胡桃，咱们走吧！」

「啊，嗯」

我和结爱并肩而行。

这么说来，第二学期结束后，我几乎没和空桥同学见面。我们该不会还没变成别种关系，就先疏远到连认识的人都算不上了吧？这不安的念头瞬间闪过我的脑海。

虽然心情变得有点沉重，但人类是会习惯的生物。

不管是被水月叫成「胡桃」，还是把盘子放进洗碗机，或是不做晚餐就结束一天的生活。一年之后我都会习惯，只剩下心里隐隐的疼痛。

她打算继续这种角色扮演的游戏到什么时候呢？

我轻轻叹了口气。难得圣诞节能跟朋友出来玩，还是别想这些了。总之今天就尽情享受吧。

跟她们出门比我想像中还要开心。一起逛街看衣服，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走，一起吃饭。和以前光是家务就忙不过来的日子相比，时间静静地流逝着。

这一年里，我觉得世界流逝的时间变快了，但实际上改变的只是我生活的环境。事到如今我才深切感受到，我以前生活的世界是多么狭小。

太阳下山后，呼出的气开始变白。

她们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很有精神，完全不把寒冷当回事。在走向目的地的途中，我因为太冷而把脸埋进了围巾里。一股清爽的气味飘了过来。跟大衣上是同样的气味，让我忍不住歪着头想。

虽然我喜欢这个气味，但到底是什么气味呢？

「好漂亮！」

「真的耶。来拍照吧拍照」

睦月难得想拍照。平常她对这种事都没什么兴趣的。

灯饰周围聚集了很多人。圣诞节来看灯饰的人真不少，一个不注意就会跟她们走散。我们三个人并排拍了几张照片后，就在人群中慢慢移动。

空桥同学现在在做什么呢？

她说要跟朋友开派对，所以应该在家里吧。

当我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事时，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。

我心想「不会吧」，环顾四周。

在喧嚣之中，传来一个很有辨识度的声音。那不只是声音，而是我很熟悉的人说话的声音。那个清澈的嗓音，不管周围多吵闹我都听得出来。

「超亮的耶～」

「因为是灯饰啊。而且是星罗说想来看的吧……你怎么这么没精神？」

「实际来看后，就觉得太冷了，根本没心情看灯饰嘛～」

「喂，所以我就说会很冷吧」

是空桥同学的声音。

她跟朋友一起在看灯饰。看起来没发现我在这里，完全没往我这边看。

『你想跟我当朋友？觉得能跟我成为朋友？却露出这种表情？』

她以前说过的话，在我脑中不断回响。

跟睦月和结爱一样，一起出门、一起吃饭、一起看灯饰。就算把空桥同学放进她们俩的位置，或是把我放进她身边那个人的位置，当然都不合适。

还是说，如果变成恋人那样的关系呢？

感情融洽地牵着手，互相倾诉爱意，偶尔接吻什么的。

我不禁笑了。这样也完全不适合。那样一点也不舒服，一点也不开心。

我紧紧抱住包包。包包里装着要给她的圣诞礼物。虽然我一直犹豫要不要送她，但现在应该能毫不犹豫地送出去了。

朋友、熟人、恋人，还有除此之外的关系。

全都是可以取代的存在。就算我明天消失，结爱和睦月也不会困扰吧。只要其他人填补我的空缺就好。就像父母取代了我原本做的事情，除了我以外，没有任何人会感到困扰。

我想，这世上几乎没有无法替代的存在，或是关系。

我曾经以为姐姐这个位置比任何人都要特别，但水月大概不这么想。我是个很容易被替代的存在，当我的角色消失的瞬间，我就失去了依靠，直到现在都还在旁徨。

但是。

现在联系着我和她的关系，只有这个，一定——

突然，空桥同学转过头来。她就像一开始就察觉到我在这里一样，直直地凝视着我笑了。

我明白了。

之前她问我圣诞节的安排，就是为了像这样和我见面吧。

彷佛感应到我内心的颤抖，手机也震动了起来。

『待会见』

简短的讯息。我抬起头时，她已经将视线转向朋友了。

她，不普通。以为抓住了，却又抓不住，绝对不会让我逃走。不，我自己也已经不打算逃走了吧。

一旦沉入阳光照射不到的深海，就再也无法浮上来了。

只有那里，一定有只属于我的容身之处和角色。

「……嗯。待会见，星罗」

我瞥了一眼和朋友开心聊天的她，迈出了脚步。

我就这样和睦月她们一起欣赏灯饰，度过了一段时间。

解散时，夜色已经很深了。我急忙搭上电车，前往她家。不管是车厢内还是车站内，都弥漫着一股欢乐的气氛。

人们提着装有食物的袋子，大概是要回家享用吧，脸上带着笑容开心地聊天。父母们温柔地看着兴奋的孩子们。情侣和朋友亲昵地勾肩搭背谈话。

只是我不知道而已，其实街上充满了各式各样的人。

今天是圣诞节，也是我的生日，但我从来不觉得这天有什么特别。不过对世人来说，圣诞节似乎是个特别的日子。

不知为何，我笑了。

我搞不懂自己为何而笑，就这样走到她家门前。按下门铃后，门立刻就开了。从门后现身的，当然是穿着和刚才一样衣服的空桥同学。

「欢迎回来」

「我回来了」

我一如往常地脱下鞋子，走进屋内。

今天有股不同于以往的味道。这大概是圣诞派对的余香，也是她以人类身份生活的证明。

多么可笑啊。

到头来，我和空桥同学都是野兽。

「你等一下哦。我先整理客厅——」

「不用了」

我把包包放在地上，抓住她的衣领。

我直接把体重压上去，她就轻易地倒下了。我骑在倒地的她身上，笑了起来。

「别再装成人类了，星罗。那种事根本无所谓吧」

为什么呢？

和睦月与结爱一起过圣诞节，很开心。收到水月的礼物，很喜悦。明明是这样，开心和喜悦的感情却逐渐淡去。

只是，我现在莫名其妙地想哭。

是被圣诞节的气氛影响了吗？还是因为太过兴奋，情绪变得异常？我完全搞不懂，只是感受着空桥同学的存在。

「那么，主人也是。……别再做出人类的表情了？」

她的手抚上我的围巾。

围巾无声地解开，掉到地上。围巾的香气远去，我感觉自己残存的最后一丝人性也跟着破灭消失了。

感觉已经无所谓了。

朋友、我的职责、姐姐、称呼方式。

只要感到舒服，什么都无所谓了。只有现在这一刻，我是无可替代的唯一存在。对我而言的她，对她而言的我，都是独一无二的。我们凝视着彼此，确认着这一点。

彷佛心照不宣，我们开始为彼此褪去衣物。将我们束缚于人类身份的一切都显得碍眼、令人厌烦，我迫切地渴望让心灵与肉体都化为野兽。一件件衣物剥落，就连那逐渐袭来的寒意，都变得如此惹人怜爱。

「主人，你的胸部意外地有料呢」

「……你是故意说这种变态的话吗？」

「如果我说是呢？」

「不用问也知道答案吧」

我将手放在她的脖子上。

她的身体冰凉到跟之前刚洗完澡时完全无法相比。这一定就是她原本的体温吧。

我微微一笑。

「……在那之前，得先给你圣诞礼物才行呢」

我将包包拉过来，从里面拿出某样东西。

看到那个东西，她露出陶醉的笑容。

「是新的项圈」

我买来送给她的圣诞礼物，是黑色的项圈。其实，我本来想买她可能会喜欢的书，但我的本能在呐喊着要我选项圈。我觉得黑色项圈一定很适合她。

她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凝视着项圈。

无可救药，卑劣，恶心……但最重要的是，可爱。

我的腹部紧缩。寂寞的时候、痛苦的时候、愉悦的时候，在各种时刻，身体会自动做出反应，有时候会透过这些反应来了解自己的心情。现在，我兴奋得快要发疯了。

我也差不多一样恶心。但如果在她眼中映出的是美丽的我，那么即使恶心，那也是正确答案。

我轻柔地将黑色项圈戴在她雪白的脖子上。正如我所料，黑色的项圈非常适合她。我选的东西玷污了她美丽的身体，让她变成了不能让别人看到的样子。一想到这里，我就忍不住笑了。

这和水月为我选的围巾完全相反。

虽然我想着这应该很适合星罗，但我选这个项圈是为了我自己，不是为了别人。

我静静地拿起手机拍照。黑色的项圈、恍惚的表情、美丽的内衣。多么荒谬的景象啊。

「啊哈，好可爱。真的是、真的是，蠢到不行的可爱呀！」

声音大到不像是自己发出的。

不用看镜子，我也知道自己在笑。

「……呵呵。主人，你看起来很开心」

开心？

不，或许真是如此。我一边想着要以人类的身份，看到某人开心的表情，但另一方面，我一定也在寻找能让自己顺从本能行动的地方。被空桥同学挖掘出来的我的本能、我的本性，不道德到让人想笑，却又如此畅快。

我轻轻将手放在她的胸前。她的心跳和我一样快，让我知道她也很兴奋。我想感受更多她的心跳，将手滑进内衣下方，柔滑的触感很舒服。柔软，却又结实，充满生命力。

或许会因为生命的触感而感到喜悦，是种本能也说不定。所以她才会舔我的鼻血，露出一脸开心的模样。

其他人应该会觉得我们很奇怪吧。不，我自己也觉得我们很奇怪。

一开始我并不打算做这种事。明明是这样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？搞不懂原因，我就这样抚摸着她的胸部。呼吸变得急促，脸不自觉地靠近她的胸部。

我将鼻子贴在她胸前，深深吸气。

果然有生命的气息。大概是因为她穿着大衣在外面走动的关系吧。比起平常感受到的海潮气息，我更喜欢这个味道，感觉可以一直闻下去。

「主人——」

在她开口前，我轻轻咬了她的胸部。

她的腿猛地弹跳，撞上我的背。

「我要惩罚说奇怪的话的星罗」

「……唔」

「会痛吗？还是觉得舒服？」

「两个、都有」

我变得比她更像狗。咬了她的胸部，舔着咬痕，瞥了她的眼睛一眼。原本美丽的眼瞳，因为各种情感的漩涡而显得混浊。我大概也一样。

我稍微拉开她的内衣，吸吮她胸部的正中央。

有生命的滋味。

「星罗是我的小狗。从以前到现在，从今以后也是……直到那个项圈破烂不堪为止，我都会好好调教你」

我拉扯项圈。

「我会按照你的希望调教你，所以要好好道谢哦？」

「……汪」

或许是因为被我咬很舒服，她露出陶醉的笑容，舔着我的脸颊。让人起鸡皮疙瘩，恶心，荒谬的触感。人通常不会舔别人，这是常识。

真是无聊。

她用小小的舌头描绘我的全身。舔我的肩膀、胸部周围，轻咬大腿内侧。虽然很像狗表达亲昵的方式，但她的好意比起亲昵，更让我感到兴奋。只是顺从本能地舔我、咬我，有时像疼爱般地抚摸我。

她和我一样，将鼻子贴上我的胸前。不习惯的触感，让我肌肤战栗。

「有股色色的味道呢」

「那算什么」

「生命的气息。我很喜欢哦」

我的身体一颤。她碰触我胸部的鼻尖，痒得要命。腿部开始颤抖，不知为何，眼泪也流了下来。我并不悲伤，也不是开心到想哭的程度。

察觉到我流泪的她，再次舔起我的脸颊。

我静静起身。

「坐下」

我一这么说，她就安静地坐下了。

因为汗水和唾液而变得黏腻的我们，以野兽的神情对视。她是我的小狗，但或许我也是她的小狗。

就无法逃离本能这点来说，我和她都一样。

「握手」

「汪」

「换手」

「汪呜」

「啊哈哈，很乖很乖。好可爱呢」

虽然不太懂她为什么想被责骂，但我还是按照她的希望骂了她一顿，然后夸奖她、宠爱她。

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啊？

在玄关脱到只剩内衣，舔来舔去，还学狗的动作。会在圣诞节做这种事的，应该只有我们吧。庆祝圣诞节应该是人类的特权，但我们却打算舍弃人类的身份。一切都乱七八糟的。

「对了，我也得送主人圣诞礼物才行」

「诶」

「我之前不是说过要送吗？」

说完，她走向客厅。我用手背擦了擦脸颊，抹去微微残留的泪痕。

客厅的暖气很强，非常温暖。仔细一看，桌上还放着一些疑似派对残骸的料理。我不太想看那些东西，于是像平常那样坐在沙发上。或许是因为只穿着内衣，触感跟平常不太一样。

是不是该把衣服穿起来比较好？

「来，主人。圣诞快乐」

她这么说，碰触我的脖子。

我心想「不会吧」，然后感觉脖子被轻轻勒紧了一些。我睁大眼睛，星罗开心地笑了。

「我也想给主人一个项圈。……我们果然很合得来呢」

「……哈」

没有打开电源的电视萤幕上映出了我的身影。她准备的项圈是白色的，正好和我准备的项圈相反。

我不由得笑了。我们或许确实很合得来。在圣诞节送项圈这种脑子有病的行为，应该很少会撞在一起吧。我带着分不清是高兴还是恶心的心情笑了。

「来吧，主人，握手。……开玩笑的」

她向我伸出了手。

我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。

「汪」

迄今为止的我应声崩塌。水月要是看到现在的我，一定会很鄙视我吧。说不定还会骂我恶心，骂我差劲。

不过，怎么样都无所谓了。

「……啊哈哈。主人明明是主人，却听从了小狗的话呢」

她天真无邪地笑着，坐到了我的腿上。

「我们真是无可救药呢」

她用手环住了我的脖子。下一秒，她紧紧地抱住了我。

或许是因为没穿衣服，我强烈地感受到她的存在。紧贴的肌肤触感很舒服，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。

「以后也一起做些无可救药又舒服的事情吧，主人」

她在我耳边轻声说着，我只能点头回应。

明明跟她深入交往后才过了一个月左右，我却已经无法回到以前的自己。

她又是如何呢？虽然她在成为我的小狗之前，感觉就一直是空桥星罗没变过，但应该也跟我一样产生了某种变化吧。

我轻轻将手绕到她背后。平常感受不到的肩胛骨触感，让我觉得很奇妙。闭上眼睛后，她原本的气味变淡，被覆盖住的海潮气息浮现出来。

我深深叹了口气。

沉溺于空桥星罗的我，身体变得沉重又黏腻，彷佛不是自己的一样。她渗入我龟裂心灵的缝隙，紧紧黏附着，再也无法分离。

就在这时候，她突然颤抖了一下。

我们凝视着彼此的脸，笑了出来。

「……把衣服穿上吧」

「嗯。真是开心呢～胡桃！」

「是啊」

我们在走廊穿好衣服，再次回到客厅。穿上衣服后，她马上又变回平时的空桥同学，让我感觉我们彷佛是不同世界的人。

「坐那边吧。我收拾完就去拿生日礼物」

「……嗯」

除了水月以外，上次有人为我庆祝生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？自从我不再告诉朋友生日，已经过去好几年了，我也不再期待这一天。虽然有人庆祝会很开心，但又觉得没必要为我庆祝。

我轻轻叹了口气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收拾完了，拿着包装好的礼物朝我走来。

简直就像圣诞老人一样。不对，我既不相信圣诞老人，也没亲眼见过就是了。

「来，请收下。生日快乐，胡桃」

从家人以外的人口中听到祝福的话语，感觉很奇妙。虽然应该感到喜悦，但心里却有种奇怪的刺痛感，感觉很不对劲，开心不起来。

「谢谢」

「来，打开看看！我可是很努力挑选的！」

她坐在我旁边说道。我犹豫了一下，打开了包装。里面有一张卡片，一本书，还有一瓶护手霜。

「那本书是我推荐的。我生日时你送了绘本给我，这算是回礼。还有，胡桃你的手很容易变红对吧？所以我还买了敏感肌肤用的护手霜！味道很好闻，你试试看！」

她的笑容天真无邪到了极点。

「……我很开心。这张卡片是？」

「这个啊～不是生日礼物，是因为很可爱才买的。总之你先打开看看？」

卡片上写着「圣诞快乐」，看来是圣诞贺卡。仔细想想，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东西。我一边想着，一边打开卡片。

「……哇」

打开卡片后，出现了一棵立体的圣诞树。然后，卡片的角落还写着她的字迹「圣诞快乐。生日快乐」。

忍不住想笑。圣诞节加上生日，不是单独一个，而是两个都有，实在很稀奇，让我觉得有趣到只能笑了。明明被祝福不应该觉得难受，胸口却莫名地疼痛。

因为心痛，眼泪自然而然地流了出来。连我自己都在想，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会哭。明明这十年来一次都没哭过，最近的我却变得泪腺脆弱。为什么从刚才开始，眼泪就流个不停呢？

一瞬间，我的内心空虚到令人惊讶，彷佛世界上只剩我一个人的寂寞感涌上心头。正当我还搞不懂这是为什么时，她的手碰触了我的脸颊。没什么特别的，只是一如往常的冰凉触感。

却感觉像是直接触碰到我空虚的内心。

「你是开心？还是难过？」

她露出非常平静、温柔的笑容问道。

就算问我，我也不知道。所以我只是凝视着她。

「……这样啊，说得也是。总之先吃蛋糕吧。今天我买了跟之前不一样的」

明明想听她说些什么，却因为她没说什么特别的话而松了口气。我带着这种搞不懂的心情，恍惚地看着她准备蛋糕。

总觉得有点冷，我站了起来。

我摇摇晃晃地游荡着，不知不觉间站在她的背后。我直接从后面抱住她，她的触感传了过来。

「……胡桃？」

「对不起。……对不起」

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道歉，只是向她道着歉。

「为什么要道歉？明明没必要道歉的」

她这么说着，将手覆在我环抱她脖子的手臂上。就这样待了一会儿，胸口的疼痛和空虚感都消失了。但我感觉，她的存在已经更深刻地烙印在我心底。

之后吃的蛋糕，非常甜，不过很好吃。

★

「……等等。我也一起去」

早上。我正准备出门的时候，水月叫住了我。

真稀奇啊。国中和小学离得很近，所以直到前年为止我们每天都会一起去上学。但是水月上了国中之后就很少和我说话了，而且上高中之后也必须坐电车，所以就不再一起上学了。

是心境发生了什么变化吗。

好久没有和她并肩走在一起了，虽然很开心就是了。

圣诞节结束，新年到来，第三学期开始。最近虽然很少和空桥同学见面，但我的心依然停留在那个圣诞节。当时感受到的奇妙感情，现在依然在胸中盘旋。这份感情的真面目，究竟是什么呢？

你是开心？还是难过？

那天她的问题，至今仍在我脑海中回响。

「一月之后，天气又变冷了呢。水月你没感冒吧？」

「没事。……多亏了某人一直叨念要我好好洗手漱口」

「……这样啊」

以前我经常这么说呢。水月有好好记得啊。

冷风吹过，我把手伸进大衣的口袋里。在我还是国中生的时候，我们还会牵着手一起走来着。

现在回想起来，我们姐妹之间的距离或许太近了。虽然当时我并没有在意距离感这回事。

口袋里的手感觉有些冰冷。我本想配合水月的步调慢慢走，但水月走得比我要快。上了国中后她也长高了，这也是当然的。和以前不同，我不快走的话就无法和她并肩而行了。

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变的。

事到如今，我不会说感到寂寞，也不会这么想。无论是对人的感情还是人本身，只要活着就必然会改变。我也是，当初对于父母能每天都回家这件事，还天真地感到高兴呢。

以此为契机，我和水月的关系发生了变化，家里的气氛也比以前热闹。明明得到的更多，但为什么我总是关注失去的东西呢。明明水月她，好好地向前看，好好地活着。

「新年，很开心呢。好久没有和家人一起过了」

「……」

水月停下了脚步。我也一起停了下来。停下脚步的瞬间，冬天的寒冷就让人感到刺骨。

「你真的这么想吗？」

「……诶？」

「胡桃真的觉得新年和家人一起过很好吗？」

她俯视着我，这样问道。为什么要问这种理所当然的问题呢？我一直都希望大家能一起开心地度过啊。希望有一天能和家人一起生活。

……真的吗？

别再装出一副人的样子了。

我心中，有谁在低语。

「很开心啊。我比较不会把感情表现在脸上，所以看起来很无聊吗？」

「……我说啊」

水月有些不耐烦地摸了摸我的围巾。

就像在拉扯着牵绳一样。

空桥同学是怎么度过寒假的呢。一瞬间，这样的疑问从我脑海中闪过。

「为什么说这种违心的话？我们从小就一直在一起，我当然看得出来啊。……胡桃你一点都不开心」

她低声说道。

我无言以对。

我并没有说违心的话。真的，真的很开心。不开心才奇怪。因为，和家人一起生活是我从小的梦想。虽然已经不是会想在家里开派对的年纪了，但团聚在一起肯定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。不能觉得痛苦。

怎样都无所谓。

不，不对。

「抱歉。可能是学校的事情让我有点累了。不过，我真的没有骗你——」

围巾被扯了一下。

我稍微踮起脚尖，水月的脸凑了过来。她那总是哭哭啼啼的，年幼时的面容，已经几乎看不到了。

我又在数着失去的东西。明明毫无意义，却像个笨蛋似的。

「你在想别的事情吧。……是那个叫空桥的人吗？」

心脏猛地一跳。

确实，我在寒假期间一直在想着她。想着下次什么时候能见到她，她现在在做什么。就连刚才，我也在想着她。

「那个人，不是你的朋友吧？」

「……为什么」

「我问是不是朋友的时候，你不是支支吾吾的吗。如果真的是朋友，胡桃肯定会明确地说我们是朋友的」

被说中了。我之所以无法断言她是朋友，是因为实际上并非如此。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我和她之间奇妙的关系。宠物和饲主，或许是最正确的说法吧。但这种话，我怎么可能对别人说出口。

「胡桃之所以变了，是因为那个人吗？」

「我哪有变啊」

「这也是骗人的。胡桃，你最近很奇怪」

「哪里奇怪」

理性啊，作为人的正确性啊。失去了这些的心，就像剥开结痂后的伤口一样乱七八糟。被碰到就会痛，但是，已经无能为力了。

「把不是朋友的人叫到家里，偶尔还会露出非常阴暗的表情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？」

不可能说得出口。父母开始每天回家了，感觉自己的角色被夺走了，还有因为没办法再给水月做饭而感到寂寞这些事。

只要能和水月在一起，就算父母不回家也无所谓。……这种话实在是太过分了。

但是，没错。这就是我的真心话。确实，寒假一点都不开心。好几年都没怎么说过话的父母营造出的家庭氛围，非常淡薄，没有现实感。水月似乎适应了这种氛围，但我做不到。

我从小追求的家族形象，到头来只是幻影。实际成为现实的家族时光，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。

无所谓了。一切都无所谓了。

水月在我身边，吃着我做的饭，叫我姐姐。只要能和水月在一起，我就心满意足了。可是我明白，这样的时光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。

我本以为自己一直在照顾水月，但其实，或许我才是那个一直依赖着水月的人。水月明明早就已经一个人向前迈进了。

这种欲望，是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的。……任何人都不行。

「没什么啦。抱歉呢，让你担心了」

「我才没有担心你」

她松开了抓着我围巾的手。一股以前闻过的、像柠檬茶的香味扑鼻而来。

是从围巾上散发出来的吗，还是说，是从水月身上散发出来的？

在我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，她已经快步走开了。我慌忙追了上去。就这样，我们来到了车站。因为车站比国中更近，所以要在这里分别。

「胡桃」

她又摸了摸我的围巾。水月帮我把有些凌乱的围巾重新围好，然后直直地盯着我。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，嘴巴一张一合。最后，她小声说道。

「以前的你，可不是这样的呢。……那么，再见了，胡桃」

「……嗯。路上小心」

我一定从以前开始就没有任何改变。只是在拼命装出人模人样的时候，连真正的自己都看不见了而已。

「变了的不是我，而是水月你们啊」

在看不见水月的身影之后，我小声嘟囔道。如果是以前那个被她叫姐姐的我，一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。我不由得笑了起来，通过验票闸门。白色的围巾上，一直散发着清爽的香味。

我今天出门得比较早，所以路上行人还不多。不过因为学校和大学在同一块校地内，所以还是有几个像是大学生的人。他们全都懒洋洋地走在校园里。

几乎没看到穿同样制服的学生。我有点不安地走着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我心想该不会是吧，回头一看，果然是空桥同学。

「……被你发现了。我本来想从后面吓你一跳的」

「早安，空桥同学」

「嗯，早安呀」

真稀奇。她平常不会这么早到校。是因为今天有始业式，所以比平常早起吗？

「今天也好冷哦～」

「对啊。真的进入冬天了」

「胡桃寒假都在做什么？」

「我啊……」

我们一边闲聊，一边走向校舍。如我所料，她似乎和朋友度过了热闹的寒假。她笑着说自己去敲除夕钟，天真无邪又可爱，跟戴着项圈时完全无法相比。

不过仔细一看，她似乎有点心神不宁。明明不热却在流汗，我心想该不会是发烧了，于是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。有时候小小的异状背后可能隐藏着大问题，不能掉以轻心。

「诶……胡桃？」

「啊，抱歉。因为你看起来和平常不一样，想说你是不是发烧了」

「你在担心我吗？」

「嗯。要是空桥同学倒下，我也会很难受的」

「啊哈哈，真爱操心。不过我有点开心哦。因为一个人生活，几乎不会有人关心我的身体状况。……虽说决定一个人生活的是我自己就是了」

她轻笑着说道。她有精神就好，但我还是疑惑她为什么会看起来怪怪的。

「胡桃，可以帮我重新围围巾吗？我今天有点赶着出门，围得有点乱」

「是可以……」

空桥同学应该很灵巧，但经她这么一说，围巾确实围得比平常随便。我轻轻将手伸向她的围巾。就在这瞬间，一阵强风吹来，围巾逐渐松开。

我瞪大了双眼。

解开的围巾底下，她戴着我送的黑色项圈。就算现在是早上，路上行人不多，也不能在外头露出项圈。我立刻抓住围巾，重新围在她的脖子上。

原本属于我的围巾，已经完全变成她的所有物了。

「……星罗」

「啊哈，被你发现了」

她笑了。

跟刚才不同，是蛊惑人心、与天真无邪相去甚远的笑容。但这也是她真正的表情。

我果然已经无法变回人类了。因为光是看到她的项圈，就让我雀跃到觉得其他事情都无所谓了。从内心深处涌现的这份情感，肯定不是人类应该拥有的。

我轻轻牵起她的手。

「要去哪里？」

「……谁知道」

总之，我想去能两人独处的地方。我走进附近的大学校舍，寻找感觉不会有人来的场所。这个时间教室应该已经开放了，但说不定有监视器。我只好带着她一起走进厕所隔间。

厕所里静悄悄的。我深深吐了口气，解开她的围巾。

白皙的脖子上戴着的黑色项圈，光是看着就让我的背脊一阵发麻。一直压抑着的东西开始溢出。我推着她的胸，让她坐在马桶上。

「明明可能会被人看到项圈。……不好好围上围巾的星罗，必须要好好调教一下才行呢」

「……呵呵。今天要怎么调教我呢，主人」

「我要让你再也说不出这种狂妄的话」

金色的头发，今天也一样耀眼。被那双无法用任何色彩形容的眼眸注视着，感觉自己的欲望完全暴露了。如果没有遇到空桥同学，如果没有接受她的提议，我还能维持人类的面孔吗？

我抚摸着她的脖子。感受着她的体温时，她的手也摸上了我的围巾。

「这是水月酱给你的对吧？」

她轻声说道。

「……你怎么知道的？」

「秘密。……还是脱掉比较好。没有这个会更舒服」

「这……」

水月久违地送我的礼物。我想要好好珍惜，但是现在这个场合并不合适。我还在思考时，围巾被拉住了。和刚才水月的拉法不同，这次很温柔。

眼睛靠近了。

被那双眼睛的光芒吸引时，嘴唇传来了触感。过了大概十秒，我才意识到那是星罗的嘴唇。她的嘴唇离开后，我突然觉得很不真实，不禁眨了眨眼。

她开心地笑了。我正想开口说话，她却先熟练地解开了我的围巾，收进了大衣里。

「主人重要的东西，我收下了」

我不知道她指的是刚才的吻还是围巾。但我知道她在诱惑我。感受着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感觉，我摸了摸她的大衣。

「总是这么任性。既然你这么想被调教，那我就如你所愿吧」

「那可真是期待」

「……那就好」

我解开她大衣的扣子。因为帮人脱衣服而心跳得这么快，还是第一次。我现在兴奋到无法自拔，她应该也有同样的感受吧。

我知道自己正在堕落。堕落肯定不是好事，其实应该要挣脱才对。但我已经完全沉溺于她，沉溺于跟她的行为里，连那种想法都没有了。

确实感受到的空虚感，或许是身为人类最后的良心吧。但那也被心跳声掩盖，逐渐消散。

「我会好好调教你这坏孩子，直到你不再做坏事为止。……做好心理准备吧，星罗」

我笑了。

戴着项圈的空桥星罗，是其他人都不知道、只属于我的存在。虽然不会因此产生优越感，但我的胸口、腹部深处确实会紧缩。我像平常一样触碰她。

今天要怎么调教她呢？

身为人类的理性全部消失，我的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。

第一卷 5 我和你都不是人类

「公主和王子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」

我从小就听过好几次以这种结局收尾的故事。公主遇到各种困难，王子会帮助她，或是两人同心协力一起克服。小时候我也憧憬过这种故事，但现实当然不是这样。

「星罗真可爱呢」

一开始这么说的，不知道是爸爸还是妈妈。虽然记不清了，但这句话一直纠缠着我的人生。

「星罗真的很可爱呢～穿什么都很好看」

我记得小学时，朋友曾经这么说过。不只那孩子，大家都说我可爱，还说像公主一样。

我觉得很无聊。

一开始还不错的。更小的时候，被大家称赞可爱时，我还会天真地感到开心。但是我发现缺少了什么，是在上小学以后。比起幼稚园，有更多人就读的小学，我想应该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应付的。说不定会像童话故事一样，有什么困难在等着我。

然而——

「星罗酱！今天来我家玩吧！妈妈也说想见你！」

「诶～！星罗酱要跟我玩啦！」

「大家一起玩吧，好不好？」

我所期望的困难，根本不存在。不管去哪里，不管做什么，都会像盖印章一样被称赞「可爱」，每个人都喜欢我。我曾经试着让人讨厌我，但根本办不到。

讨人喜欢这种特质，似乎无法改变。讨人喜欢的气质、别人希望我说话的方式和举止，全都深深烙印在我身上，就算想被讨厌也做不到。

简直就像诅咒一样。可是，跟童话故事不同，王子不会帮我解除诅咒，无聊的每一天也不会有任何改变。

「空桥！我喜欢你——」

「星罗，今天去买新衣服吧。只要是星罗想要的衣服，什么都——」

「不要用奇怪的眼神看空桥同学。空桥同学是——」

真无聊。

为什么大家都要喜欢我呢？我厌倦了被别人喜欢，不管开始什么新的事物，都能立刻达到一定程度，然后就觉得无聊。就这样过着无聊的每一天，我整个人变得空荡荡的。

「呐，那个看起来很重，要不要我帮你拿？」

「诶，空桥同学？呃……」

「没关系没关系，要拿去哪里？」

就算试着帮助别人，结果也不会改变。

「空桥同学，谢谢你！帮了我大忙！」

「不会啦，没什么的。如果还有其他困难，尽管跟我说，我会帮忙的」

装模作样，真令人火大。

我期待听到这种话，但果然没有人对我这么说。就算竖起耳朵听那些看着我说悄悄话的人们，听到的也只有称赞的声音。

「……真无聊」

我从以前开始，我就不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因为在我说想要之前，父母就会全部给我了。玩具也好、衣服也好，还有零食。在我思考之前就被给予，所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；在努力讨人欢心之前就受到所有人喜爱，所以也无法从人际关系中找到乐趣。

无聊、无聊、无聊。

因为什么都不缺，所以人生很无聊。虽然可以说没有困难降临本身就是一种困难，但我也不可能因此满足。干脆全部抛弃，跑到遥远的地方去算了。

国中三年级的时候，我这么想着。

「喂！不可以这样！」

我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时，听到有声音。一看，那里有一只小狗和一个看起来是饲主的女性。小狗非常兴奋，它视线的前方有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。

「坐下。来，坐下！」

女性斥责小狗。小狗兴奋了一阵子，但似乎终于回过神来，听话地坐下了。大概是被骂得厉害，看起来有点沮丧。女性饲主温柔地抚摸着乖乖坐下的小狗全身。

原本沮丧的小狗立刻恢复精神，舔着女性的手。

看到这一幕，我不知为何感到心跳加速。

「可以摸摸它吗？」

「可以啊。从上面摸会吓到它，要从下面轻轻地摸哦」

「嗯」

孩子摸着小狗，看起来很开心。

回过神来，我已经走近小狗了。

「好可爱的小狗哦」

我笑眯眯地对女性搭话。大概是自己的宠物被称赞很高兴，那个人也笑容满面地回应我。

「它几个月大呢？」

「才六个月……调皮得很，但就是这点可爱」

「啊哈哈，我懂。我祖父母家也有养猫，小猫时期真的很调皮……」

「是这样啊～啊，要不要摸摸看？」

「可以吗？那么……」

我不讨厌动物。以前在奶奶家时，我经常和猫咪「狸猫」一起玩。那只小时候由我命名的猫，现在已经是只成熟的老猫了。

顺带一提，狸猫这个名字，是小时候的我看到小猫的花纹，误以为是狸猫而取的。说起来，帮狸猫取名为「狸猫」也很奇怪就是了。小孩子就是这么随便。

我一边想着狸猫，一边向小狗伸出手。

小狗果然也不讨厌我，它温柔地舔着我的手。虽然有点痒，但很可爱。

我盯着小狗看。它顺从本能想扑向孩子，被饲主骂了之后又变得垂头丧气。但被称赞坐好的时候，又天真无邪地开心起来。真是忙碌的生物。

而且，也有点羡慕。如果我也能像这只小狗一样，被谁责骂的话——

我睁大了眼睛。

没错。我大概是想被骂吧。但不是只想被骂，而是希望像这只小狗一样，被骂之后能被好好称赞。简单来说，我或许想要糖与鞭子。不对，应该说，我……

「好乖好乖，你真可爱」

我或许想变成只狗也说不定。

仔细想想，我既没有被骂的记忆，也没有被责备过的经验。如果能像小狗一样被骂，之后再尽情被宠爱，会有多开心啊。

虽然我这么想……

实际上不可能有人把我当成小狗来调教，只有时间不断流逝而已。

在父母的建议下，我选择就读他们两人的母校。这所学校的偏差值还算高，也是富裕家庭的孩子就读的学校，气氛和国中时截然不同。话虽如此，我在那里还是过着和国中时没什么两样的日子。

比起被讨厌或面对困难，我更想成为某人的狗。

光是想像自己被骂，我就兴奋不已。但果然，饲主什么的根本不会出现。

「星罗的头发～是天生的吗？还是染的？」

「是天生的哦」

「我想也是。觉得好漂亮哦，真羡慕……但就算染发，也染不出那么漂亮的颜色吧～」

「是吗？我觉得你的发质应该可以染出漂亮的金色」

「真假？那我去染染看好了」

虽然学生类型和国中时不同，但人终究还是人。看遍同班同学，也没有看起来会把我当成狗的人。我想要的是能够时而温柔，时而严厉地管教我的人。

每到下课时间，我就在校舍里到处逛，看看有没有感觉不错的人，但结果还是一样不理想。

当我忍不住叹气时，感觉到后方有视线。回头一看，发现有人朝我跑来。虽然稍微警戒了一下，但我知道这所学校没有人会害我。一定又是和往常一样的事情重演。

「空桥同学！」

跑过来的是同班的菜花同学。我不禁瞪大眼睛。因为我从来没和她说过话。

「……你是菜花同学吧？怎么了？怎么气喘吁吁的？」

「这是空桥同学的手帕吗？」

她拿出淡粉色的手帕给我看。我确认了一下口袋，没有手帕的触感。看来是掉了。

「……嗯，是我的。谢谢你帮我捡起来」

「不客气。那我走了！」

「诶。啊，等一下」

菜花同学一副事情办完的样子，快步离去。我只能目送她的背影。

「……真是个忙碌的人」

我很少弄丢东西，但大多数人捡到我的东西时，都会以此为借口跟我聊各种话题。不过她似乎对我没什么兴趣。我一边想着「真没意思」，一边回到教室，正好和朋友对上眼。

「哦，手帕送到了啊」

「嗯？」

「没有啦，刚才菜花酱在那边到处打听，问说这是谁的手帕。我跟她说大概是星罗的，她就冲过去了」

「诶……」

我心想，她竟然为了把捡到的手帕送还给我做到这种程度。明明只要交到教师办公室，迟早会回到我手上的。

「菜花酱真是全力以赴呢～」

「这就是胡桃的优点啊」

「唔哦……睦月，你什么时候来的？」

「我刚回来。你们在聊胡桃的八卦吗？」

「与其说是八卦，不如说是事实」

「哼嗯～……如果想拜托胡桃做什么，就透过我吧。不过我会收仲介费的」

「什么鬼啦」

「一颗糖就好」

「也太便宜」

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中村同学，好像是菜花同学的朋友。中村同学注意到我，轻轻挥了挥手。我虽然有点困惑，但还是挥手回应。

「你很上道嘛。从今天开始，空桥同学也是我的朋友了」

「不，你这距离感是怎么回事啊」

「如果我忘了写作业，就借我看吧」

「啊哈哈……可以啊」

菜花同学似乎有个不可思议的朋友。中村同学和菜花同学在班上都不怎么显眼，所以我之前都不知道。

从那天起，我开始不自觉地用目光追随菜花同学。

「胡桃～今天一起去哪玩吧～」

「说去哪，是要去哪？」

「放学后再想啦！总之，结爱想和胡桃一起出去玩！」

「是可以啦……但考试复习没问题吗？」

「船到桥头自然直嘛……」

「唉～真拿你没办法啊」

菜花同学属于一个小团体，主要跟中村同学和二见同学来往。如果要说的话，她和二见同学的关系更好，中村同学是偶尔会加入她们的感觉。

我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菜花同学这种类型的人。国中也有看到有困难的人就无法置之不理的人。

但我觉得她和那些人有些不同。不知为何，就是有种亲切感，让我想和她多聊聊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，但我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。

趁她去洗手间的时候，我也跟着站起来。

虽然只是直觉，但我觉得正常搭话也聊不起来。我稍微思考了一下，故意把手帕掉在洗手间门口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从洗手间出来，捡起手帕环顾四周。然后她发现了我。

「空桥同学，这是你的对吧？」

「啊，嗯。我又弄丢了。我可能有点粗心？」

「想擦手的时候会很困扰，要小心一点才行呢」

她笑着说道。

虽然不算被责备，但我的心跳还是加快了一点。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种话，让我胸口紧紧的，没办法平静下来。如果真的被骂的话，会变成什么样呢？

心跳得好快。

「是啊，谢谢你帮我捡起来」

「不客气。我之前就在想，这条手帕真可爱呢」

没想到手帕会被称赞，我有点惊讶。虽然我喜欢粉彩色，但也没有特别偏爱。只是觉得这种颜色比较符合我的形象而已。

我本来想把这条手帕丢掉的，但既然她都称赞了，那就再用一段时间吧。

该怎么说，她是个不会让人讨厌的人。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什么样的人会让人讨厌就是了。

「是吗？菜花同学用的是什么样的手帕？」

「我都用普通的深蓝色手帕哦」

「你喜欢深蓝色吗？」

「也不是，只是觉得这个颜色最不会出错而已」

「哼嗯～……」

我就这样和菜花同学聊了一会儿，一起回到教室。

她的侧脸漂亮到让人忍不住想一直看下去。自然的茶色发丝，还有制服的穿着方式，全都和我不一样。发现这些差异让我莫名感到开心。不知不觉间，我已经习惯寻找她的身影了。

她总是全力以赴。看到有人拿着沉重的东西会立刻上前帮忙，遇到看起来困扰的人会主动关心。就算没人道谢，她也显得很快乐，这点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。

我帮助别人的时候完全不会感到开心，难道她不一样吗？

「呐，胡桃」

「空桥同学？怎么了吗？」

「你为什么要帮助别人？因为觉得开心吗？」

到了夏天，我开始直接叫她胡桃。虽然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因此变得更亲近，但我觉得直接叫名字比较容易拉近距离。遗憾的是，她并没有直接叫我的名字。

「嗯……该怎么说呢，大概是因为我没办法置之不理吧？看到别人遇到困难，我会觉得很难受。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事，就会想要去做」

真的是这样吗？

我仔细凝视着她。她的眼神看起来不像在说谎，但好像也不全然是真话。在她的眼眸深处，藏着什么秘密。我对她产生亲近感，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秘密。

我想知道。

我想揭露她隐藏的一切。明明我没有探究别人秘密的习惯，却想要了解她的全部，真是奇怪。

我的心，开始渐渐向她倾斜。

观察到秋天时，我明白了她把照顾别人当作生存的意义。

秋天的某一天，她没有照顾任何人。那天中村同学难得自己完成了作业，二见同学也没有特别依赖胡桃。结果她突然变得无处可去，开始在校园里徘徊。但那天其他班级和学长姐们，似乎都没有遇到困难的人。

看着她像缺氧般急促呼吸的模样，让人觉得心疼。

这时我才发现，她并不只是单纯的善良。她大概是那种不帮助别人就无法生存的人。借由帮助别人来拯救自己。意识到这点的我，不知不觉露出了微笑。

会对别人无可救药的一面感到怜惜，大概是因为我自己也是个无可救药的人吧。

在她温柔的神情背后，藏着一张迷路孩子的脸。或许正因如此，我才会对她产生亲近感。我也找不到愿意做我饲主的人，始终像只迷路的小狗。

我在伫立于楼梯平台的她面前，故意掉了手帕。

抬头看着我的她，彷佛随时会哭出来，非常可爱。

「对不起，手帕掉了。帮我捡起来，胡桃」

「……嗯」

她想要像平常一样露出笑容。

但完全笑不好。

我代替她笑了。就像平时的她一样。然后她也彷佛模仿我般地笑了起来。

她一定和我一样，怀抱着某种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的心事吧。我想知道那是什么。我想更多更多地了解她。无论是温柔的笑容也好，痛苦挣扎的模样也好，还有其他的一面也好，我都想看遍。

这种心情，到底是什么呢？

虽然不明白，但我确实比以前更加被胡桃吸引了。

幸好学校里有曾经和胡桃读同一所国中的同学，让我能够调查到很多关于她的事情。像是她有妹妹，国中时不太善于社交等等。

越是了解她，就越想和她说话，连上课时都会故意弄掉笔或橡皮擦来制造机会。

然后，我决定在冬天来临时，向她坦承我的愿望。

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？会感到厌恶吗？会害怕吗？又或者是……不管怎样，她最后一定会成为我的饲主吧。因为她应该也明白，自己是无法从现在这种日常中获得救赎的人。

虽然我现在还不了解她内心的想法和愿望。

不过我希望她能全部展现给我看。

只展现给我，只给我一个人，那些无法向任何人展示的全部全部，全部。无论是扭曲的情感也好，还是崩坏的笑容也好，迷惘的姿态也好。如果是我的话，一定能够全部接受。

就像在远离地球的星球上，找到了唯一的同族一样，我有这样的感觉。我和她一定是同样的存在，所以应该能够很好地相处。

等到各种准备都完成时，这一年也快要结束了，我有些急切地把她叫了出来。

然后——

「胡桃，来当我的主人嘛」

我们异常的关系，从那天开始了。

★

我确实诱导她沉溺在我身上。但她内心肯定也有想要破坏一成不变的日常，或是想要调教我的想法。不然她不会表现得那么开心。

借由帮助他人来拯救自己的她，真正的愿望应该是沉溺于甜美的快乐吧。不去考虑别人，只顾着自己贪求快乐。因为那是非常舒服的事情。

不过，人的愿望不只一个。就算揭穿她其中一个愿望，也不代表就能因此了解她的一切。

「星罗」

我听见如蜜般融化的声音。和呼唤睦月、结爱或其他人时完全不同，是充满快乐又湿润的声音。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，让我感到怜爱。

「散步开心吗？」

「……汪」

我在家里被她牵着。今天我们在家里散步。一放学回到家，我就立刻把她叫来，让她牵着我。

制服已经被脱掉了。我只穿着内衣，像只小狗般在家里走动，胸口紧得让人受不了。身体因为跟寒冷不同的原因而颤抖，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的。

当别人的小狗真开心。被温柔地斥责，被尽情地宠爱。这比想像中还要舒服，无论重复多少次都不会腻。能够找胡桃来做这件事真是太好了。

她一定也有同样的想法。

因为——

「啊哈，好可爱呢。那我们再多散步一下吧」

胡桃看起来也很舒服。

完全看不到平常在学校的温柔表情，只剩下被快乐渲染的脸庞。光是看到那个表情，我就觉得飘飘然的。我再次确认她跟我一样都是野兽。如果其他人看到现在的我们，一定会很鄙视吧。正因为如此，才会这么舒服。

话虽如此，我可不想让别人看到胡桃现在的这种表情。

这个表情，只有我一个人看到就好。只有我知道就好。

虽然为了挑起胡桃的嗜虐心，我会假装要让其他人看到。但那只是假装，她肯定也知道。

在家里走动时，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。

就算开了暖气，身体还是变冷了。

「胡桃，我有点……」

胡桃似乎察觉到我的意图，露出微笑。

那是充满嗜虐意味的笑容。

「想上厕所吗？好啊，我们走吧」

她拉着牵绳，带我到厕所。然后，把门打开。

「可以尿哦。我会看着你的」

「……啊」

确实，小狗也会在主人面前尿尿。但无论如何，这也太……我才刚这么想，就立刻觉得无所谓了。只要照她说的做，她一定会称赞我。明明已经习惯被称赞了，但被她称赞还是会很开心。

或许，我连内心都开始变成小狗了也说不定。

「来吧，不尿吗？」

纤细修长的手指，沿着我的脊椎滑动。

我吓得身体一颤。

「……要尿」

「啊哈哈，真的要尿啊。星罗真的是只小狗呢」

我像平时一样坐下。但，和平时不一样。

脸颊发烫。不只是因为羞耻，也掺杂着期待。我一边凝视着她，一边把手伸向内裤。

我一定是疯了。正因为疯了，所以才会这么舒服。

不知不觉中，我笑了。

「呐，胡桃，你最近有遇到什么烦心事吗？」

穿好衣服后，我问胡桃。

或许是因为长时间被牵绳拉着，脖子有点怪怪的。脖子上还留着项圈的痕迹。

「为什么这么问？没什么啊」

她的声音很平淡。刚才那充满感情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这种时候的胡桃，实在太好懂了。

「你明明会盯着别人尿尿的样子看，自己却要遮住羞耻的地方啊」

「别说得这么难听嘛」

「但这是事实啊」

「……也许是这样没错」

胡桃轻轻叹了口气。

倒不是我喜欢胸部什么的。只是会情不自禁地看着随呼吸起伏的胸部，这应该是本能吧。那种充满生命力的律动，莫名让人心痒难耐。

我也是个没资格说胡桃的变态。

不如说，我比她还要变态多了。

「是家里的事」

「家里？」

「……感觉各方面都不太顺利。父母以前一直忙于工作，我和水月两人相依。当时觉得很寂寞，希望他们能早点不那么忙」

胡桃第一次跟我说这些事。

这说明她很信任我吧。如果是这样的话，我会很开心的。

「去年他们换了工作，能早点回家了。然后，家里的事就发生了各种变化」

我几乎没有对家里不满过。父母总是会抽时间陪我，疼爱我，想要什么都会买给我。

不过最后这点确实有点过头。搞不好我会被养成比现在更任性、更我行我素的人。

「我有时会想，是不是不需要我了。……早知道会这样，还不如一直跟水月两个人过就好了」

她之所以会过度帮助他人，或许是在寻找自己的存在价值吧。如果她是为了让自己觉得「我在这里是被需要的」而那么拼命，那就有点让人心疼了。

「真是差劲对吧。明明全家人聚在一起才是最好的。所以水月才会说我变了」

「这也没什么吧？谁都会有觉得家人很烦的时候」

「空桥同学也会吗？」

「我也是啊。偶尔会觉得他们的爱有点太过头了。不过能让我一个人住，我还是很感谢的」

要跟人相处完全没有负面情绪是不可能的。就算是家人，终究还是跟自己不同的人，当然会有合不来的地方。虽然我一直依赖家人，大概没什么立场说这种话就是了。

他们两个总是一脸理所当然地说：「不想出社会工作的话，不工作也没关系的」

虽然希望他们不要让孩子堕落，但这句话……也挺让人感谢的就是了。

「……这样啊」

「嗯。我并不讨厌你这种认真的地方。不认真的地方也是啦」

我露出微笑。

她有点害羞地移开视线。有些感情只能从摆出饲主态度的她身上得到，有些感情只能像这样正常聊天时得到。

那么，如果这样做的话，会是什么样的感情呢？

我忽然想到，轻轻把她推倒了。

「空桥同学？不是已经结束了……」

「嗯。散步结束了。这是我和胡桃的嬉戏时间」

「诶，等……」

「才不等～」

她一旦摆出饲主的姿态就会变得很积极，这种时候却软趴趴的，真是可爱。

我轻笑着，在她的脖子上落下一吻。

从围巾的位置传来陌生的味道，像柠檬茶般清爽。胡桃喜欢森林、花田等植物系的香味，但对水果系的应该没那么感兴趣。会有她不喜欢的香味，表示是从别人身上沾到的吧。

如果是二见同学的话，感觉会做这种事。

也可能是中村同学以分享为由，帮她喷了香水。毕竟她有点难以捉摸。

不过，能像这样亲吻脖颈的，大概只有我了吧。我一边轻舔她的脖子，一边抚摸她的胸部。能感受到微微的硬挺，以及更深处确实的柔软。为了告诉她这不是朋友间的肢体接触，我慢慢将手指探入毛衣内。

解开衬衫的扣子，把手伸进空隙里。

感受到与暖气不同的生命温暖。把手伸进衣服里，和裸体时又是不同的触感和温度，我觉得这样也很不错。

「……这不是在嬉戏哦」

「既然你这么觉得，那胡桃也来摸摸我啊。只有我单方面玩闹的话，就和小狗没两样了」

「明明刚才不是这种气氛」

「那就当作现在是这种气氛吧」

「气氛哪是这样说变就变的啊？」

「别在意细节嘛」

平时明明很容易被气氛牵着鼻子走，一没了饲主和宠物的条件就变成这样。虽然我也不介意就是了。

我摸向她的内衣。

手刚滑进里面，她就轻轻叹了口气。

「你不抵抗吗？」

「……你明明你一脸不想我抵抗的表情」

「啊哈哈，答对了」

我想要知道。想要触碰。更多，更多。

我之所以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，就是因为对方是胡桃。我一直在思考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，但说不定答案其实很单纯，要为这份感情命名，或许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
不过，现在就先这样吧。

「我们一起变得更舒服吧，胡桃」

胡桃什么也没说，也没有点头。

但是不抵抗，就说明了一切。

当然，我们没有做到那种程度。毕竟明天还要上学，而且时间也已经很晚了。我们嬉闹了一阵子后，我决定送她回家。她本来想拒绝，但我说想再跟她多待一会儿，便说服了她。

实际上，这并不是谎言。

其实我很希望她能留下来过夜，但让她在外过夜太多次也不好。更何况，她现在似乎正为家人的事情烦恼。

抵达离她家最近的车站后，我们并肩缓缓地走着。虽然过完年之后就没下雪了，但差不多该下雪了吧。我也想跟胡桃一起玩雪看看。不过之前她实在冻得太厉害了，所以我没有邀请她。

「胡桃，你有喜欢的食物吗？汉堡排是水月酱喜欢的食物对吧？」

「嗯。……我没什么喜欢的食物。我可能从来没想过自己喜欢什么」

「这样啊。那下次我们两个一起去找吧，找胡桃最喜欢的食物」

「也是呢。下次……」

看到家门后，她突然停下脚步。

她似乎在注视着什么。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，发现有个人正从前方走来。在路灯的照耀下，我看到那个人的身高和我差不多，表情似乎有些不悦。

在看到胡桃的瞬间，那个人的表情一下子明亮了起来。不过，那个人很快又变回了不悦的表情。我本以为是因为我站在胡桃身边，但似乎不是这样。那个人的视线并没有看向我。

「胡桃，你刚回来吗？」

黑色的头发摇曳着。和胡桃一样的发型，锐利的眼神。虽然给人的印象不同，但只看一眼，我就知道这个女孩是胡桃的妹妹水月酱。

水月酱向我们走来，我吓了一跳。

她身上散发出比刚才更浓烈的柠檬茶香味。

原来如此。这个味道似乎是水月酱喷的香水。既然胡桃的围巾上也有这个味道，那就表示她是故意把香水喷在胡桃的围巾上的。

我偶尔也会这么做，所以对她产生了一些亲近感。

在关系好的人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，可以稍微满足自己的独占欲，或者说是恶作剧心理。总之，这么做确实会让人感到开心。

「嗯，水月呢？」

「我去便利商店买了冰。胡桃的份也买了」

「谢谢。路上没遇到车或者奇怪的人吧？」

「没事。不如说，担心过头了。再说胡桃你——」

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存在，睁大了眼睛。

我微微一笑。总觉得我们很合得来。她会和我好好相处吗？

「金色的，长发……」

水月酱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说道。

去胡桃家的那天，我那么用力地扑到桌子上。掉一两根头发也不奇怪。不过能注意到这一点，她还真是敏锐。

视线相交后，水月酱露出了扭曲的笑容。

「难道是空桥同学吗？我听姐姐提过。你们好像关系很好」

「嗯，我是空桥星罗。胡桃对我很好。那个，我可以叫你水月酱吗？」

「嗯。我是菜花水月。请多指教」

「请多指教呢」

我想起了胡桃说过的话。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。

看来胡桃相当溺爱水月酱。光是看她的眼神，我就明白了。虽然她想隐藏，但眼神中还是流露出藏不住的敌意。

她可能觉得姐姐被我抢走了。

不，实际上就是被我抢走了。不管是家人还是谁，我都不打算把胡桃交给别人。胡桃已经是只属于我的主人了。

「难得来一趟，要不要喝杯茶再走？」

胡桃说道。我摇了摇头。

「不用了，没关系。这个时间来打扰你们，你们也会很困扰吧。明天见，胡桃」

「……嗯」

她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。

我悄悄地将嘴唇凑近她的耳边。

「明天来做更舒服的事吧」

她的身体猛地一颤。我轻声笑了笑，离开她身边，然后朝车站走去。

今后，如果能更了解她就好了。

做各式各样的事，看各式各样的表情，说各式各样的话。如果能知晓她的一切，我一定会很幸福。

我一边走着，一边将手放在胸前。

心跳得很快，脸也很烫。和她亲密行为的余韵还残留着，让我无法平静下来。但是这种无法平静的状态，让我觉得非常珍贵。

明天要做什么呢？她会为我做什么呢？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走着，转眼间就到家了。

第一卷 书籍版限定短篇 我想知晓你的一切

「诶？星罗，你脖子上怎么有痕迹？」

「诶，真的吗？嗯～我睡相很差，可能是撞到哪里了吧」

「你的睡相有那么糟糕吗？」

最近把头发染成金色的优奈(ゆうな)，一边用手指卷着漂亮的头发一边说道。看来金色果然很适合她，我不禁笑了出来。即使过着无聊的日常生活，我还是很珍惜和朋友在一起的时间。

我咬了一口面包。吃着加了蜂蜜的面包，我想起以前和胡桃在这里散步的事。

午休时间的自由活动区很热闹。

那天的宁静已经令人怀念。最近胡桃比以前更不留情，全力想要调教我，真伤脑筋。……不，其实我并不觉得困扰。

「……优奈，那个糖果是」

「啊，这个？是刚才睦月给我的。她很喜欢这个糖果，总是吃个不停」

「嘿～……」

优奈吃的，正是我那天在这里被胡桃喂食的糖果。

虽然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，但如果那糖果是中村同学给的话，我就觉得有点不太高兴。明明我还以为那是胡桃喜欢的糖果呢。

我轻轻叹了口气，小口咬着面包。

虽然不是不好吃，但刚才那种舒适的感觉好像消失了。话说，把别人给的糖果给我吃，我觉得有点不太好。该说胡桃在这方面很不拘小节，还是什么好呢。

她应该不是自己买了同样的糖果吧。胡桃不是会买糖果的人，而且她对自己吃的东西没什么兴趣。

「然后，那家店的松饼超好吃的」

「是吗？我好像几乎没吃过松饼」

「……！那我们去吧！今天有空吗？」

「今天……」

突然，我听到了胡桃和二见同学的声音。

她们俩好像还是一如既往地要好。应该说，二见同学感觉很黏胡桃。

二见同学用闪闪发光的笑容看着胡桃。胡桃则是一如往常。

我经常在这里吃午餐，但胡桃很少来这里。她总是在教室里吃午餐。今天大概是二见同学邀请她来的吧。我正这么想着时，突然和胡桃对上了视线。

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的眼神。

不，实际上虹膜的颜色很普通。只是她眼中充满的感情和其他人不同，非常漂亮，看着看着就心跳加速。

我慢慢地站了起来。

「星罗？」

优奈疑惑地叫了我一声。

我就这样走到胡桃面前。

「……胡桃，早上好。二见同学也早上好」

今天一直没有机会打招呼，就趁现在吧。

二见同学在胡桃旁边瞪大了眼睛。我也对二见同学微微一笑。她可能是对我有所戒备，往后退了一步。不过，她立刻就露出勉强的笑容回应我。

「……早上好，空桥同学。还真少见呢，你竟然会主动打招呼」

二见同学说道。

「毕竟我们之前没什么交集嘛。不过，我也想和二见同学好好相处」

「……是这样吗？」

「嗯。二见同学很可爱嘛」

和水月酱不同，二见同学似乎并没有对我抱有敌意。我一边看向胡桃，一边把手放在脖子上。就像在展示昨天她用力拉扯项圈时留下的痕迹一样。

一瞬间，她露出了主人的表情。但或许是周围的嘈杂声让她回过神来，她又露出了平时的微笑。

「早上好。你今天也很有精神呢」

「托你的福。再见啦，胡桃，二见同学！」

「啊，嗯。再见……」

为什么呢。明明没有什么非得和她打招呼不可的事情。但看到她和二见同学在一起，我就忍不住想过去和她打招呼。

我回到了优奈身边。心跳有些不安分。看着胡桃的脸，当她的眼睛转向我时，我的内心就会变得非常躁动。

胡桃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我同族的人。所以我希望她能成为我的饲主。但是，我记得她第一次帮我捡手帕的时候，我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。

也许我从一开始——

「星罗。你最近和菜花酱关系很好吗？」

优奈说道。我笑了笑。

「当然了。我们关系很好哦」

「哼嗯～……你们都聊些什么？」

「小狗的话题之类的」

「菜花酱喜欢狗吗？」

「嗯。胡桃最喜欢小狗了哦」

我微微一笑。我感觉到胡桃在看着我。我故意不看胡桃的方向，继续和优奈说话。要是胡桃也想过来和我说话就好了。虽然我这么想，但直到午休结束，胡桃都没有向我搭话。

但是，放学后——

「——星罗」

「怎么了，主人」

她最先联系了我，又把我叫到了这个自由活动区。和那天一样，茜色的夕阳从大窗户照射进来。

我喜欢胡桃的这双眼瞳。因快乐与期待而迷醉融化，满心只想调教我的眼神。看到她与我一样，拥有这无可救药的眼瞳，我感到无比欣喜。我微微一笑，缓缓抬起头，故意将脖颈展露在她眼前。

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
「不是我喜欢小狗，而是小狗喜欢着我哦」

她用清澈的声音说道。她果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。

「也许吧？……呐，主人，今天要怎么调教我呢？」

「这样」

她直接抚摸我的脖子。她的温暖让我很舒服。我希望她能更加堕落。

她偶尔会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，就像知道我怕烫时的笑容一样可爱。她会把热水吹凉再给我喝，我很喜欢她的温柔。我喜欢她直视着我，调教我的样子。

我想看到胡桃的各种表情。我希望她只给我看她的所有表情。不是给二见同学，也不是对中村同学，而是对我，只对我。

我也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展现给胡桃看。

因为我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同族。

不，就算不是这样，如果是胡桃的话。

我微微一笑。胡桃也回以一个融化般的笑容，那绝对不是会给他人看到的表情。

第一卷 后记

初次见面！我是写百合小说的作家犬甘あんず！

感谢您购买本作。

这是我出道以来的第三部作品，能够出版真的让我很开心。第一作是青梅竹马的故事，第二作是三角关系的故事，而这次则是班上受欢迎的女生和不起眼的女生的故事。

前作『我心爱之人的妹妹』第三卷也预定在同个时期发售，如果能顺便购买那本的话我会很开心的。

我平时比较常写已经建立好关系的两人，所以从头开始描写胡桃和星罗的关系，感觉很新鲜，也很有趣。受欢迎的女生和不起眼的女生的关系，这种王道的关系性，如果能写得好的话我会很开心的。

这次的主人公胡桃是一个在压抑自己情感的过程中，逐渐失去真正自我的女孩。虽然胡桃忘记了自己流泪的理由，也忘记了真正的愿望，但是在和星罗的相处中，产生了各式各样的情感，变得容易流泪，也变得更加贪心。

今后我想让胡桃和星罗的关系更加深入，也想深入挖掘结爱和水月。

胡桃她们的关系今后会如何发展，如果能和我一起守望的话我会很开心的。

最后，是谢辞。

总是迅速地应对和指摘的责任编辑，绘制了精美插图的桜木莲老师，一直支持我的各位读者，购买本作的各位，以及参与本作制作的所有人，在此致上深深的谢意。

希望我们有缘再会！再见！

第一卷 插图

第一卷 A店特典『人类是会做标记的生物吗？』

网译版 转自 百合会

图源：吉泽若叶的蜜瓜

翻译：诽夜

我觉得天空彷佛戴着华丽的装饰品。

在耀眼的人工灯光照耀下，从大楼缝隙间看到的天空，感觉有些寂寞，却又有些得意。之所以会这么想，或许是因为我本来就很奇怪。

「你明明可以住下来的」

「太频繁住下来也不好」

夜晚，我和空桥同学一起走在街上。今天我也一如往常地去她家，做了只有和她才能做的事情。因此时间变得有点晚，但我实在不打算住下来。毕竟水月也会有点担心。

「这样啊，真可惜。不过，你想住下来的时候随时都可以跟我说哦？我会等你的」

「嗯，谢谢」

自然牵起的手很温暖。

无论是和人牵手，还是在夜晚的街道上漫步，我明明都不习惯。但自从认识空桥同学后，我渐渐习惯了。一旦把人的体温视为理所当然，我害怕自己会回不去。可是，我也不想主动放开手。

「啊，你看你看。那间店是最近新开的烘焙坊，很好吃哦。下次去逛逛吧」

「好啊」

「啊！那间店从很久以前就——」

即使到了晚上，空桥同学依旧精神饱满。刚才还戴着项圈的白皙脖颈，现在围着围巾。

我们就这样闲聊了一会儿，朝车站走去。和她聊天的时候，转眼间就到了车站。

我有点舍不得。

不过，我知道明天也能见到空桥同学，所以没关系。

「……到了呢」

「嗯，谢谢你送我。……明天见」

「明天见」

空桥同学放开我的手——我本来这么以为，她却拉住我的手。

我还在想她要做什么，她就卷起我的袖子，在我的手腕上喷了什么。仔细一看，她拿着一个小瓶子，飘来一股清爽的香味。看来她帮我喷了香水。

「一点小礼物。再见，胡桃」

「啊，嗯。再见……」

她笑着向我挥手。我也轻轻挥手，通过验票闸门。回头一看，空桥同学还在挥手。我开心得忍不住笑了出来。我再次挥手回应，她的香味便飘了过来。

在月台等电车的其间，我悄悄将手腕凑到鼻子前。虽然跟我喜欢的生命气息不同，但这也是她的味道。

春天还很遥远，却有种春日海岸般清新的香气。

感觉很不可思议，但也不坏。

我的心情有点雀跃，脑中浮现她的脸庞。

希望明天也能跟她随意聊天。我这么想着度过的时间果然转眼即逝，我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
第一卷 G店特典『姐姐才不是热水袋』

网译版 转自 百合会

图源：吉泽若叶的蜜瓜

翻译：诽夜

「为什么世界上到处都是含咖啡因的饮料呢」

她盯着饮料架，叹了口气。

因为寒流来袭，今天非常寒冷，所以我们决定到便利商店买些热饮。但这家便利商店似乎没有卖无咖啡因的饮料，空桥同学一脸遗憾。

「只买食物吗？」

「嗯……好吧。买巧克力好了」

我随便买了一瓶茶，空桥同学则买了各种水果口味的巧克力。

一走出便利商店，正好吹来一阵强风，让我浑身发抖。早上贴在肚子和背上的暖暖包虽然还有点温热，但在寒流面前实在不太可靠。我把手插进口袋，用没贴的暖暖包温暖双手。

「呜～好冷。……胡桃你看起来不怎么冷耶？」

「因为我贴了暖暖包」

「唔，好狡猾。我明明冷到发抖耶！」

「虽然也有没贴的，你要吗？还有点温热哦」

「我不需要暖暖包……胡桃，把大衣前面打开」

「诶，嗯」

我照她说的，把大衣的扣子解开。虽然有点冷，但多亏了暖暖包，不至于冷到发抖。

可是，空桥同学为什么会要我解开大衣——

「嘿唉～」

我的思考随着空桥同学的声音中断。

随即，我感觉到腹部有股柔软的触感。不，不只是腹部，而是全身都有。我的身体抖了一下，这时才终于发现，我被她抱住了。

「……空桥同学？」

「哇，好温暖。不愧是暖暖包的力量呢～不对，是因为胡桃的体温比我高吗？」

一股清爽的气味飘来。

柔软的发丝稍微碰到我的脖子，感觉痒痒的。单论温度的话，应该是贴在身上的暖暖包比较高，但空桥同学感觉更温暖。仔细想想，我几乎没被空桥同学以外的人抱过。

「空桥同学，大家都在看」

「有什么关系，就让他们看吧」

「同校的人可能会来」

「有什么不方便吗？」

和空桥同学有关系这件事，我觉得不用隐瞒。可是，被看到这种场面，实在有点……

「好了，别管那些了。现在先取暖比较重要」

平常的空桥同学摸起来很冰凉，但今天的她很温暖。

这种时候的空桥同学，不管我说什么都不会停手。既然如此，我也——

我轻轻吐了口气，回抱住她。感受着她的温暖，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。可是我并不讨厌。空桥同学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只是紧紧抱着我。

我有点想睡了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，但可以确定的是，这样很舒服。

第一卷 蜜瓜特典『公主殿下会玩得满身泥巴吗？』

网译版 转自 百合会

图源：蜜瓜星人

翻译：诽夜

沙沙，令人怀念的声音。

即使在寒冷的天空下，空桥同学还是很有精神。她用漂亮的皮鞋，一次又一次地踩着泥土。每次踩踏都会发出沙沙声，因为今天也很冷的关系。

「空桥同学，鞋子会沾满泥巴哦」

「没关系没关系！鞋子什么时候都能洗，但是这个只有现在才能做呢。……来，胡桃也来」

我握住空桥同学伸出的手，把脚踩在泥土上。发出了沙沙的声音。我已经很久没有踩过霜柱了。以前我经常和水月一起踩霜柱，在结冰的水洼里玩耍。最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做了。

「虽然我也很喜欢夏天，但冬天也有冬天的乐趣呢。有各种变化，热呼呼的东西也很好吃呢～」

「你喜欢热呼呼的东西吗？」

「啊，你是不是在想我明明是猫舌还喜欢热呼呼的东西？我也喜欢温度适中的东西哦」

她的声音混杂在霜柱碎裂的声音中，传入我的耳里。也许是因为冬天的空气很清澈，她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更加清澈。又或者是因为我和她的关系比以前更加亲密了。

我们手牵着手，踩着校园的泥土。

简直就像回到了小学时代。仔细想想，我并不了解空桥同学的童年。她小时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？

「空桥同学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孩子？」

「嗯？唔……应该是大家都喜欢的孩子吧。胡桃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孩子？」

我几乎不记得自己的童年。明明水月那时候的事情我都能清晰地回想起来。

努力学习做菜，寻找水月可能会喜欢的书。明明那时候应该很开心，为什么记忆却很模糊呢？

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她则微微一笑。

「肯定和现在一样，是个可爱的孩子吧」

「我觉得自己没那么可爱」

「谦虚过头也是不太好哦？」

「我不是谦虚……」

空桥同学用食指轻触我的嘴唇。仅仅如此我就说不出话了，是因为空桥同学拥有的力量吗？极致的可爱和美丽，似乎会让人感受到某种压力。虽然我并不讨厌就是了。

「可爱。可爱可爱可爱！胡桃很可爱！我保证！」

「诶。空桥同学……？」

「所以胡桃，今后也要让我看到你可爱的脸哦？」

她露出温柔的微笑。在冬天清澈的空气中微笑的她，比任何事物都要美丽。我也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。

「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可爱的脸……不过谢谢你夸奖我」

「不客气。……那你要回敬我吗？」

她轻轻握住我的手。我轻叹了口气。

「空桥同学也很可爱哦」

「……呵呵，谢谢」

对话到此中断，我们只是静静地踩着霜柱。沙沙声现在听起来有点舒服。

第一卷 蜜瓜限定特典『小狗和饲主的差别在哪里？』

网译版 转自 百合会

翻译：诽夜

去年好像是暖冬，所以感觉不太到寒冷。但今年和去年截然不同，听说冷到已经下过好几次雪了。

我抬头仰望天空。白色的气息升上阴沉的天空，轻飘飘地融化消失。昨天下了一场大雪，今天则是阴天。我环顾四周，积雪映入眼帘。明明是东京都内却有宽敞庭院的这个家，再加上积雪，感觉就像异世界的建筑物。

可是——

「胡桃！别发呆了，来帮忙啦！」

空桥同学在庭院里滚着雪球说道。

真有精神。之前我也对睦月和结爱有过同样的感想，天气这么冷，真亏她们有办法玩雪。我重新围好围巾，反覆握拳又张开。今天我戴着手套，所以很温暖。但只要玩雪，肯定马上就会变冷。

「空桥同学真有精神呢」

「嗯。因为可以跟胡桃一起玩雪，当然有精神啰」

「是吗？」

「是啊！我也想跟胡桃一起玩雪」

我有点犹豫，但还是把手套收进大衣口袋。因为手套弄湿的话，感觉会更冷。

我慢慢走近空桥同学。柔软的雪发出沙沙声，脚稍微陷了进去。

「胡桃做头，我做身体」

「是可以啦……」

虽然这几年都没做过雪人，但多亏之前和结爱她们一起做过，我想起了做法。我一边滚动雪球，一边看向空桥同学。她就像第一次玩雪的小孩子一样，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。

用手滚动白雪的她，简直就像妖精一样。看着她的表情，我突然觉得现实感变淡，内心变得轻飘飘的。虽然我总是觉得她是不同世界的人，但今天感觉和平常不太一样。

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呢？

不，是因为她邀我一起玩雪，我才会来这个家。不是这个意思——

「胡桃？你一直盯着我看，怎么了吗？」

在灰色天空下依然闪耀的虹彩捕捉到我。那双眼瞳的光芒让我回过神来，连忙摇头。

「不，没什么。只是……」

「只是？」

我正要说没必要说的话。平常应该会吞下去的话，不知为何却从口中溜了出来。

「我觉得很漂亮」

「雪吗？」

「是玩雪的空桥同学」

真不像我会说的话。

虽然最近已经能若无其事地称赞空桥同学，但这种话真的很不像我会说的话。可是，我并不讨厌这样。俗话说宠物会像主人，但反过来应该也一样。我的心似乎渐渐变得像空桥同学，或者该说被她侵蚀了。

我也会稍微怀疑这样对不对。

但就算怀疑，也已经太迟了。

「主人点数两千点呢」

「位数跟平常差太多了吧？」

「因为今天的我很开心」

空桥同学总是心情很好，或者该说，我好像从来没看过她不开心的样子。

我暂时停止对话，专心做雪球。空桥同学似乎想做很大的雪人，她的雪球转眼间就变得很大。只有身体很大会破坏整体平衡，所以我也不能输，把雪球做得更大。

总觉得有点蠢。

都上高中了还做这种事，真的好吗？这样的疑问，被空桥同学灿烂的笑容抹消了。只要她开心，或许做什么都无所谓。哪怕在世人看来是不被允许的事。

脖子一阵刺痛。

午休时她留下的吻痕，在衬衫下隐隐作痛。最近她在学校里做奇怪事的频率越来越高。今天午休也是，突然说出「来调教我」，还在我身上又舔又咬的。

不过，她的行动让我很开心，甚至想调教她，这样的我也差不多了。

我心想，这到底是怎么了。虽然这么想——

「……空桥同学，这个会不会太大了？」

「会吗？可是，这是我和胡桃第一次做的雪人耶？就做得大一点，当作回忆吧！」

空桥同学微微一笑。

与当小狗时不同的笑容，让我也自然地笑了。

「呵呵，对啊。就是说啊。那我们再做得更大一点吧」

「就这么办！」

空桥同学在笑。光是这样，我就觉得很幸福。

和水月对我笑的时候，和结爱还有睦月笑的时候都不一样，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。这种心情到底是什么呢？虽然不知道，但确实很舒服。所以我怀着这样的心情，把雪球越滚越大。

回过神来，我已经忘记了手掌传来的冰冷，忘记了冬天的寒冷，全心全意地做着雪人。好久没有觉得玩得这么开心了，说不定还是第一次，虽然有些坐立不安，但并不讨厌这种感觉。

——然后。

「……空桥同学」

「……胡桃」

我们对视着。在我们面前，各自放着一个巨大的雪球。已经大到无法拿起来的雪球，完全没办法做成雪人了。

「好像做得太大了呢」

「啊哈哈，确实。这样就做不成雪人了呢～」

空桥同学一边笑着，一边在雪球上画着脸。眼睛莫名地靠得很近，表情有点呆呆的。空桥同学可能不太擅长画画也说不定。

我也在自己做的雪球上画着脸。以前经常给水月画画，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绘画天赋。

空桥同学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的雪球。

「好可爱的脸呢～」

「空桥同学画的脸就有点有趣呢」

「或许吧～我可能不太会画画」

该说是雪人还是雪馒头呢。

画在圆圆身体上的脸有点奇怪。我还是第一次做这么奇怪的东西，所以忍不住笑了出来。明明不是有趣到让人捧腹大笑，却无法恢复到平时的表情。

空桥同学眯起眼睛看着我。

映在她眼中的我，是什么颜色，什么形状呢？

「胡桃」
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
我之前在她面前哭的时候，她好像也是用这种声音跟我说话。虽然在挖掘我的欲望时，她成熟得让人害怕。现在的空桥同学非常平静，有着包容一切的温柔。

不知为何，我突然感到寂寞。

明明很开心。

「我喜欢胡桃的这种表情哦」

「空桥同学？」

她的手缓缓伸向我。

她的手碰到了我的脸颊，理所当然地比平时更凉。但我感觉在那冰冷之下，藏着她原本的温暖。

「虽然我也喜欢你调教我时，那副投入的表情……不过胡桃的表情，我可能全都喜欢吧？」

被她这么一说，我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。

我连眨眼都做不到，只是盯着空桥同学。她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与我对视着。

真是不可思议的时间。有点尴尬，但又很舒服。

她的手指从我的脸颊滑到下巴。比我高一点的她，脸稍微靠近了我。我突然想起以前被她亲过一次的事。虽然我不知道她当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吻我的。但仔细想想，那是我的初吻。

我回想着她嘴唇的触感时，突然有东西从视野的边缘闪过。

仔细一看，开始下雪了。天气预报说今天一整天都是阴天，但这么冷的话，下雪也不奇怪。空桥同学就这样摸着我的手。

「开始下雪了，我们进屋子里吧。喝点热的东西！」

「……嗯」

我已经习惯被她牵着手了。

一直以来都是我牵着水月的手，现在却变成了空桥同学牵着我的手。感觉真是不可思议。

我轻轻回握住她的手。那柔软的触感让我很舒服，我不禁眯起了眼睛。

习惯真是可怕，现在我已经把帮她弄凉饮料当成理所当然的事了。今天她泡的是混合了各种花草的花草茶，味道和平时的有些不同。

空桥同学开心地喝着我弄凉的茶。被人弄凉的茶真的有那么好喝吗？虽然她之前说过，感觉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意什么的。但我弄凉的时候可没想过要投入什么心意。

「今天也很开心呢，胡桃」

「是啊」

「不仅玩了雪……在学校也接受了调教」

她用有些低沉的声音说道。

我轻轻叹了口气。

「被调教有那么开心吗？」

「嗯。……胡桃要不要也试试？」

「试什么……」

「你不是有兴趣吗？胡桃，你平时都把项圈放在包包里对吧？」

我眨了眨眼。空桥同学送我的白色项圈确实一直放在包包里。但她为什么会知道。……不，先不管这个。

「那是因为空桥同学特地送我的，我并不是对这种东西感兴趣……」

她放下茶杯，站了起来。

空桥同学走到我的包包旁，从里面拿出白色项圈，然后回到我身边。

她微微一笑。那笑容和刚才的笑容，以及作为小狗时的笑容都不一样，很不可思议。我的心跳开始加速，无法从项圈上移开视线。明明脑子里想着「不是这样的」，身体却动弹不得。

「胡桃，凡事都要挑战一下哦。……对吧？」

「空桥同……」

「不对。不是空桥同学，是主人。明白了吗？」

我的心脏跳得快要裂开了。虽然我曾经和她玩了握手，但要叫她「主人」实在不是我的兴趣。那样太奇怪了。

……然而。

「主，人」

「……啊哈」

她笑了。虽然是陶醉的笑容，但和平时不同，隐约能看到嗜虐的一面。

我感到背脊一阵发麻。空桥同学把项圈套在我的脖子上，然后轻轻推了推我的胸口。

「胡桃小狗狗。来，好好做出小狗该有的模样吧？」

这是平时我经常说的话。所以，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。我犹豫了一下，然后趴在地上。我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听空桥同学的话，为什么会这么心跳加速。

只是，确实很舒服。

她的眼中只有我，温柔地抚摸着我。这让我感到满足，腹部深处有种紧缩的感觉。虽然最近我开始不再对成为她的主人抱有疑问，但内心深处还是觉得这样很奇怪。然而，这样的想法并没有让我回复成人类的力量。

「……汪」

我感到一阵酥麻。

舍弃人类的身份，感觉很舒服。我和她到头来都是野兽，即使立场颠倒，本质也不会改变。所以，才会这么舒服。

「就这样坐着等我哦，胡桃。我会好好调教你的」

她这么说着，站了起来。

然后，她又在房间里来回走动，最后回到我身边。她手里拿着犬用食碗和牵绳。

等我反应过来，她已经把牵绳系在项圈上了。

「……嗯。这条牵绳也很适合胡桃呢」

她笑嘻嘻地说道。

我喜欢看别人的笑容。只要有人对我笑，我也会跟着笑。这一点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没变过。但是，空桥同学的笑容里充满了欲望，所以就算看到她的笑容，我也高兴不起来。但是，心跳却越来越快，胸口充满了莫名的感情。

明明觉得这种感觉很舒服很奇怪。

但是，我的心，我的感情，却停不下来。

「来，胡桃。喝点茶吧？」

她把茶从杯子里倒进碗里。在犬用食碗里波动的花草茶，闪闪发光。我就像被诱惑了一样，把脸埋进碗里。她轻抚着我的背，我用舌头舔着花草茶时，真的有种自己变成狗的错觉。

我的心变得黏糊糊的，融化了。

不知为何想要哭泣，有点害怕，但是，很舒服。既舒服又恶心，感觉自己快要变得奇怪了。也许我已经够奇怪了。

「呵呵。喝得真快呢，胡桃。好喝吗？」

「汪」

轻快到不像是自己的声音。我第一次知道，自己能发出这种声音。

我继续喝着茶，但因为兴奋而无法好好支撑身体，整个身体都扑到碗里。碗里剩下的茶洒到地上，脸颊变得有点凉。

我抬头看向空桥同学。她微笑着，拉住我的牵绳。

好难受。明明无法像平时一样呼吸，甚至有点痛。

好舒服。

「不行哦，怎么弄洒了。……来，道歉」

「汪。……汪」

我像她平时做的那样，舔了舔她的脸颊。之所以会有奇怪的味道，是因为化妆的缘故吧。毕竟那本来就不是设计成舔起来会好吃的东西。

但那种奇怪的味道，却让我觉得有点舒服。彷佛在告诉我，我正在做身为人类不该做的事。

「好乖好乖。乖乖道歉，很了不起哦，胡桃。好可爱好可爱」

她的声音既温暖又柔和。完全不像是平时那个当小狗的模样，而是主人的声音。她用力地抚摸着我，甚至把我的头发都弄乱了。不知为何，我有种被填满的感觉。

这么说来，我好像从来没有被这么粗暴地抚摸过。

「很舒服吧，胡桃。当小狗很开心吧？」

「……汪」

「啊哈哈，太好了呢」

我本来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理解想当小狗的心情。但是，现在我好像稍微能理解了。做错事会被骂，道歉后会被好好夸奖，被宠爱。这让我感到非常舒服，胸口雀跃不已，腹部也一阵紧缩。

「……胡桃，你又哭了」

听她这么一说，我才发现泪水正沿着脸颊滑落。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最近为什么这么容易哭。自己为什么会哭，这些泪水有什么意义，我完全不知道。明明应该不是因为悲伤才对。

不知为何，只要和空桥同学扯上关系，我有时就会莫名地感到空虚。

「……空桥同学」

我缓缓地站了起来。

她的温暖瞬间远去，明明开着暖气，我却觉得有点冷。空桥同学露出有点遗憾的笑容。

「已经结束了吗？」

「我果然不适合这样」

「这样啊。那要换人吗？」

她用着诱惑般的眼神，从下方窥探我的脸。这个动作还是一样可爱。

被她这样从下方窥探，感觉就像欲望被挖出来一样。每当她清澈的眼瞳映出我的身影，我就会露出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。我总是被那个自己驱使，做出奇怪的事情。

但我不讨厌那样，所以很困扰。

我深深叹了口气。

「今天已经不玩那个了。我现在……想跟不是小狗的空桥同学多聊聊天」

我自己说完后，吓了一跳。

我平常不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。然而，为什么会这样？我被自己的话吓到时，空桥同学露出了如花绽放般的笑容。

「好啊！要聊什么？喜欢的东西？还是讨厌的东西？」

「空桥同学有讨厌的东西吗？」

「我也是人，当然有啊～例如……无聊的事情！」

「……呵呵，真像空桥同学会说的话」

「胡桃你有讨厌的东西吗？」

「我……没怎么想过耶」

喜欢也好讨厌也好，我都没怎么思考过。虽然我知道水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，但对自己却一无所知。因为没有喜欢的衣服所以总是穿校服，因为没有讨厌的食物所以随便吃什么都行。这样的生活，对我来说很正常。

「那以后也要寻找讨厌的东西才行呢」

「这是不是有点消极？」

「可能吧。但是我想知道。胡桃喜欢的东西，讨厌的东西，全部都想知道」

「全部……」

我觉得自己的全部，就连自己都不清楚。能够真正了解自己的人，究竟有多少呢？虽然我这么想，但空桥同学却露出笑容，彷佛坚信自己总有一天会知道我的全部。

她总是充满自信。而这份自信也感染了我，让我渐渐做出一些不像自己的行为。

虽然我不知道，我所认为的「自己」，是否真的正确。

「胡桃如果全部告诉我，那我也会全部告诉你。不管是舒服的事还是不舒服的事……好吗？」

她这么说着，轻轻吐了吐舌头。

虽然他人不太会做这种动作，但正因为如此，我才会无法移开视线。那富有生命的红色，逐渐填满我的视野。

「也是呢」

「那就这么决定了。那我先提问！我泡的茶里，你觉得最好喝的是哪一杯？」

「呃……」

我感觉，不只是欲望，就连遗忘在某处的感情，也一点一点被她找了回来。

空桥同学笑眯眯地听我说话。明明不是什么有趣的话题。

看着她的笑容，我也露出了不同于以往的笑容。虽然我不清楚这是出于何种感情，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。但有一点我很确定，那就是像这样和她平静地聊天，是一件很开心的事。

如果明天也能像这样和空桥同学聊天……不对，不只是明天，后天也是，之后也是，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……

我一定……

一定会……变成什么样子呢？

第一卷 特典『公主殿下才不是向导』

《班上的公主是我的小狗》与《我心爱之人的妹妹》同时购入特典

网译版 转自 百合会

翻译：诽夜

「然后，这间店好像很有名。还有，那边好像新开了一间角色商店……」

「嘿～……星罗酱，你该不会住在这附近吧？」

「没有，我只是喜欢事前调查而已」

今天说要来这个城市观光的是空桥同学。听说这一带的古老街景很有名，空桥同学似乎也很期待，不过——

「结叶小姐有什么推荐的店吗？像是好吃的店之类的」

「嗯——如果喜欢甜食的话」

「我喜欢甜食」

「那就好！这样的话……」

我们约好在当地集合，但到了会合地点却没看到空桥同学的身影。正当我感到纳闷时，手机收到了联络，于是被叫到了这个地方。这倒是无所谓，但——

空桥同学正和不认识的人聊得很开心。我心想这是怎么回事，但一直看着也不是办法，于是便走近她。

「空桥同学，早安。那个，这位是你的朋友吗？」

「啊，胡桃！早安！没错没错，是朋友！虽然我们刚刚才认识啦！」

「……原来如此？」

我瞥了一眼那位被称作结叶小姐的女性。她看起来和我们年纪差不多，但实际情况如何呢？

「那个……我住在这附近，但随便乱走就迷路了。然后星罗酱就来向我搭话……啊，我叫雨宫结叶」

「我是菜花胡桃。是空桥同学的……朋友」

「……呵呵」

空桥同学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，盯着我看。我有点担心她会不会说出什么奇怪的话，但她什么都没说，又把视线转回雨宫小姐身上。

「这也是某种缘分，要不要一起玩？可以吧，胡桃？」

「是啊，如果雨宫小姐不介意的话」

虽然觉得文化不同，但她们看起来意气相投，只要她们开心就好。虽然我随时都可以和空桥同学两个人一起出门，但今天可能是我唯一能和雨宫小姐一起玩的机会。

只是，能和第一次见面的人突然变得这么要好，真是厉害。毕竟她突然就对我说「来当我的主人嘛」，该说她拉近距离的方式很不寻常吗？

不过，即使距离感很近也不会让人讨厌，这就是空桥同学厉害的地方。

「……嗯。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，和你们一起玩吧？」

「那就这么决定了！那我们去结叶小姐推荐的店吧！」

看着用敬语说话的空桥同学，感觉很新鲜。仔细想想，我完全不知道空桥同学平常是怎么度过假日的。她是不是经常像现在这样，和初次见面的人变成好朋友，然后一起出去玩呢？

我们三人并肩走在街上。

在慢慢聊天的过程中，我发现雨宫小姐比我们大一岁。难怪空桥同学要用敬语跟她说话。

「你们是来观光的啊」

「是的。我和胡桃之前就约好要来这里的。对吧，胡桃？」

我有点难以拿捏和雨宫小姐之间的距离，但空桥同学完全不在意。

抵达目的地的店后，空桥同学说：「我去里面看看！」留下我和雨宫小姐。该怎么说呢，我觉得她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个样子。

「抱歉呢，你们本来是两个人出来玩，我却来打扰了」

雨宫小姐这么说。

我摇了摇头。

「不会。雨宫小姐，你还好吗？我是不是营造出一种很难拒绝的氛围？」

「不要紧。因为和星罗酱聊天很开心」

「那就好」

对话一度中断。

就这样沉默下去也很尴尬，我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，雨宫小姐先开口了。

「胡桃酱喜欢可爱的东西吗？」

「呃……还算喜欢吧」

「那我想你一定会喜欢这间店！这里的松饼超可爱的！」

雨宫小姐似乎非常喜欢可爱的东西，她极力向我说明这间店的优点。说着说着，她好像越来越兴奋，还握住了我的手。

好惊人的热情。我从来没有这么热情过，所以有点羡慕。虽然有点想苦笑，但我觉得她这样天真无邪的感觉很可爱。

在听她说话的时候，我突然感觉到视线。

我往视线的方向看过去，发现有两名女性在看着我们。因为她们的视线实在太奇怪了，我立刻想让雨宫小姐退后。

不过，似乎没有这个必要。

「结叶！」

「结叶姐！」

看来她们两个是雨宫小姐认识的人。从她们的长相很相似来看，应该是姐妹吧。她们就这样往我们这边跑过来。

「你在做什么？难道说……」

「不，不是你想的那样！我只是有点兴奋过头了」

雨宫小姐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。

这下该怎么办才好。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，店门打开了。

「看样子人不多，应该能进去……诶，你们怎么了？」

空桥同学瞪大了眼睛。

如果是她，或许能解决这个状况。我向她说明了情况。

「星罗是哪所高中的？」

「这个嘛……」

不知不觉间，我们这里变得相当热闹。在那之后，空桥同学跟大家解释了一下状况，于是我们决定一起吃饭。

空桥同学的社交能力依旧那么厉害。不知不觉间，她已经能和海望小姐与渚小姐聊得有说有笑了。

但是，我却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。以雨宫小姐为中心，有种奇妙的重力在旋转。海望小姐和渚小姐分别坐在雨宫小姐的两侧。看着她们，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水月。

记得她好像说过，姐姐不能坐在别人旁边什么的。

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们会想起这件事就是了。

「胡桃和星罗是朋友？」

「目前是这样没错。至于今后会怎么样，就要看胡桃的想法了呢？」

空桥同学说了奇怪的话。

我们本来就是宠物和饲主这种不能说出去的关系。要是今后关系再变得奇怪，我会很困扰的。

我只能露出暧昧的笑容。

「结叶姐，啊——」

「诶。……在这里？」

「有什么关系，哪里都可以啊」

海望小姐不知何时和雨宫小姐进入了两人世界。和以前的水月和我有点像，但又不一样。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？

「你们关系真好呢」

我小声说道。

雨宫小姐和海望小姐看向我。

「嗯，我们关系很好哦。……对吧，结叶姐？」

「是，是啊」

虽然感觉有点奇怪，但我觉得太深究也不太好，于是喝了口杯子里的花草茶。花草茶和空桥同学在我心中已经完全连结在一起了，一喝就会想到她。

我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空桥同学。

她好像注意到了我的视线，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。

「我们也来喂食吗？」

「……」

「啊哈哈，开玩笑的啦。我们还有比这更开心的事要做嘛。……对吧，主人？」

她在我耳边轻声细语。

我不禁捂住耳朵。虽然音量只有我听得见，但还是希望她别在这种地方叫我主人。

「星罗——」

「啊，渚小姐。你对这附近熟吗？」

「我也不太熟……海望她比较熟哦」

「嗯……算是吧？」

「那海望，等一下可以带我们去逛逛吗？我想去当地人推荐的地方看看～」

「好啊。虽然没什么特别好玩的地方就是了」

「谢谢！」

空桥同学尽情撩拨我的情绪后，若无其事地和海望小姐她们聊天。

当我心情变得很微妙时，她对我笑了笑。

彷佛在说等一切结束后，要我像平常那样调教她。

我想，我们都有些不正常了吧。我也是……星罗也是。

满脑子都在想着「今天要怎么调教她呢」这种事的我，肯定比任何人都要异常吧。

第一卷 蜜瓜小说季特典『夏天的小狗想要凉爽』

网译版 转自 百合会

图源：吉泽若叶的蜜瓜

翻译：诽夜

窗帘在冷气的吹拂下摇曳。白色的窗帘很有空桥同学家的感觉，给人一种清凉感。

我轻轻打了个哈欠。

看来我睡着了一会儿。当我从沙发上起身时，感觉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从身上滑落。仔细一看，原来是条毛巾被。白色的毛巾被微微带着大海般的香气。

「你终于醒了。有那么累吗？」

清爽又柔和的声音。

我吓得身体一颤。空桥同学不知何时正盯着我看。她的眼睛依旧有着复杂的色彩，让我不禁眯起眼睛。

「有点累。昨天跟睦月她们出去玩了……」

「哼嗯～……你们做了什么？」

「很多运动类的活动」

昨天在睦月的邀请下，我和结爱三个人一起去了保龄球馆。最近的保龄球馆好像还能唱卡拉OK和玩其他游戏，意外地有趣。虽然睦月说「这里其实不算纯粹的保龄球馆」就是了。

「所以你才睡着了啊」

「抱歉」

「没关系啦。我之前也说过，把这里当成自己家，放轻松就好」

确实，我记得她说过这种话。以前我根本无法在这个家里放松，但现在这里已经成了能让我自然入睡的舒适场所了。

「这条毛巾被是空桥同学帮我盖的吧。谢谢你」

「不客气。……对了，嘿」

「哇，等等」

空桥同学捡起毛巾被，突然包住我的头。就像在帮我擦干湿头发一样。我眨了眨眼。

「啊哈哈。胡桃，你看起来好像小婴儿。好可爱哦」

「……呵呵」

她轻声笑着。那笑容实在太过天真无邪，连我都忍不住笑了出来。空桥同学有时天真无邪，有时魅惑撩人，跟她相处起来有些吃力。虽然她这种双面性经常让我感到疲惫，但说到底，我或许连那部分都乐在其中。

无论是天真无邪的空桥同学，还是成熟的空桥同学，都是真正的她。

虽然我和空桥同学无法成为朋友，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。做些不能和朋友做的事，说些不能和朋友说的话。这种特别的关系，正是我所追求的。

普通的关系无法让我完全释放自己的欲望。既然如此，不成为普通的关系也无所谓。

「空桥同学，你不会和朋友出去玩吗？」

「嗯～……我不太喜欢热天呢。就算穿得少也会流汗，身体会不舒服」

「这样啊」

倒也不算意外。我总觉得比起冬天，空桥同学更不擅长应对夏天。她最近在学校里总是显得没什么精神，应该就是因为天气热的关系吧。虽然我对高温的耐受性也不强，但比起冬天，我还是比较喜欢夏天。因为不会干燥，皮肤也不会疼痛。

话虽如此，我也不喜欢穿得太少。

夏天的制服还能接受，但我讨厌露出肌肤。总觉得会很不自在。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原因为何，但也不是因为害羞。

不对，说起来，以前水月好像——

「对了！我有为了这种时候准备的东西！」

空桥同学说着站起身，二话不说地拉着我的手。她还是一样这么强势。不过，我并不讨厌她的强势。

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，她的手总是凉凉的，摸起来很光滑。比柔软的毛巾被还要柔软舒服的触感，让我眯起了眼睛。毛巾被从我头上滑落，掉在沙发上。

我就这样被带到了厨房。这是个宽敞又看起来很好使用的厨房，和我家的根本没得比。虽然她平常应该不下厨，但显然有定期清理过。大理石台面在灯光下闪着光泽。

「锵锵！这个！」

「……刨冰机？」

「对！我从来没用过这种东西，所以很期待……」

她拿出来的是企鹅造型的刨冰机。是那种老式的，要自己转动把手刨冰的类型。我一瞬间瞪大了眼睛，接着笑了出来。空桥同学果然在奇怪的地方很孩子气。

在东京有别墅的家庭小孩，似乎不会用刨冰机。说起来，空桥同学有吃过刨冰吗？总觉得空桥同学和刨冰很不搭。

「来，胡桃，我们一起做吧！」

空桥同学哗啦哗啦地把冰块倒进机器里，然后准备好接冰的盘子。她开心地对我露出微笑。明明刚才还一脸孩子气的表情，现在却露出很成熟的笑容，让我觉得有种奇妙的反差。

我一握住把手，她就把手覆了上来。这样很难转动，但我并不讨厌。我的心跳有点快，整个人轻飘飘的。我还是第一次带着这样的心情做刨冰，所以静不下来。不过，空桥同学看起来很开心，所以我觉得这样也好。

她果然是个不可思议的人。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。

第二卷 序章

网译版 转自 百合会

翻译：诽夜

「姐姐，你在做什么？」

水月从背后抱住我问道。

「啊，水月。美劳课用的毛线还有剩，所以我在玩翻花绳」

「嘿——……原来姐姐喜欢玩翻花绳啊？」

「有一点啦。不过这有点孩子气，要对大家保密哦」

「这是只属于水月和姐姐的秘密呢。……呐，姐姐。也教教水月怎么玩嘛？」

「好啊。先从简单的开始——」

我牵起坐在旁边的水月的手，把毛线缠在她的手指上。水月还是婴儿的时候，手小得惊人，就像玩具一样。不知不觉间水月也长大了，手也大到能玩翻花绳了。不过她已经是小学生了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。

总感觉好怀念。那个时候我还在上幼稚园，所以对那个时候的事情记得不太清楚。水月也已经长这么大了。

我眯起眼睛回想时，突然感觉到旁边有视线。

水月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我。

我歪了歪头。

「姐姐。姐姐，对水月……」

水月正要说什么，又把嘴巴闭起来了。

这是她不高兴时的举动。

「算了，没事。……姐姐。你所有的秘密都要告诉水月哦。只能告诉水月。秘密游戏也只能跟水月玩哦？」

水月用毛线缠绕我的手指。

红色格外鲜艳。像血一样红的毛线缠在我的小指上。水月把毛线从手指上解开后，连同毛线一起紧紧握住我的小指。

纤维和水月的触感混合在一起，从手指传来。

「……也是呢。只告诉水月哦」

「……！那姐姐也把羞羞的秘密告诉水月！只有水月的秘密被姐姐知道，太不公平了！」

「羞羞的秘密……难道是，水月到去年都还在尿——」

「哇——哇——！不用说出来！姐姐个笨蛋！」

水月活泼的声音在安静的家里响起。去年还因为父母不在而寂寞哭泣的水月，现在也变得这么有活力了。这让我很开心。

去年她才刚上小学，所以应该更寂寞吧。而且也还没习惯新环境。

能跟水月一起念同一所小学的时间也只剩一年了。希望水月到时候不要哭就好了。

「好了啦，快点把姐姐的秘密告诉水月！最羞羞的那种！」

「就算你这么说我也……唔嗯——」

都五年级了还在玩翻花绳，感觉还挺丢脸的吧。不对，搞不好也没那么丢脸。我不太了解其他人的情况，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正常。

去年煮饭的时候没控制好水量，煮得像粥一样软烂……感觉这不是水月想听的糗事。

我烦恼了一会儿，终于想到了一个比较像样的答案。

「……想依赖别人，之类的」

「嗯？」

「我不太擅长依赖别人，也不太懂怎么做……但偶尔会想试着完全依靠一个可以信任的人，向他撒撒娇。……很丢脸对吧」

比起依赖别人，我更喜欢被人依赖。比起向别人撒娇，我更喜欢让别人向我撒娇。

说到底，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依赖别人，也不知道该怎么撒娇。我抱住水月，不是因为我想撒娇，而是因为我想让水月撒娇。我从来没有单纯因为想向别人撒娇而去拥抱别人。

以前是怎么样的呢。在水月出生之前，我有这样做过吗。

水月听了我的话，露出了如花朵绽放般灿烂的笑容。那笑容是如此美丽，与这个寂寞的家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「包在我身上，姐姐！」

「……水月？」

「水月总有一天会长得比姐姐还要高大，变得比姐姐还要帅气，然后好好地宠溺姐姐！」

「……这样啊。水月真温柔呢」

我轻抚着水月的头，她眯起了眼睛。

水月总是跟在我身后，不停地喊着「姐姐、姐姐」向我撒娇。说不定她成长的速度比我想像的还要快。再过几年，她真的会长得比我还高，变成比我更可靠的人。

想像起来，感觉有点好笑。

水月会成为什么样的大人呢。

等水月长大成人的时候，我也已经是大人了。明明可以想像各种水月长大后的模样，却完全无法想像自己的样子。

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，只是笑了笑。

水月发丝的触感，不知为何格外清晰。

彷佛无论过了多久，都不会忘记一样。

第二卷 1 你还能当姐姐吗？

啾的一声，清脆的声音响起。随后，又传来有点黏腻的声音。

伴随着声音，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沿着大腿内侧游走。我感觉到身体轻颤了一下。我下意识地想坐起身，但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集中在大腿内侧，让我无法起身。

「主人，你终于醒了」

甜腻的声音。

我立刻就听出那是星罗的声音。但脑袋却还没完全清醒。我意识朦胧地仰望着天花板，这才意识到这里是她家。

对了。

今天是她邀请我来她家玩的。记得她说买了美味的茶叶，希望我过来品尝。

「星罗」

「汪」

「你为什么要舔我的腿？」

「因为主人一直不起来嘛。我想说这样舔舔看，说不定能叫醒你」

舌头从大腿内侧缓缓往腰部靠近。她把头埋进裙子里舔我的腿，这模样确实很像小狗。随着舌头逐渐靠近内裤，我的腰部开始颤抖。我想要后退，但退到沙发边缘就再也无路可退了。

「狗不会舔那种地方的吧」

「小狗什么地方都会舔的哦」

「等……」

狗叫醒主人的时候，通常会舔脸才对。不过，星罗不是普通的狗，就算做些奇怪的事也是没办法的。但是舔那种地方，未免也太……

她俐落地脱下我的裙子，伸手要碰我的内裤。

这时我注意到，她的脖子上戴着项圈和牵绳。我赶紧抓住牵绳用力一拉。身体前倾的她就这样扑进了我的怀里。

「真是的——水月，不许恶作剧哦」

我叹了口气，她抬起头来。那说不出颜色的瞳孔映着我的倒影。她的眼瞳今天也很漂亮，但感觉和平常有些不同。正当我感到疑惑时，她把脸靠了过来。

「空桥，星罗」

她一边这么说着，一边将脸凑近。

她的名字我早就知道。但为什么现在要说自己的名字呢？

疑问瞬间在脑海中消散——因为她吻了我。

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吻我。第一次被她亲吻的那天，也是如此突然。自那天起，她就经常像这样毫无预警地吻我。柔软、温暖，却又——令人害怕的触感。

一碰到那层薄薄的肌肤，不知为何就会感到恐惧。我担心什么东西会因此破裂。

虽然嘴唇应该没有脆弱到轻碰就会裂开。

「你想起我的名字了吗？」

「诶？」

「我不是菜花水月，是空桥星罗」

「……？啊」

我刚刚把空桥同学叫成「水月」了？

我完全没有注意到。

我急忙站了起来，向她低头道歉。

「……抱歉。我好像有点睡迷糊了」

「没关系……你梦到水月酱了吗？」

她的眼瞳恢复了平时的颜色。

我松了一口气，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
「嗯，有点」

「是什么样的梦？」

她的眼神很认真。

「小时候的梦。我和水月一起玩翻花绳，还跟她分享秘密」

「什么秘密？」

我一时语塞。

那时候的我，只跟水月说过那个秘密。水月现在肯定也忘了吧。我的秘密，还有那些约定，全都被当作过去的事情遗忘了。

不只是腹部，连胸口都沉甸甸的。

水月现在在做什么呢？

「大概是『其实想依靠谁，想撒撒娇』这样吧。……呵呵。小时候的秘密，真是可爱呢」

现在的我，有着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秘密。

放学后和空桥同学两人独处，做这些奇怪的事情。要是告诉别人，就完蛋了。

跟这个比起来，小时候的那些根本算不上秘密，真的很可爱。

「胡桃」

肩膀被用力拉了一下。

等我回过神来，腹部忽然变得很轻。当脚离开地面的瞬间，肚子里涌起一阵轻飘飘的感觉，这是怎么回事呢？以前坐云霄飞车的时候，也有过类似的感受。

当我意识到的时候，我已经被空桥同学抱在怀里了。

而且，这还不是普通的拥抱。

「可以向我撒娇哦？胡桃虽然是我的主人……但只有现在，就当一下公主殿下吧」

「公主殿下……」

我忍不住笑了。

公主殿下应该是空桥同学才对吧。我确实听过别人这样叫她。我可不是当公主的料。我既不起眼又朴素，也没有空桥同学那样的魅力。

我知道空桥同学的力气意外地大，但没想到大到能把我公主抱起来。老实说，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，心里有点紧张。

「来嘛来嘛，胡桃。试着向我撒撒娇吧？现在我可不是小狗，而是王子殿下哦！」

她一边转圈一边说道。

这实在不像王子殿下会做的事呢。我觉得有些好笑，不禁轻声笑了出来。虽然现在我已经没有想撒娇或想依赖谁的心情了，但她想要实现我愿望的这份心意，还是让我打从心底感到高兴。

我轻轻环住她的脖子。

「空桥同学」

「嗯」

「谢谢你」

「现在道谢还太早了哦」

「诶？哇」

她轻快地迈出步伐。身体传来与平时不同的震动，那种飘浮的感觉变得更加明显了。她今天看起来也很开心。看着她露出公主般的美丽笑容四处走动的样子，我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涌动。

我很难理解自己现在的心情，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。明明想调教她的时候，总是会有如巨浪般的情感袭来，那种感觉很容易理解。

为什么这种时候，心里只会涌现如此微小而脆弱的情感呢？

过了一会儿，空桥同学似乎满足了，轻轻地把我放回地上。

脚底踩到地面的触感让我觉得怀念，我眯起了眼睛。

「不重吗？」

「完全不重。像胡桃这样的，我可以同时抱起三个哦」

「我有三个的话，就超过一百公斤了」

「这种时候就要靠气势了，对吧？」

「靠气势就能解决吗……」

「比起这个，我来泡茶吧。今天的茶很棒哦！我想胡桃一定会喜欢的！」

「需要我帮什么忙吗？」

「你就坐着等吧。今天的胡桃可是公主殿下呢」

好难为情。她是在体贴我吗？

其实说不寂寞根本是骗人的。水月不在我身边了，让我一直、一直感到寂寞得不得了。从她不再叫我姐姐的那天起，我的心里就一直空着一个大洞。

虽然我并没有因此想要依赖谁或向谁撒娇什么的。

我只是希望有人能向我撒娇。……不，或许这本身就是我的撒娇吧。

正当我满脑子都在想水月的时候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我一看，是水月打来的电话。我立刻按下了通话键。

「水月？怎么了？」

『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？』

「诶？……八点」

『……都这么晚了。你还没回来是怎么回事？』

「呃……我有跟妈妈说了，今天也要在外面过夜」

『住谁家？』

她的语气变得尖锐。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，伸手摸向挂在衣架上的白色围巾。围巾上今天也飘散着柠檬茶般的香气。那是某种怀念而令人安心的味道，但既不是柔软精也不是洗衣精的味道。

『让我猜猜……是空桥同学家吧』

「……嗯」

『你跟她又不是朋友，却三番两次在她家过夜，这算怎么回事？……你是不是被她抓到什么把柄了？』

说是被抓到把柄也对，说是我抓住她的把柄也可以。我们之间的关系复杂到无法用言语形容，我只能选择沉默。

一阵沉默。

手机里传来水月的呼吸声。她显然对我待在空桥同学家这件事很不满。

「没事的啦。空桥同学很温柔。不是什么被抓把柄的事」

『那我也可以去吗？』

「诶」

『她不是个温柔的人吗？那胡桃的妹妹突然去拜访，她应该也会答应吧』

「这个……」

「怎么了，胡桃」

空桥同学端着杯子回来了。她把杯子放在桌上，低头看着我的脸。

『……让空桥同学接电话』

水月的声音。

我无奈地把手机递给了空桥同学。

「啊，水月酱？嗯嗯，可以哦！我很期待和水月酱聊天呢。嗯，地址的话是……」

空桥同学满脸兴奋地和水月说着话。她看起来跟人聊天聊得非常开心的样子。

不管在什么情况下，空桥同学果然还是空桥同学啊。让水月来这个家真的没问题吗？正当我坐立难安时，她轻轻握住了我的手。那自信满满的表情和脖子上的项圈完全不搭，看着这样的她，我深刻感受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么异常。

我们，真的——

真的很不对劲。

「水月酱说她现在就要过来。啊，不过这样没问题吗？水月酱还是国中生吧？一个人过来会不会很危险？」

「……我去接她」

「是吗？那我就先准备水月酱的茶，等你们回来啰——」

虽然时间还不算太晚，但让水月一个人走夜路还是让人担心。我传了讯息说要去接她，然后穿上大衣和围巾。不知为何，飘散在空气中的柠檬茶香气，让我有种被责备的感觉。

外面非常冷，鼻子很快就冻得发疼。

走到车站时，我发现手机收到一则讯息。

『不用来接我。我自己会到』

没有表情符号也没有贴图，是则很冷淡的讯息。我犹豫了一会儿，还是在售票机买了月台票。

我在月台的长椅上等着水月。夜晚的风非常冷，就算把脸埋进围巾里也还是冷得发抖。水月真的能一个人平安到这里吗？希望她不要遇到事故，也不要被可疑的人搭讪。

电车驶来，停下，车门打开，关上，然后再次发车。

一直看着这样的景象，让我强烈地感受到自己是孤身一人。快步走着的西装上班族、穿着制服的学生们。其中并没有水月的身影，我低下了头。是不是该买点热饮呢。但如果水月在这其间到了的话，我们就会错过了。

正当我东想西想的时候，突然感觉到面前有人靠近。一双眼熟的鞋子映入眼帘。我抬起头，水月就站在那里。

「你为什么在这里？」

「我想说在这里等水月你来」

「在空桥同学家等不就好了。胡桃，你明明很怕冷」

确实如此。当她说不需要我来接的时候，我就应该回空桥同学家等她。那样的话，就不会冷成这样了。

但是，我还是觉得在车站等她比较好。

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了水月，还是为了我自己。

「……你的手都冻得跟冰块一样了。等我一下」

水月摸了摸我的手，然后快步走开。

远处传来哐当一声。回来的水月把一个罐子递给我。仔细一看，原来是热可可。

「喝吧。不然会感冒的」

「谢谢你，水月」

「……没什么」

我打开罐子，喝了一口热可可。甜甜的，却带着一丝寂寞的味道。我想着为什么会觉得寂寞，然后突然想起来了。说起来，以前冬天的时候，我经常和水月一起喝热可可。

我忍不住笑了。

「你在笑什么？」

「没什么。只是想起以前水月你自己做热可可，结果半哭着说『没有姐姐做的好喝』的样子」

「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。你别老提以前的事啦，像个老奶奶一样」

「我觉得也没那么久以前啊……」

从十多年前开始，我就一直和水月两个人相依为命。因此我们有很多回忆，回想起来心里会涌起一丝温暖。但我也知道，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，再也回不去了。所以，也会感到痛苦。

我站起身，感受到了和水月之间的身高差距。挺直背脊笔直向前的她，已经完全没有当年那个爱撒娇的小女孩的影子了。

希望你叫我姐姐。

这种话，我当然说不出口。

我又喝了一口热可可，迈开脚步。冷风从我们之间穿过。明明只隔了几十公分，却感觉像是各自走在不同的世界中。

我们就这样走出了验票闸门。

水月一直盯着手机。我走到她旁边，看到萤幕上显示着导航。明明我也可以带路的。

她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走着。

以前的我，可能会提醒她走路看手机很危险。但现在不知为何，连这句话都说不出口了。

我稍微思考了一下，开口说道。

「呐，水月。你还记得以前我们玩翻花绳的时候吗？」

我原本只是想随口聊聊。

但我的声音却意外地低沉、沉重，彷佛其中蕴含着连我自己都不明白的某种意图。

水月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
「……我小二的时候？」

「嗯，对。那时候我说了很奇怪的话对吧。什么想撒娇之类的」

「可能吧。不过，奇怪也没关系啊。毕竟是丢脸的秘密」

「啊哈哈，确实」

我喝着逐渐变凉的热可可，笑了起来。

「……我没想到水月还记得。还以为你早就忘了」

「忘记的不是我，而是……」

水月咬住嘴唇。

然后，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，直直地盯着我。

那是锐利的眼神。

「……我说，你该不会，把那件事告诉空桥同学了吧？」

「那件事……是指秘密吗？」

水月没有点头，只是一直盯着我的眼睛。

我承受不住她的视线，移开了目光。

「嗯。因为是以前的事，就当成闲聊说出来了」

「……子」

我听到颤抖的声音，睁大了眼睛。

「骗子。明明说好只告诉我一个人的。明明说好把全部都只告诉我」

「水月……？」

「为什么要告诉别人？果然，是空桥星罗改变了你对吧？姐姐明明不是会违背约定的人。……为什么」

水月低下了头。没想到她对那时候的事记得这么清楚。确实，我违背了和水月的约定。就算是很久以前的约定，也不该擅自违背的。

我小心翼翼地向水月伸出手。

手上传来一阵疼痛。我这才发觉，被打了。

这是我第一次被水月打。

原本冰冷的手开始发热。一阵阵刺痛，让我连手都动不了。

「……抱歉，水月」

「我不想听你道歉。……忘记的人是胡桃吧。你连另一个约定也忘了吧」

「约定……？」

「算了。我先走了」

水月说完这句话，一个人走掉了。

看着她的背影，我明白自己根本没必要担心她。她正笔直地朝着空桥同学的家走去。

我按着发红的手，试图回想起过去的事。

另一个约定。

除了把所有秘密都只告诉水月这个约定以外，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。

水月的记忆力似乎比我好得多。就算我想问她我们到底约定了什么，看她那样子，肯定不会告诉我的。

我叹了口气。

浓郁到几乎要填满整个视野的白色气息，几秒钟后就变淡消失了。就像过去的回忆一样。刚体验过的时候还鲜明地留在心底的记忆，随着时间流逝也会逐渐淡去消失。又或者，是我自己不想回忆起那段幸福的时光，所以亲手将它封存起来了。

对水月来说，我到底算什么呢。

走了一会儿后，我追上了水月。她在平凡无奇的路边停了下来，一动也不动。

「没事吧？脚痛吗？」

「热可可」

「诶？」

「热可可，给我」

我微微歪了歪头，然后把罐子递给她。她什么也没说，把罐子凑到嘴边，一口气把里面的东西全喝光了。

「凉掉了」

「大概是因为天气冷吧」

「……」

沉默令人难受。

以前我们不说话的时间反而比较少，现在却连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都觉得吃力。我以为自己对水月无所不知，但现在的水月，我却一点也不了解。水月又对我了解多少呢。

「让我问你一件事」

水月一边把玩着罐子一边说道。

「空桥同学对胡桃来说……是值得依靠的人吗？还是可以撒娇的对象？」

出乎意料的问题让我瞪大了眼睛。

值得依靠。可以撒娇。

这两个词都不太对。虽然我确实能在她面前展现全部的自己，但那并不是撒娇。至于依靠这个词，我也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。

「我想，都不是」

「喔。那我……」

「喂～胡桃！水月酱！」

这时，远处传来了空桥同学的声音。她脖子上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。虽然这颜色不太适合她，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。因为那条围巾原本是我的。不过现在看起来，又像是从一开始就属于她的一样。

「我太想早点见到水月酱，就一路跑过来了。好久不见，水月酱」

「好久不见，空桥同学。突然跑来真是不好意思」

「没关系啦。我也想跟水月酱变得更熟！……诶，胡桃，你的手怎么变红了？」

「呃……」

空桥同学轻轻握住了我被水月打过的那只手。不同于疼痛时感受到的灼热，这是另一种温暖，包裹住了我的手。虽然是和平时一样的触感，但或许是因为天气太冷了，感觉比平时温暖得多。

突然间，我注意到空桥同学的围巾松了。我用另一只手伸过去帮她整理。

「空桥同学，你的围巾松了」

「嗯，谢谢」

「我才要谢谢你」

她似乎已经把项圈摘掉了，围巾下只有白皙的脖颈。我帮她重新围好围巾，小心不让标签露出来。

我不经意地看向水月，发现她瞪大了眼睛。

我环顾四周想找出原因，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。我疑惑地歪了歪头。

「那我们走吧。啊，水月酱要不要也牵手？」

「不用了，我……」

「这样啊？」

我们排成一列开始走。空桥同学和水月。真是个不可思议的组合。面对比自己大三岁的人，我不太知道该说些什么。但水月却意外地能和空桥同学自然地聊天。

「嘿——水月酱的制服是西装外套式的啊。我国中的时候穿的是水手服呢——」

「是这样啊……空桥同学平常都穿什么样的衣服呢？感觉你穿衣服很有品味」

「我常穿的是——……」

我对时尚一窍不通，根本没办法加入对话。要是结爱在的话，她应该很懂这些。我直到最近，就连休假日也都还在穿校服，所以对便服真的不太了解。

水月跟空桥同学聊得比跟我还要投机。

一想到这点，胸口就莫名沉重起来。水月我不了解的那一面，还有空桥同学我不熟悉的表情，我都不想看太久。

「那条围巾好可爱啊。是在哪里买的？」

水月露出微笑。

那笑容让我觉得别有深意。

「这条吗？嗯——……胡桃应该知道吧？」

「为什么这么说？」

「这个嘛，算是秘密吧？」

「……难道说是姐姐送的礼物」

「啊哈哈，说不定哦」

我可不记得自己送给她过。

就这样走了一阵子，我们终于到了空桥同学家。水月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，表情相当认真。

「到了哦。快进来快进来，里面很暖和的」

「打扰了」

「我……打扰了」

「……」

我感觉到水月的视线。我像往常一样把鞋子摆整齐，放在空桥同学的鞋子旁边。水月也轻轻地把鞋子放在旁边。

「坐沙发吧。我去拿茶过来」

「麻烦你了」

水月坐到沙发上，看向我。被她的视线催促着，我在她旁边坐了下来。要是以前，我肯定会紧挨着她坐，现在却自然而然地隔开了一个拳头的距离，这让我心里有些落寞。

两人独处后，沉默再次降临。

「……手，不疼吗？」

水月说道。

「没事。……真的，很抱歉」

「……没什么。我也，打得太用力了」

这一年里急遽变化的水月，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。大家都在转眼间改变了，无法改变的我就被抛在后头。一个拳头的距离，现在感觉好远好远。

「久等了。啊，胡桃。我也要坐，你往旁边挤一下」

「啊，嗯」

「再挤挤……不，干脆让水月酱坐到你腿上好了？」

「诶」

「比起这个……我觉得这样更好」

水月用力拉了我的手臂。我就这样坐到了她腿上。确实水月的个子比我高，坐在她腿上或许比较合理，但是——

好不自在。

今天一下子坐在水月腿上，一下子又被空桥同学公主抱，第一次经历的事太多了，让我静不下心来。

「胡桃，别扭来扭去的，很痒的」

「就算你这么说……不重吗？」

「啊哈哈，你刚才也说过一样的话」

坐在沙发上的空桥同学轻声笑了起来。

我缩了缩肩膀。

「空桥同学也做过一样的事？」

「没有哦，虽然类似，但不太一样吧？」

水月用手臂环住我的腰。这时我突然想起教她玩翻花绳的时候。那时她的手还小小的，很有小孩子的感觉。但现在，环抱着我腰部的手已经比我的还要大了，有种大人的感觉。

和在婴儿床里笨拙地爬来爬去的时候，根本没办法比。

水月真的长大了呢。正因为曾经拉开了距离，我才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这一点。

「我看不到前面。帮我拿一下杯子」

「嗯。……小心别烫伤了哦？」

我拿起杯子，递给水月。

「没事的，已经放凉了。啊，不过水月酱比较喜欢喝热的吗？」

「不。太烫的我不太行」

「这样啊。那就跟我一样了」

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家里，看到空桥同学和其他人说话。

我想起了圣诞节那天。那天，我看到派对的残骸，心里很不是滋味。虽然现在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想看到那些，但我发现，此刻我的心情和当时一模一样。

谈笑的声音。空桥同学我不曾见过的笑容。我不熟悉的水月的感觉。

忽然间，一种彷佛全世界只剩我一个人的寂寞感涌上心头。就像在家里的时候一样，胃部突然变得沉重起来。

爸爸，妈妈，水月。

他们三个感情很好，我偶尔会偷偷观察客厅，他们总是聊得很开心。水月把以前只对我露出的笑容，现在也对父母展现了。看到一直感到寂寞的水月能够笑了，我很开心。父母终于愿意待在家里了，水月会高兴是理所当然的。

可是，那么——

无法为此感到高兴的我，或许根本就是个薄情的人。

我希望水月只对我一个人露出笑容，只吃我做的饭。虽然到现在为止，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愿望。

自从遇到空桥同学之后，无数的欲望被挖掘了出来。

不曾知道的、不想知道的、第一次产生的。这些全部，都是我真正的欲望。

我觉得，很丑陋。

「水月酱和胡桃，你们以前是怎么相处的？」

空桥同学的声音。

我的意识稍微回到了现实。

「我觉得就是普通的姐妹哦？你也知道的，父母回家很晚，我们两个待在一起的时间很长……」

水月知道我跟空桥同学说了家里的事情吗？她环在我腰上的手，稍微用了点力。有点痛的程度。

「这样啊。小时候的胡桃是个怎样的孩子？」

「跟现在一样。责任感很强，喜欢照顾人……」

「嘿——……」

家人在谈论自己的时候，那种微妙又尴尬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呢。

我轻轻叹了口气。

今天的茶，我大概也尝不出味道了。

「抱歉。我去一下厕所」

「嗯。去吧」

「我去一下」

我想要站起来，却站不起来。因为水月不肯放开我。以前我们牵手去上学的时候，她还没有这么大的力气。现在的她，已经比我强壮多了。

「……水月？」

「……快点回来」

她的声音带着恳求的意味。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声音，站起了身。离开客厅后，四周顿时陷入寂静。虽然我来过这个家很多次，但对内部装潢并不熟悉，因为每次都是直接被带到客厅的关系。

虽然我刚才说要去厕所。

但我却从厕所前走过，在走廊上继续前行。从建筑的规模来看，我早就知道这个家很大。这里有很多扇门，我根本不知道哪一扇是空桥同学的房间。

我知道擅自在别人家里走来走去不好。

但为什么我还是忍不住四处游荡呢？我凭着直觉打开了其中一扇门。

一股春日海岸般的清爽气息扑鼻而来。

看来这里就是空桥同学的房间。房内摆放着几件以白色为基调的家具，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，就像真正的公主房间一样。

我打开电灯环视房间，发现书桌上放着一个项圈。

那个黑色项圈是我送她的礼物。

仔细一看，项圈保养得很好，表面闪着光泽。

这么说来，空桥同学的皮鞋总是很干净呢。虽然把身边的东西保养好是件好事，但连项圈都这么用心保养，感觉还挺有趣的。我是不是也该好好保养她送我的项圈呢？

我拿起那个项圈。

不自觉地将它戴到脖子上时，背脊一阵发凉。站在全身镜前的自己看起来荒谬至极。光是戴项圈本身就已经够奇怪了，还戴上她的项圈，我到底在做什么啊。

我正准备叹气时，某处传来「喀嚓」一声。

我惊觉不妙想要回头，但在那之前脖子就感受到一股冲击，呼吸瞬间变得困难。我被迫转过头，看见空桥同学手里握着牵绳站在那里。

「抓到你了」

空桥同学这么说着，笑了起来。

她什么时候进来这个房间的？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心跳声太过吵杂，我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接近。

刚才的声音，原来是扣上牵绳的声音。

由于被强行拉扯，我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。

现在的我，正好摆出了像狗一样趴着的姿势。

「不行哦，胡桃。怎么可以随便进别人的房间呢」

「对，对不……」

「口头道歉我可不接受。这种时候，该怎么道歉呢？」

空桥同学拉着牵绳，在床上坐了下来。金色的发丝闪闪发亮。虽然她脸上挂着和在教室时一样的笑容，但眼眸深处却隐藏着嗜虐的欲望。

她平时总是开心地扮演小狗，但今天的她却与平时不同。

我突然注意到，房门还开着。如果水月走进房间，事情就糟了。

「等等，空桥同学。房门……」

「呐，胡桃？」

牵绳被用力一拉。

被勒住的呼吸在喉咙深处发出奇怪的声音。空桥同学将脸凑近我，露出微笑。

「胡桃现在可是处于该道歉的立场哦？你没有资格命令我。明白了吗？」

「呜……」

「来吧，胡桃小狗狗。小狗就该有小狗的样子对吧？」

「……汪、呜」

心脏跳得好快，快要爆炸了。空桥同学似乎对我的回应很满意，稍微放松了拉扯牵绳的力道。然后，她躺到床上。

「你可是小狗，所以不能用话语道歉，要用行动道歉才行。来——舔我吧？」

她露出诱人的笑容。

和平时的立场完全相反。但我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靠近她。两个人的重量让床发出吱呀的声响。我移动到空桥同学上方，覆盖住她，轻轻将嘴唇贴近她的脸颊。

我从平时她的行为中，学到了小狗该怎么做。我直接舔起了她的脸颊。

可能是化妆的关系，味道有点奇怪。虽然对身体肯定不好，但不知为何停不下来，从脸颊舔到鼻尖，从鼻尖舔到嘴唇。我用舌头一路舔过她的脸。

太荒谬了。实在太荒谬了。

事到如今，理性在大喊——做这种事太不正常了。明明成为她的主人、享受着调教她的乐趣，但立场对调后，理性反而开始运作了，真不可思议。

小腹突然紧缩。

既难受又开心的心情交织着，而她对我露出微笑。

「呐，胡桃。……你明明是小狗，为什么还穿着衣服呢？」

比平时的我更加锐利的声音。

她用纤细的手指触碰我的脖子，然后缓缓滑动指尖，最后停在胸前。

「小狗不需要这种东西吧？脱掉吧？」

我记得之前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。

心脏彷佛要破裂一般。

「……汪」

我很清楚，空桥同学大概要满足了才会放过我。她就是这样的人。

我将手伸向自己的制服。

平时我都能自然地脱掉，但因为在意水月的事，无法顺利脱下衣服。空桥同学似乎对此感到焦躁，她坐起身来，将我推倒在床上。

「既然你自己脱不掉，那就让我来帮你吧」

她的动作快得让我来不及阻止。她也总是穿着同样的制服上学，脱起来应该很简单吧。转眼间，我就只剩下内衣了。

我感到一阵不安。明明平时都是自己脱的。

「……啊哈。好可爱的内衣。胡桃明明衣服穿得很随便，内衣却有好好挑选呢」

确实如此。内衣都是特地去店里买的。主要是因为想买尺寸合适的，但既然如此，为什么衣服总是只穿制服呢？

『不要穿太暴露或者太可爱的衣服比较好哦。姐姐本来就很可爱了，会被奇怪的人盯上的』

我突然想起水月以前对我说过的话。

对了。说起来，水月以前总是说不要穿太可爱的衣服。虽然我完全忘记了，但也许正是因为她这么说，我才会不怎么认真挑选衣服。

以前的水月深信不疑地认为我是世界第一美人。虽然我自己并不觉得可爱或不可爱，但看来亲人之间确实会有偏心。不过，我姑且不论，水月确实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。这并不是偏心，而是别人看了也会这么觉得吧。

不过，挑选适合自己的可爱内衣，是不是代表我其实也有想要打扮的心情呢。

我也不太清楚。

「汪」

「呐，这个也可以脱掉吗？」

「……汪」

她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向内衣。我之前也曾经想脱掉空桥同学的内衣，但最后还是作罢了。她肯定不会停下来吧。一旦决定要做就一定会做到底，这就是空桥星罗这个人。

明明摇头拒绝很简单，却有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。

理由肯定不只如此，可回过神来我已经点头了。空桥同学微微一笑，然后直接把肩带拉了下来。虽然房间里开着暖气，但可能是门开着的关系，冷空气流了进来，让我感到一阵寒意。

就在内衣即将被完全脱掉的时候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。我吓得身体一颤。脚步声正逐渐靠近。应该是水月发现房间的灯亮着，所以走过来了吧。我慌忙想穿上衣服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怎么办？要是被水月发现，事情就麻烦了。

我的大脑飞速运转，却完全想不出解决办法。

空桥同学站了起来，向我使了个眼色。彷佛在说「交给我」，我眨了眨眼。

然后她走出房间，关上了门。

「空桥同学，你有看到我姐姐吗？她也不在厕所……」

「她出去透透气了。好像是暖气太强，有点不舒服」

「……可是姐姐的鞋子还在玄关啊」

「她应该是借穿了我其中一双吧？」

「空桥同学和姐姐的鞋子尺寸不一样吧？穿得下吗？」

「差一点应该还好吧？你要是担心的话，我们就一起去找胡桃吧」

「也是呢。……不过在那之前，房间的灯是不是该关了？我来关吧」

糟了。我慌忙把制服抓起，塞进被窝里躲了起来。

就在一秒之后，水月走进了房间。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我在这里，她朝床边走了过来。

怦通，怦通，怦通。

心跳的速度比之前在学校差点被老师发现时还要剧烈。要是被子被掀开，就完了。我绷紧了身体，感觉到水月的手碰到了被子。背后传来一丝凉意。水月正慢慢地掀开被子。

从被子缝隙间透进来的光线，突然消失了。

看来是空桥同学把房间的灯关掉了。

「一直看着床，我会害羞的啦。没整理得那么干净」

「也是，抱歉。……我们走吧」

「嗯。好期待和水月酱一起散步呢——」

「我们不是要去找姐姐吗……？」

声音逐渐远去。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，我才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钻出来。她们已经不在了。我取下项圈，重新穿好衣服。

真的，还以为要被发现了。

水月要是看到这样的我，一定会失望透顶，会觉得我很恶心吧。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恶心。但是，为什么呢？明明想到被她看见应该会很害怕，内心却隐隐有些战栗的兴奋感。

说不定，我已经堕落到连自己都想像不到的地步了。

我在黑暗中，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。脖子好像微微泛红了。看着看着，小腹就一阵紧缩，脑海中浮现出空桥同学的身影。我真的是，彻底不对劲了。

上次在空桥同学家过夜的时候，我觉得占用人家的房间不太好，所以睡在客厅。但今天因为水月也在，我就借用了空房间。

结果后来，水月生气地说：「哪有人突然就这样消失的」。我无话可说，只能不断道歉，但水月的怒火似乎还没消，不愿意和我对上眼。

「我关灯啰」

我把房间的灯关掉，准备躺到铺在地上的被褥。但就在这时，水月伸出手，碰了碰我的手。

「……好冷」

「要开暖气吗？」

即使是平常没人用的房间，也装了暖气。而且看起来还是相当新的机型。虽然在知道空桥同学家在东京有别墅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，但空桥同学家的财力似乎远远超乎我的想像。

「胡桃不是怕热吗……而且开着暖气睡觉对身体也不好」

「呃……那要一起睡吗？」

「……嗯」

她松开手，等着我上床。

空桥同学大概是为了顾虑我们，说最好睡在同一个房间。这一年来，我都没有和水月一起睡过了，所以虽然很高兴，但确实也有点尴尬。短短一年，我们之间就产生了相当大的距离。

我躺到床上后，她直直地盯着我看。

我也回望着她。水月带来了平时在家穿的睡衣，还顺便帮我带了换洗衣物，所以我才不用向空桥同学借衣服。但不知为何，我总觉得水月好像去了很远的地方。明明她变得这么可靠，我应该要高兴才对啊。

「……空桥同学是个好人呢」

水月说道。

我眯起了眼睛。

「是啊」

「但是……她不是胡桃的朋友」

「……嗯」

我和空桥同学确实不是朋友。而是更加无可救药，无法向别人说明的关系。

「胡桃变了呢。以前你绝对不可能在不是朋友的人家里过夜」

水月说我变了。但我觉得真正改变的不是我，而是水月。

明明以前总是依赖我，却不知何时长大了，已经能靠自己的力量去任何地方。她和我印象中的水月差太多了，让我忍不住怀疑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成长到这种地步的。

我国一的时候，好像比现在的水月还要幼稚。虽然我也记不太清楚了。

「为什么胡桃会和空桥同学在一起？」

「大概是因为有缘吧？」

「缘……」

水月的手指轻轻滑过我的脖子。可能是因为刚才戴过项圈的关系，皮肤变得格外敏感。我差点就要缩起身子，但还是忍住了。水月在黑暗中凝视着我。

「只因为有缘，就会做那些奇怪的事吗？」

她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在喃喃自语。

我感觉心跳微微加快了。

「奇怪的事？」

「……色色的事」

水月带着羞涩说道。我睁大了眼睛。

「色色的事……我可没和空桥同学做那种事哦」

「骗人。刚才也做了吧」

心跳加快了。

虽然刚才多亏空桥同学才没被发现，但危机似乎还没过去。正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，水月的手伸进了我的衣服里。

说起来，以前天冷的时候，她也经常这样取暖呢。当时我还以为她只是个爱撒娇的孩子，现在仔细想想，以姐妹来说，我们的距离感也太近了。

而且，水月现在的触碰方式，与其说是在取暖，更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
她就这样，摸到了我的胸口。

明明之前都让她这样摸过，现在想逃反而奇怪。但如果被她摸到的话，就无法隐藏心跳声了。当水月的手贴在我胸口上时，我感觉呼吸都快停了。

「脖子好红。……心跳得好快。我说，胡桃。你刚才在那个房间里，到底和空桥同学做了什么？」

「就算你问我房间里的事，我也不知道啊，我一直在外面」

「净说谎」

水月的手从我胸口移开了。她就这样站起身，开始翻找放在地上的包包。然后，她拿出了一个小瓶子。好像在哪里见过，是香水瓶。

她回到床上，抓住我的手腕，把香水喷在我手上。

我睁大了眼睛。

柠檬茶的味道。

那是平时从我的围巾和大衣上闻到的味道。难道说，那不是洗衣精或柔软剂的味道，而是香水的味道吗？不，可是，为什么？

「我香水的味道，从空桥同学的房间里飘出来了。空桥同学的香水是完全不同的味道，这个味道明明只有我和胡桃才有」

「那是因为水月你喷了香水啊……」

「不对哦。就算是同样的香水，喷在不同人身上，味道也会不一样。刚才从空桥同学房间里飘出来的——是胡桃的味道」

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因为这种事暴露。说到底，为什么水月要把自己的香水喷在我的衣服上呢？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？

「……我去了空桥同学的房间一趟。因为有点在意」

「在意到这种地步……」

柠檬茶的味道在房间里扩散开来。有种我和水月之间的界线逐渐模糊的感觉。

「……比起我，你更重视和空桥同学的关系吧」

「没有这种……」

「……讨厌」

伴随着低沉的声音，脖子传来一阵刺痛。

过了好几秒，我才意识到自己被咬了。脖子一阵阵抽痛。我想和水月拉开一点距离，可她却抢先一步环住了我的腰，让我挣脱不开。

「我很珍惜水月。这是真的」

「但我不是第一位」

「这……！」

「算了。我知道你不想说。我累了，要睡了」

「水月……」

水月说完这句话，就把身体转了过去。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，只能呆呆地盯着她的背影。

如果是在空桥同学刚对我说「来当我的主人嘛」的时候，我或许还能找水月商量。如果那时她问我发生了什么事，我或许还能轻描淡写地说「跟班上同学做了些奇怪的事」。

可是现在，我什么都说不出口了。我之所以沉溺于和空桥同学的那些行为，全都是我自己的错。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，我把空桥同学变成了小狗。那种感觉舒服到能让我忘记痛苦、忘记过去、忘记一切。我已经回不去了。到头来，过去的我才是虚假的。

「……晚安」

说完这句话，我离开了床铺。水月没有阻止我，是因为她不想再跟我待在一起了吗？还是说她已经睡着了？

我打了个冷颤。睡前先去一趟厕所吧。

走出房间后，寒意更深地侵入身体。我摸黑走到厕所。

在没开灯的洗手台洗手时，我突然察觉到有人的气息。

我闭上眼睛。我不知道该和现在的水月说些什么。但如果她还需要我，我就必须好好跟她谈谈。因为我们是家人，是彼此唯一能够心意相通的对象。

「水月，我最近确实说了谎，也有些事瞒着你……但我一直都很珍惜你，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——」

一阵轻笑声响起。

我感到胃部变得沉重。

不是水月。

为什么光是这件事，就能带来如此沉重的压迫感呢？

「……呵呵。你真的很重视水月酱呢。我都有点嫉妒了」

甜腻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。

「空桥同学」

「叫我星罗啦。叫空桥同学的话，会跟水月酱搞混的」

「……星罗」

一叫出她的名字，作为主人的我就自动浮现。但她脖子上没有戴着项圈，我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才好。作为主人的我，还有平常的我——我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，开口说道：

「你还没睡啊」

「嗯。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。要不要喝点热的？」

「不用了，没关系。……我回房间了」

虽然可能没办法跟水月好好说话，但至少可以跟她待在同一个房间里。

就在我正要迈步离开时，空桥同学紧紧握住我的手，把我钉在原地。

「我刚才很努力不让水月酱发现对吧？」

「……是这样，没错」

「既然这么努力了，就该给我奖励才对」

「奖励……」

「来嘛，胡桃。给这么乖巧的小狗一点奖励吧？」

空桥同学说完，将某样东西放进我手中。

那是项圈和牵绳，毋庸置疑。但那不是她的项圈——即使在黑暗中，我也能看出那是一条白得发亮的项圈。那是她送给我的项圈。

平常都放在包包里的那条项圈，现在被扣上了牵绳。

我眨了眨眼。

她刚才明明把我当成小狗，现在却满脸只想自己变成小狗的表情。这样的她既淫荡又可爱。只要她在我面前，家人的事，还有自己的事，全都变得无所谓了。只要能跟她一起做舒服的事，其他什么都不需要。

好恶心。

我好恶心。

「……啊哈」

回过神来，我已经替她戴上项圈了。白色的项圈跟她很搭，就算说这只是时尚配件，也毫无违和感。

「星罗」

这次我确实以主人的身份叫了她的名字。我毫不迟疑的声音响彻走廊，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她本该像平常那样趴在地上回应，却没有这么做。

「主人，小狗不需要衣服对吧？」

她用诱惑的语气说道。

我眯起眼睛。

「小狗竟然自己说这种话，是不是没有身为小狗的自觉啊？」

「……汪」

「变态。既然你这么想脱，我就帮你脱」

我将手伸向她的睡衣，解开一颗扣子、两颗扣子、三颗扣子……然后察觉到不对劲。

我怀着不祥的预感脱下她的裤子，她露出了甜美的笑容。

「……内衣呢？」

「没穿哦？」

「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」

「洗完澡之后」

只是脱下睡衣，她就变成一丝不挂的模样。

那副样子，看起来有点滑稽。

洗完澡后，我们三人又一起喝了茶，聊了一会儿。那时候的星罗看起来跟平常一样，原来是为了吓我一跳，才故意不穿内衣。一想到这里，心脏就跳得好快。

我们到底会堕落到什么地步呢？

恶心、淫荡、荒唐、丑陋。

各式各样的词汇在脑中浮现又消失，最后留下的，是「想调教她」这个念头。我想亲手调教这只总是违背我的意愿，擅自乱来的没用小狗。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愿望。

我微微一笑，将脱下的睡衣扔到走廊的另一头。

「你真是个变态。为什么老是做这种奇怪的事？」

「汪、汪」

「只有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才会变成小狗。……你到底在期待什么？」

我轻轻拍了拍不知何时摆出小狗姿势的她的背。她反应很大，抬头看向我。那双颜色漂亮的眼瞳，因为欲望而变得混浊。明明觉得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这副模样，心中却涌起一股危险的好奇心——如果被别人看到会怎么样呢？

我拉着牵绳，迈出步伐。

「就如你所愿，我会给你奖励。要感谢我哦？」

「汪！」

她开心地叫着，看起来好可爱。她的模样既淫荡又可爱，让我的胸口、腹部和内心都揪了起来。我就这样牵着她在家里到处走。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全身赤裸，她却看起来很开心，让我觉得她无可救药。

走着走着，我们来到了玄关。空桥同学在我身后一步之处，窥探着我的动静。

隔着一扇门的另一侧，就是外面的世界。此时，我突然想起了家里的事。

在家里，我总有种被透明墙壁阻隔的感觉。家人就在隔着一片玻璃的另一侧，我想触碰他们，却无法如愿，声音也无法确实传达。我总觉得自己被关在玻璃牢笼里，但或许，其实是我自己选择进入牢笼的。

如果真是这样，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个牢笼，把自己关起来的呢？隔着一片玻璃看到的景色总是扭曲的，听到的声音也变形了，无法得知任何真相。如果我真心想理解现实，是否就能拆掉这道墙？

我不知道。

在不知不觉中，我已经把手放在玄关的门上。

上方的锁，下方的锁，还有把防盗链解开。

我握住门把，却没有勇气把门打开。或许，我还没有那么破碎。不，还是说，只是单纯地感到害怕？

……不对。

这扇门，并不等同于我的内心。大概是因为太晚了，我才会变得有点奇怪。我叹了口气，正准备松开门把。

然而就在这一瞬间，一只柔软的手连同门把一起包覆住我的手。我还来不及反应，风就吹过了走廊。

月光异常明亮，看起来泛着蓝色。

「主人。……很有趣吧？」

空桥同学说道。

那是无比清澈的声音。她的声音没有受到任何阻挡，笔直地传进我耳里，震撼着我的心。

无论早晨或夜晚，她看起来总是很开心。

金色的头发随着夜风飘扬。刚才在走廊散步而发红的膝盖看起来有点痛，但她开心地笑着，彷佛在说那种事一点也不重要。明明是这种状况。

不知为何，我也笑了。

明明我觉得真的很荒谬。

明明这样下去，迟早会被其他人发现，演变成很糟糕的事态。但我却觉得，就算那样也无所谓。

空桥同学总是带我前往未知的世界。那个世界既快乐又痛苦，莫名其妙又令人作呕，但同时也温暖又舒适。她让我看见了这样的世界。

空桥同学肯定没有任何害怕的事物吧。

我也希望自己能变成那样，但到头来我还是我。

「……空桥同学，你不害怕吗？」

「没事啦。这附近不会有人来的。主人要不要也脱掉看看？」

我猛然惊觉。

就算这里人烟稀少，这样还是太危险了。我轻轻关上门，重新锁上。仔细想想，与其说怕被周围的人发现，不如说这根本已经是不折不扣的犯罪行为了吧。

应该没被监视器拍到吧？

虽然我有些担心，空桥同学却一派轻松。

「这就把门关上啦」

「做这种事会被抓哦」

「啊哈哈，的确。那样就真的不妙了呢」

「对啊。……你真是个变态」

「明明是主人你先想把门打开的」

「是这样没错啦」

「主人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发挥理性呢」

「因为我有伦理观念」

「真的有吗？明明在做这种事情」

她轻声笑着，把牵绳当成鞭子一样，啪啪地轻拍我的身体。说的也是，把同班同学当成小狗，还脱掉她的衣服带她散步的人，大概也没什么资格谈伦理吧。

我轻轻叹了口气。

「是说，你不冷吗？」

「虽然冷，但没关系。因为很开心！」

「怎么会没关系。等一下，我去拿睡衣过来」

「呵呵，好的～」

刚才的我真的有点失控了。最近我越来越压抑不住自己，再这样下去，总有一天会出大事的。我捡起睡衣，递给空桥同学。

空桥同学似乎没打算继续下去了，她直接回到自己房间。我突然感到一阵疲惫，靠在走廊的墙上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一股柠檬茶的香气突然窜入鼻腔。我不知道这是我身上的味道，还是水月的味道。我带着一丝不安回到房间，水月正睡得很香甜。

「水月。……抱歉呢」

我抚摸着她的头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道歉。钻进铺在地上的被褥后，睡意立刻涌了上来，不知不觉间我就睡着了。

第二卷 2 你的名字是什么？

「……唉」

结爱忧郁地叹了口气。

午休时间一如往常。今天我跟睦月还有结爱三个人一起来到食堂吃饭，但结爱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。

「怎么了，结爱？身体不舒服吗？」

我把手放在结爱的额头上说道。虽然没有发烧，但会不会是头痛之类的呢？

过了一会儿，结爱的脸开始变红。

这下子，或许去保健室比较好。

「脸变红了耶。去保健室……」

「结、结爱没事啦！」

「可是……」

「抱歉打断你们放闪，不过还是快点吃比较好哦。荞麦面会糊掉」

睦月说道。

因为今天特别冷，所以我想吃热呼呼的荞麦面。我选了荞麦面后，睦月和结爱也选了一样的，我们三人并排坐着吃荞麦面。

「结爱那样哈啊哈啊地喘，是因为情人节快到了吧」

「不要说得好像结爱是狗一样好吗？」

「……情人节？」

我歪着头。情人节确实快到了，但那跟结爱状态不好有什么关系呢？

我把手从额头上移开，结爱拿出小镜子开始整理浏海。

我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呢？

「……嗯。因为，是情人节啊？」

「……？结爱，你交到恋人了吗？」

「诶唉……」

我刚问出口，睦月就不知为何叫出了声。我转头看向睦月，她脸上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。

「胡桃，你真是不懂女人心啊」

「可是我也是女人啊……」

「结爱她对胡桃……」

「睦月！不要多嘴！」

「好啦好啦。话说，你不吃荞麦面的话，我可以帮你吃吗？」

「结爱会吃的！」

结爱开始吃起荞麦面，我也重新开始用餐。虽然不太清楚，但结爱是在烦恼友情巧克力的事吗？仔细想想，我也不知道送友情巧克力有什么规矩。巧克力这种东西，我只送过水月而已。

「……胡桃，你想要什么样的巧克力？」

「嗯——……我没什么特别想法。巧克力有那么多种类吗？」

「有啊！超多的！真是的，胡桃在奇怪的地方很没常识耶……没办法，那就让结爱来好好教你认识巧克力吧！」

「诶……？」

「今天放学后有空吗？一起去看看巧克力吧」

「有空是有空……」

「啊，那我也要去。反正今天闲着」

「睦月不用来也行啦？」

「呜哇，欺负人？我要跟老师说哦」

「你是小学生啊」

睦月和结爱的关系还是老样子，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。我一边看着她们俩一边吃着荞麦面，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。一看，是空桥同学传来的讯息。

我放下筷子，站了起来。

「抱歉，我有点事」

「真突然啊。那荞麦面我可以吃吗？」

「嗯。我去一下」

「好啊。放学后可别又突然有事哦」

睦月这么说着，马上开始吃起了我的荞麦面。

不知为何，她右手拿着自己的筷子，左手拿着我的筷子。那样不会很难吃吗？我差点苦笑出来，正要迈开脚步时，突然和结爱对上了视线。

「胡桃。你说有事，该不会是……」

结爱的视线游移不定。

最后，她低下了头。

「……抱歉，没什么。去吧」

「我去一下。放学后，我很期待」

「……嗯」

我走出食堂，脚步越来越快。速度逐渐加快，到达空桥同学指定的教室时，已经变成小跑步了。

她传来的讯息很简单，只说要我来指定的教室。虽然我本来可以装作没看到，但看到讯息的瞬间，身体就自然地动了起来。然后，我推开了教室的门。

有些灰尘的教室里，空桥同学就在那里。

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，她的身影彷佛不属于凡间。金色的头发闪闪发亮，鲜艳的虹膜映照着我。她缓缓站起身，朝我走来。

「终于来了。早上好，胡桃」

「啊，嗯。早上好，空桥同学……」

她是空桥同学。

不是作为我的小狗的星罗，而是平时在教室看到的、像公主殿下一样的空桥同学，就站在我眼前。明明只有我们两个人，她却没有叫我主人，这让我觉得很少见。我眨了眨眼，她就把教室的门关上并上了锁。

感觉气氛和平时有些不同。

我呆呆地看着她，她轻笑了一声。

「胡桃，之前我想在教室里让大家看到项圈的时候，你训斥了我对吧？」

她用清澈的声音说道。

确实有这回事。她明明戴着项圈，却想在教室里把围巾拿下来，我阻止了她，之后她要我训斥她，所以我就照做了。但是，为什么现在要提起这件事呢？

「让别人看到项圈，是不对的吧？」

「那当然啊。因为要是被发现就完蛋了……」

「那么……」

空桥同学把手机萤幕转向我。上面显示的是一个书包的照片——那是我的书包。

里面放着白色的项圈。

我感觉心跳加速了。

「这也是不对的吧？」

空桥同学说道。

我说不出话来。

我总是随身带着她送我的项圈。为什么要这么做，我自己也不太清楚。明明知道这样很危险，却还是带在身上，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奇怪。

「……拉链，开着吗？」

「嗯。胡桃，你太大意了。要是被发现你带着项圈会很糟糕吧？你得小心别被发现才行」

我无言以对。明明我叮嘱过空桥同学不要让别人看到项圈，自己却这么粗心大意，那还有什么意义呢。

或许，是我有点松懈了。

我凝视着空桥同学。她的双眸，今天也闪闪发亮。

「抱歉。呃……」

「没关系。我已经帮你把包包拉炼拉上了。下次要注意哦？」

「嗯，谢谢你」

「不用道谢哦。因为——」

喀嚓一声。那是不久前才听过的声音。

我的喉咙发出了说不出是「诶」还是「啊」的声音。空桥同学笑盈盈的，看起来非常开心。

「接下来要惩罚你了。做了坏事，就要好好管教才行呢？」

「空桥同……」

「不对哦，胡桃。是主人，对吧？」

不容分说的语气。

虽然不知道我脖子上戴的是白色项圈还是黑色项圈，但我开始习惯这种触感，这让我感到害怕。她的视线指向地板。我跪了下来。

「……主，人」

「嗯，做得很好。……呵呵。被责骂、被宠爱，很快乐的。所以我想让胡桃也体验看看」

她笑了起来。笑得很开心。

心脏跳得好吵。因为现在不是放学后，只是午休时间而已。要是被看到，一切就完了。

「来吧，小狗狗。别再装成人类了，变成小狗吧？」

一如既往的甜美嗓音。但听起来却像是渗透着下达命令的愉悦。我能感觉到她现在很兴奋，和平常不太一样。或许是受到她的影响，我的双腿开始颤抖。我按照她的要求，趴伏在地上。

那双总是从下方仰望我的眼眸，此刻正俯视着我。

我浑身一颤。

把空桥同学当成宠物，真的很愉快。把无法对其他人宣泄的欲望全部发泄在她身上，暴露出真正的自己，那种感觉非常畅快。但是，现在——明明做的事跟平时完全相反，心中却涌起了和平时一样的亢奋感。

为什么我会这么……

正当我困惑于自己的情感时，空桥同学拉紧了牵绳。我呼吸困难，皱起了眉头。

她轻笑出声。

「坏狗狗，必须好好调教才行呢。对吧，胡桃？」

空桥同学一边这么说，一边蹲下来与我四目相对。或许是因为她把牵绳缠在手腕上握得很短，我一直无法顺畅呼吸。当我像喘气般呼吸时，她把脸凑了过来。

温热湿润的东西，撬开了我的唇齿侵入进来。

我忍不住睁大眼睛，但因为牵绳被拉着，根本无法抵抗。世界的声音瞬间静止，然后如爆开般响起湿黏的水声。我知道她正在吻我，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现在要做这种事。

她轻轻吸吮我的舌头，然后拉扯着。

我的调教方式，和她的调教方式，完全是不同的系统。

这根本不叫调教。虽然我这么想，却似乎无法反抗。

「啊哈哈，表情好色啊。明明是在惩罚你，却露出这种表情」

「主……」

「是汪哦。你是小狗，要好好说狗语才行」

「……汪」

「……啊，对了」

空桥同学拉了拉牵绳。我的身体自然被她拉了过去，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我以为她又要吻我，于是移开视线，颈侧却传来一阵锐利的刺痛。

这种疼痛，我并不陌生。

前几天水月也对我做过同样的事，所以我的身体还记得这种痛感。被咬住脖子的疼痛。

「……！」

「……啊哈。呐，你有发现吗？胡桃，你的表情都化开了哦？」

「汪、呜」

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。唯一能确定的是，被咬的颈部又痛又烫，小腹也紧紧揪了起来。人的欲望似乎无论膨胀多少都不会爆裂，会无止境地膨胀下去。

又有一个我不认识的自己浮现出来。未知的欲望填满了我的胸口。呼吸变得粗重，一切的一切，全都变得无所谓了。我想被她更多地调教。想向她发泄欲望，也想被她发泄欲望。这样的情感让我的心跳不断加速。

「你对水月酱也是露出这种表情吗？」

她用手指描绘着咬痕的位置。我感觉双腿使不上力了。她似乎注意到了，拉起我的制服，在齿痕稍微下方的位置又咬了下去。我的身体剧烈一颤，瘫倒在地上。

「啊哈哈，反应好激烈。被咬很舒服吧？」

和被水月咬的时候，又是不同的感觉。

水月当时为什么要咬我的脖子呢？她第一次对我做那种事，从那以后我们就没有好好说过话，所以我也不清楚她的真正意图。明明是家人，难道就这样渐行渐远吗？

「不可以心不在焉哦」

空桥同学说道。她握着长长的牵绳，就这样坐到了桌上。然后，她用脚尖抵住我的肩膀。这双干净漂亮的鞋子，很有空桥同学的风格。我缩起了肩膀。

「嗯——……胡桃经常让我舔手。但是一直舔手也没意思吧？」

她微笑着说。我用颤抖的双腿勉强支撑着身体。

「舔腿好像也不怎么有趣……那这里怎么样？」

空桥同学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，将衬衫从裙子里拉出来，然后从下往上一颗一颗解开扣子。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肚子，但或许是因为现在的状况，我的心脏莫名地跳得很快。

「舔吧，胡桃。好好舔，让我感受到你的歉意」

「汪」

我轻轻将手臂环在她的腰上。狗应该不会舔人的肚子吧。虽然这么想，但我不是狗。现在的我，是她的小狗。

我轻轻地用舌尖触碰她白皙的腹部。比起用手指触摸时，更能清楚感受到温度和起伏。有点咸咸的，还有种刺激本能的气味，让我感到胸闷。明知道在学校做这种事很不对劲，却无法停下来。

更多，更多——干脆全部坏掉算了。

我也好，她也好，一切都——

就在这时，门那边传来「喀嗒」一声。我吓得身体一震，猛地看向门口。听到远去的脚步声，我连忙站了起来。

不会吧。不，可是——

我打开门环视走廊，却看不到任何人影。

被看到了？还是我的错觉？但如果真的被看到了呢？

我的思绪在脑中打转。明明感情的刹车已经越来越不灵了，仅存的一点理性却在告诉我，这样很不妙。如果我们的关系被传出去了，被老师知道了，一切就都完了。

心跳得好快。

我该怎么办才好？我到底在做什么？

「胡桃」

「空桥同学，被谁看到了……！」

「没事的哦」

空桥同学不知为何如此断言。明明没有任何根据，为什么能说没事呢？我想朝脚步声消失的方向跑去，却被空桥同学拉住了牵绳。

「没事的。不会发生胡桃担心的那种事」

「你怎么能这么肯定？」

「……呵呵。为什么呢？」

「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，一切就都完了耶」

「或许吧。不过，胡桃……你看起来很开心哦？」

她笑了。

「……诶？」

「果然没发现呢。嗯——这样能看见吗？」

她把手机萤幕当作镜子，让我看。萤幕上映出的，是我那副恍惚迷醉的表情。

……为什么？

为什么我会露出这种表情？明明可能会被退学、被朋友厌恶、甚至被家人责备。

背脊一阵发麻。

看着自己的表情，我终于理解了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。干脆让别人也全都看到好了，让一切都变成负数，这样我或许就不用再掩饰什么了。在家里笑不出来的罪恶感、不照顾别人就无法维持的自我、还有跟水月之间的事——只要把一切都毁掉就好了。

但是，这种想法——

「胡桃对自己的感情很迟钝呢。不过我也不讨厌你这一点哦？」

空桥同学一边解开项圈一边说道。

已经结束了啊。

会这么想的我，真是没救了。

我深深地叹了口气。但表情肯定还没恢复正常。希望回到自己班级之前，能够恢复成平时的样子。

「呐，胡桃，你比较喜欢当小狗，还是当主人？」

她把项圈收进小包里，这么问我。

真是个奇怪的问题。

但是——

「两个都喜欢」

我一说完，她就笑了。

那是像公主殿下般的可爱笑容。

「啊哈哈，真是个贪心鬼。我最近也开始觉得当主人好像也不错呢」

「你之前明明那么想当小狗」

「是这样没错啦，但我觉得如果对象是胡桃，当哪边都会很开心。……呵呵，很奇怪吧」

我也一样奇怪。

空桥同学轻快地走了起来，然后紧紧握住我的手。

「空桥同学？」

「就这样回教室吧」

「诶……」

「这样一定比较开心哦。……好嘛？」

我在学校几乎不会和空桥同学有交集。班上的人应该也觉得我们只是会稍微闲聊的关系，实际上也确实如此。但这几个月来，我们之间的距离变得比任何人都还要近。

我回握她的手。

虽然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我们，但既然她希望这么做，那就这样吧。我们就这样走在走廊上，虽然其他学生用有些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们，但意外地没人说什么。

回到教室，我坐回自己的座位。右手还残留着她的温度，让我忍不住呆呆地看着。我偷偷瞄向空桥同学，她已经开始和其他朋友聊天了。她还是一样受欢迎呢。

正当我要准备下一堂课的时候，有人拍了我的肩膀。

回头一看，是结爱。

明明刚才才整理过头发，她的头发却又有些凌乱了。我伸手摸着她的头发，用手指梳理。

「结爱，怎么了吗？」

「胡桃，那个……你是胡桃对吧？」

「……？哲学问题吗？」

「大、大概就是那种感觉！胡桃今天也还是胡桃呢！胡桃你就是有种姐姐的感觉，很可靠！所以，那个……」

结爱的样子很奇怪。

情人节是那么需要鼓起干劲的节日吗？我一边思考着刚才到底被谁看到了，一边帮她整理头发……嗯，这样应该可以了。

就在这时候，预备铃响了。

结爱垂下眼帘。

「得准备下一堂课的东西了。再见啰，胡桃」

「嗯，再见」

结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我感觉她的脚步声和刚才听到的脚步声重叠了。不对，大家穿的都是同样的鞋子，脚步声本来就都差不多吧。可能是因为太在意刚才的事，让我变得有点神经质了。

我不禁叹了口气。

「叹气声好大啊」

「哇……睦月」

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的睦月向我搭话。睦月总是神出鬼没，经常吓到我。

我苦笑着。

「说到气，我想到牛打嗝好像是全球暖化的主因之一耶」

「为什么现在要提这个……？」

「没有啦，只是突然想到而已」

「这、这样啊……」

「话说今天好冷哦」

「对啊」

「你脖子那边要不要再保暖一下？」

「诶？」

「那我先走了」

睦月说完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

为什么突然提醒我脖子的保暖？我这么想着低头看，发现空桥同学留下的齿痕隐约露了出来。我赶紧拉高衬衫的领子，勉强遮住齿痕。该不会睦月看到了吧？

不，很难说。她这个人本来就让人摸不透，我也不太确定。

不过，要不是她提醒我，我就会直接把齿痕露在外面了，真是帮了大忙。虽然应该不会有人特地盯着我的脖子看，但还是遮起来比较保险。

我从抽屉里拿出课本，等待钟声响起。

情人节将近，超市里也会设置巧克力专区。不过这还不算什么，大型购物中心里进驻了各式各样的巧克力店，数量远超超市的专区。或许是因为期间限定的关系，客人们都饶有兴致地看着巧克力。

有颜色漂亮的、形状奇特的、还有从没吃过的口味。

说到巧克力，我只在超市或便利商店见过，没想到巧克力的世界竟然这么深奥。

「那家店是很有名的巧克力职人开的耶……」

「巧克力职人……？」

「结爱对这种事还挺了解的嘛」

「那当然，毕竟人家是女孩子嘛！」

「听到没？她说我和胡桃不算女孩子」

「啊哈哈……」

挤在一起的客人们大多认真地挑选着巧克力。本以为是要送人的，没想到更多人是买给自己吃的。大概是想犒赏自己吧。

不过，能在这种地方开店的，巧克力价格自然贵得惊人。穿制服的女生们在讨论要不要两个人一起买一盒，看到价格就知道为什么她们会这样说了。

真是个陌生的世界。

一直生活在家、学校和超市这个狭小世界里的我，觉得这里的刺激有点太强了。不过这样也挺有趣的。

「哼嗯～话说，会不会太贵了啊？我没带什么钱耶」

「要不要三个人一起出钱买？」

「也对。我从来没在这种地方买过巧克力，要选哪个就交给结爱吧」

「嗯。就交给巧克力博士结爱吧！」

巧克力博士是什么称号啊。

我笑了笑，跟着结爱在楼层里逛。人太多了，我差点走散，注意到的结爱轻轻握住了我的手。逛完一圈后，睦月不见踪影了。以她的个性来说，应该不是走散，而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，想自己去看看吧。

「要买哪个？」

「唔唔唔——嗯……好难选哦……」

「啊哈哈。好久没看到结爱这么认真的表情了」

「结爱一直都很认真的好吗。……至少在胡桃面前是这样」

结爱说着，紧紧握住我的手。

「……好，决定了！果然还是那家！」

她选的是刚才说的那家有名巧克力职人开的店。这家店似乎很受欢迎，排起了长长的队伍。我平常很少排这么长的队，所以觉得很新鲜。我最常排的大概就是超市结帐柜台的队伍了。不过这一年我几乎没去过超市就是了。

我们边聊天边排队，意外地很快就轮到我们了。结爱选了装有各种口味的综合巧克力。

我们两人一起出钱买了巧克力，然后从人群中钻了出来。楼梯那边几乎没什么人，所以我们走上楼梯，来到楼梯间的平台。我们并肩坐在那里的长椅上，或许是因为累了，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。

「买到巧克力真好呢」

「嗯。难得来一次，要不要在这里吃？」

结爱说着，摸了摸手提袋。

「在那之前，得先找到睦月才行吧」

「有什么关系嘛。反正睦月最后也没出钱，就我们两个吃掉吧」

「那样她会很可怜耶……」

「真是的，胡桃你人也太好了吧」

结爱把手提袋放在长椅上，靠在我的肩膀上。

「……睦月就算不找也会自己回来啦。她根本就是只猫嘛」

「呵呵。睦月确实很像猫呢。总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」

「那结爱呢？」

「嗯？」

「如果用动物来比喻的话，你觉得结爱是什么？」

「唔嗯——……兔子吧？感觉上」

「兔子……」

结爱闭着眼睛说道。

「那胡桃的话……是狗吧？」

我心头一颤。

就在刚才午休时，我才成为空桥同学的小狗。不过既然是结爱说的，应该没有别的意思吧。

「为什么这么说？」

「……直觉」

对话再次中断。

我感受到结爱肩膀传来的温度。和空桥同学不一样的触感、不一样的温度。气味当然也和她不同，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。

「胡桃还记得和结爱关系变好的契机吗？」

结爱突然这么说道。

「契机……不是因为座位很近吗？」

「那也是原因之一啦……」

结爱静静地睁开眼睛，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。

她的瞳孔有着和空桥同学不同的美丽色彩。

「因为你没有嘲笑结爱」

「……？」

「嘲笑我用『结爱』称呼自己这件事」

「……原来如此？」

说起来，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以前水月也是用「水月」称呼自己，这种事本来就因人而异。

「以前啊，有人说这样很孩子气，嘲笑过我。我一直很喜欢自己的名字，所以当时真的很难过。后来就尽量用『我』来称呼自己了。可是啊，和胡桃说话的时候，我又不自觉地像从前一样，用『结爱』来称呼自己了。胡桃，你还记得那时候你说了什么吗？」

被她这么一问，我想起来了。

确实，那时的我——

「是个很可爱的名字呢。我很喜欢结爱这个名字」

「……答对了」

结爱微微一笑。

「因为胡桃那么说，结爱就不再勉强自己用『我』了。因为胡桃那样理所当然地接受了结爱……所以结爱更喜欢『结爱』这个名字了。就算有点孩子气，结爱也觉得这样就好了」

「结爱……」

「结爱喜欢胡桃哦。想跟胡桃在一起更久，想跟胡桃聊更多、知道更多、了解更多」

结爱站起身，走到我面前。然后，紧紧握住了我的双手。

「所以，拜托你了。胡桃也相信结爱好不好」

「我相信你啊，真的」

「……真的吗？」

「嗯，真的」

「那么，告诉结爱吧」

圆圆的大眼睛里映着我的身影。从楼下传来的喧闹声，感觉像是假的一样遥远。

「空桥同学和胡桃是什么关系？」

平静的声音。

我睁大了眼睛。为什么现在要提到空桥同学？

「是朋友哦」

「……只是朋友吗？」

「……嗯。普通的朋友」

「……」

结爱露出有点悲伤的表情。彷佛看穿了我在说谎。

连心跳声都变得遥远了。

「笑了呢」

「诶？」

「胡桃你笑了。……结爱从来没看过胡桃那样笑过。呐，刚才胡桃在那间教室里和空桥同学做了什么？」

感觉心跳都要停止了。

原来看到我们的人是结爱啊。所以空桥同学才会说没问题吗。不对，可是，她到底看到多少了？舔空桥同学肚子的时候？被拉着牵绳的时候？还是……

喉咙干得发疼。

明明觉得全部毁掉算了。但真的被结爱发现了，却什么都说不出口。

「虽然看不太清楚，但结爱知道空桥同学对胡桃做了什么。空桥同学虽然叫结爱不要说出去……但结爱还是很在意」

结爱把我当做朋友，担心着我。

正因如此，我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「如果空桥同学对你做了什么奇怪的事，就告诉结爱吧。虽然结爱能做的可能很渺小！但结爱是胡桃的朋友对吧……？」

说不出口。怎么可能说得出口。

不管是和空桥同学做的事，还是被她做的事，全都说不出口。我怎么可能主动说出来。

我深呼吸后，回握住她的手。

「没事的」

「……胡桃？」

「没事的啦。结爱担心的那种事，什么都没有发生」

「可是，胡桃！你明明之前跟空桥同学没什么交集，最近却突然——」

「你们在吵什么？」

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
抬头一看，睦月正从楼上走下来。她什么时候去别的楼层了？我眨了眨眼。

「哦，买到巧克力了啊。太好了太好了。待会来吃」

「不给睦月吃」

「小气鬼」

「小气就小气。……你来得真不是时候」

「就算你这么说。但我要是不阻止，你们肯定会吵得更凶吧」

「……你都听到了？」

「只听了一点。就算被劈腿，也不能情绪化哦，结爱」

「才、才不是那样」

结爱松开我的手，把脸转向一边。

尴尬的气氛在三人之间流动，但睦月完全不在意地拿起装着巧克力的袋子。我还没反应过来，她就已经拆开包装，把一块巧克力扔进嘴里了。结爱才刚要开口，睦月就把巧克力塞进了她嘴里。

结爱原本不满的表情，渐渐绽放出笑容。

我看着她们时，睦月也把巧克力塞进了我嘴里。咬下去时，有点苦涩，但又很甜。

「好了，和好了。接下来怎么办？要再逛逛吗？」

「……胡桃还有时间吗？」

「嗯」

「那，就再逛逛吧」

「结爱还是老样子呢，永远把胡桃摆第一」

「因为胡桃是……结爱的，挚友啊」

「已经不叫妈妈啦」

睦月轻笑一声，率先走了起来。我正要追上她的背影时，结爱紧紧握住了我的小指。

「……真的，没问题吧？」

「……没事的。空桥同学不是那种危险的人」

「那就好……但如果有什么事，一定要跟结爱说。结爱想帮上胡桃的忙」

「谢谢。要是遇到困难，我一定会找你商量」

「说好了哦？」

约定。

听到这个词，我想起了水月。我违背了和水月的约定。但也正因如此，我不想再违背任何约定了。

我露出微笑。

「嗯，说好了」

结爱回以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。

果然，还是让她担心了吧。因为我和空桥同学本来就不该有这么深的牵扯。却因为某些阴错阳差变得如此亲密，甚至做出危险的事情。

虽然关键时刻似乎没被看见，让我松了口气，但看来在学校还是别做太奇怪的事比较好。

下次得提醒空桥同学一下才行。

我一边这么想着，一边和结爱一起追上睦月。过了一会儿，结爱又恢复了平时的笑容。

那我呢？

我还能像以前那样笑得出来吗？

★

虽然常有人说跑完步后不要突然停下来，要一边走一边调整呼吸比较好，但我现在只想直接倒下去。

跑完长距离后喉咙会痛，双腿也变得沉重无比。

我遵从老师的指示走到帐篷，领了运动饮料和甜面包。

今天是学校的马拉松大赛。虽说女生跑的距离比男生短，但长距离马拉松对体力的消耗还是相当大。结果我跑出了接近垫底的成绩。

我一边调整呼吸，一边仰躺在垫子上。天空万里无云，这种天气最适合晒衣服了。虽然很想立刻脱掉被汗水浸湿的运动外套，但也不能在外面做这种事。

……如果是以前的我，应该不会想脱掉运动外套吧。

正当我快要叹气时，蓝天突然被某人的脸遮住了。

「胡桃，你还好吗？」

是空桥同学。她好像比我早很多抵达终点，汗水也已经全干了。

「喝点运动饮料比较好哦」

「说得也是」

我稍微坐起身，拿起宝特瓶喝了一口。冰凉的饮料渗入发烫的身体。明明是冬天却喝冰凉的饮料，感觉真不可思议。如果是平时，我应该会冷得发抖，但现在冰凉的刚刚好。

「空桥同学跑得很快呢」

「还可以啦，不过没能拿到第一名。胡桃不擅长跑步吗？」

「也不是不擅长。只是今天发生了一些事」

实际上，如果只是正常跑步，应该不会累成这样。

只是我在途中发现有个身体不舒服、动弹不得的同学，为了把她送到老师那里，耗费了不少力气，所以比平常还要累。幸好离老师所在的检查点很近，我才没有累倒。

「这样啊。又去帮助遇到困难的人了？」

「嘛，算是吧」

「胡桃真了不起呢～」

她微微一笑，伸手摸了摸我的头。有种痒痒的感觉，与其说是身体，不如说是心里痒痒的。

现在满身大汗，有点希望她别摸我的头发。会沾到汗的。

我从包包里拿出毛巾，轻轻擦了擦汗。

「喂～星罗！要不要拍照？」

「好啊。等我一下」

「好喔——」

「抱歉，胡桃。我先过去一下」

「去吧」

空桥同学还是一如既往地忙碌。

她和朋友们一起拍照、录影，怎么说呢，感觉真的和我生活在不同世界。我呆呆地看着空桥同学时，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。

「为什么结爱非得做这种事啊！」

「有什么关系嘛，当作留个纪念」

「大家都在看我们耶！够了啦，快放开我！」

「既然开始了就要做到最后。你看，胡桃也在看哦」

「胡桃……！不是这样的！不是你想的那样！」

喂喂，她们在搞什么啊。

不知为何，结爱和睦月正勾着肩膀玩两人三脚。老师们看了也露出苦笑，体育老师甚至一脸愤怒。

「二见，中村！给我认真点！」

「不，不是我的错！是睦月！」

「是二见同学让我这么做的」

「睦月！」

她们到底在干嘛啊。

大概是睦月突然说想玩两人三脚，刚好在附近的结爱就被拖下水了吧。睦月有突发奇想做各种事的毛病。这一年下来，我也经常被她的兴致牵着鼻子走。

在我苦笑的同时，两人抵达了终点。不出所料被老师抓住训了一顿，但睦月却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。

说不定睦月比空桥同学更没常识，或者说更加我行我素吧。

「结爱、睦月，辛苦了」

「呜呜，真的是累死了啦……」

「啊哈哈……」

结爱摇摇晃晃地扑进我的怀里。

她的头发乱糟糟的，还满身大汗，看起来相当疲惫。今天风又大，跑步真的很辛苦。

「所以，睦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？」

「嗯？没有啊，就是想做」

「……果然」

「高中生活只有一次，不做想做的事多可惜。玩两人三脚又不会被退学」

听到退学这个词，我不禁心头一紧。

我想起之前和空桥同学在空教室做的事。如果当时不是结爱，而是被其他人看到，我们说不定真的会被退学。该说是太大意了吗？虽然以她的个性，应该是选了不会被别人发现的地方吧。可是实际上还是被结爱看到了。

不对，这么说来——

那间空教室所在的建筑物，平常不是高中部学生会去的地方。可是，结爱为什么会进去那栋楼呢？是有什么事吗？还是说——

「胡桃也在不会被退学的范围内好好享受吧，各方面都是」

睦月面无表情地说。

她是在暗示我和空桥同学的事吗？还是只是随便说说？光听语气根本无法判断。

我努力挤出笑容。

「或许吧。不过，睦月，你把结爱卷进来，她很可怜耶」

「那还真是抱歉。结爱，我的面包给你」

「不需要……」

「哎呀呀，看来进入对胡桃撒娇模式了呢」

「那是什么模式啊」

话说，我身上会不会有汗臭味啊？结爱把脸埋在我胸口，一动也不动。我越来越在意汗味和体味了，但叫她离开也太可怜了吧。我怀着复杂的心情，摸了摸结爱的头。

总觉得最近结爱比以前更常碰触我了。该怎么说呢，她变得很爱撒娇。

我苦笑起来。

要是今天不是马拉松大赛就好了，这样我就能很自然地让结爱撒娇。运动后就是会在意这些事情啊。

「那个……」

我正摸着结爱的头时，一个眼熟的女孩子向我搭话。她是刚才我送到老师那边的学生。

「刚才谢谢你，帮了我大忙」

「不会啦。你还好吗？已经没事了？」

「嗯。休息一下就好多了。……菜花同学真的不管是谁都会去帮忙呢」

「诶？」

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？

我眨了眨眼，她便笑了起来。

「菜花同学在一年级很有名哦。听说有个像公主一样的女生，只要看到有人遇到困难就会马上帮忙」

「公主……」

我心想，她该不会把我跟空桥同学搞混了吧？我跟公主完全扯不上关系。

「这个给你，算是答谢。你累了吧」

她这么说着，把运动饮料递给我。

「呃……」

「那我先走了。今天真的很谢谢你！」

「啊，嗯」

她连名字都没说就跑走了。看起来身体状况已经恢复不少，我放心了。看她那样子，应该可以自己走回家吧。

我把她给我的运动饮料放在自己旁边。

这么做之后，我突然觉得很好笑，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公主、公主啊。

我从没想过会有人这样叫我。虽然人们常说，别人是自己的镜子，从别人眼中看到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。但这个嘛……怎么想都觉得怪怪的吧。

我轻声笑着，结爱抬头看向我。

「……和那孩子聊天有那么有趣吗？」

她看起来有点闹别扭，大概是觉得被我冷落了吧。

我眯起眼睛。

「有一点啦。你看，我又不是当公主的料吧？可是竟然有人那样说我，就觉得挺好笑的」

「是吗？……结爱觉得胡桃很可爱啊，当公主也很适合哦？」

「诶唉……」

「胡桃公主殿下，请赏我点什么吧」

睦月也跟着起哄。我轻轻叹了口气，把发下来的面包递给睦月。

「哦，谢啦。……唔，胡桃选的是巧克力面包啊。算了，凑合吃吧」

「这不像是被赏赐的人该有的态度吧……」

因为可以从红豆面包、巧克力面包和奶油面包中选一个，所以我随便选了巧克力面包，但睦月似乎不太满意。不过她还是马上撕开袋子，开始啃起面包来。

「之前吃的巧克力好吃多了」

「那当然啊，你以为那要多少钱啊」

结爱瞪着睦月说道。

「别瞪我啦。结爱，如果你肚子饿心情不好的话，我可以分你面包哦」

「我自己有。而且，不要用拿着面包的手摸我的头啦」

「放心啦，我手上什么都没有……啊，抱歉。好像真的沾到巧克力了」

「喂！」

明明才刚跑完步，她们俩却还这么有活力。睦月一边啃着面包一边逗弄结爱，结爱则追着睦月跑。

真是和平啊。

看着她们俩，我切实感受到这就是我的日常。但这份日常却像是隔着一层薄膜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。虽然和在家里那种隔着厚玻璃的感觉不同，但还是能感受到某种隔阂。

明明以前的日常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
我看了空桥同学一眼。她好像正和朋友一起拍影片。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没有看着我，开心的笑容也是对着其他朋友。

我仰望天空。

「……好冷啊」

我喃喃自语时，天空中突然出现了结爱的脸。

发现她正低头看着我，我慌忙闭上嘴。

「胡桃，你很冷吗！？等一下，结爱把运动外套借你。不，干脆连运动服也一起借你好了！」

「借我运动服的话，你就要上空了耶」

「没关系！只要能让胡桃暖和起来就好！」

「这怎么会没关系啊？」

结爱有时候会有点做过头。这种地方和以前的水月一模一样。以前的她也是，我只不过打了个喷嚏，她就大惊小怪的。又是说要去医院，又是说要来温暖我。

「说起来啊。在雪山遇难的时候，好像会裸着身子互相取暖哦」

睦月从旁边插嘴道。

喂，睦月？

「……好！」

「结爱？结爱同学？你不会真的要这么做吧？」

「我们去更衣室吧，胡桃！」

「我才不去咧？」

结爱用力拉着我的手。虽然差点被她那出乎意料的力气拽走，但我还是勉强说服了她。

我感觉那层隔在我和日常之间的薄膜，啪的一声破裂消失了。

虽然我之前还担心能不能继续过上和以前一样的日常，但或许根本没必要担心。睦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，结爱被她煽动，我也被卷入其中。这种稀松平常的日常，和昨天一样，今天也在继续着。

这让我有点开心，却又不知为何胸口隐隐作痛，差点忘了该怎么笑。

带着这份不明所以的心情，我和她们俩一起度过了这段时间。

马拉松大会在离学校很远的运动公园举行，结束后就在当地解散。虽然离车站有一段距离，也有公车可以搭，但可能是因为学生人数太多，所以公车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。

就这样在挤得要命的公车上摇晃了几分钟，终于抵达车站时，我已经累得筋疲力尽。

今天已经没有体力去玩了，所以也拒绝了邀约。但一想到要回家，心情又沉重起来。明明很累却不想回家，这或许有点不正常。

「胡桃」

正要走向月台时，空桥同学叫住了我。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我身边。

「你的围巾快松开了，能过来一下吗？」

空桥同学说完，拉着我的手。她竟然把我带进车站的厕所。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一起进隔间，但因为地点的关系，还是让我很紧张。

我们进到隔间后过了几秒，隔壁隔间的门关上了。

「空桥同学，围巾的话，在外面也可以……」

我不自觉地压低声音。

她露出微笑。

「不是哦。不只是围巾，我还有别的东西想给你戴上。……呐，项圈，你今天也带来了吧？」

心脏狂跳。

说没带来是很简单，但我今天确实把项圈放在包包里了。

我沉默不语，空桥同学便伸手摸向我的包包。还来不及反应，她已经拉开拉炼，从里面拿出项圈。白色的项圈还跟新的一样，依然洁白干净。毕竟我几乎没有机会戴上项圈，这也是理所当然。

「我帮你戴上哦」

「……为什么」

「因为胡桃啊——很无聊吧？」

「……啥」

空桥同学眯起眼睛。

有种内心被完全看穿的感觉，我不禁别过脸去。

压抑的笑声传进耳里。

「你跟二见同学她们在一起的时候，一脸无趣的样子。……不对，最近一直都是这样。胡桃是个贪心的人，所以跟二见同学她们待在一起也好，单纯调教我也好，都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对吧？」

「不是……」

「你又想否定了。……还没脱离人类的身分吗？」

她的手温柔地抚上我的脖子，像在碰触易碎的物品一样。

「咔嚓」一声，金属扣环发出声响。在外头的人声和脚步声中，我屏住呼吸。不知何时，我的呼吸变得像在奔跑时一样急促紊乱。全身的肌肉彷佛要从内侧爆发出来。

心脏好痛。

「明明知道我和你都是野兽。那副模样，才是真正的胡桃哦」

她微微一笑。

我已经不用照镜子，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了。所以我垂下眼帘。空桥同学趁机把项圈套在我脖子上，再将围巾缠绕在上面。

「好了，完成」

「空桥同……」

「那我们走吧」

「诶」

她就这样拉着我的手，打开了隔间的门。「扑通」一声，心脏跳得特别大力。我想阻止她却来不及，就这样和她一起走出隔间。幸好外面没人排队，所以没被任何人看见。但如果有同校的人在的话，就糟糕了。

空桥同学应该也明白这点，却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
离开厕所前，镜子自然而然地映入眼帘。我明明觉得糟糕透了，镜中的我却露出非常开心的表情。像个去远足的小孩一样，绽放天真无邪的笑容。我被自己这副不同于把空桥同学当成小狗调教时的表情吓了一跳。

搞不懂。

搞不好这世上最让人搞不懂的，就是自己的心情吧。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，我会露出这么开心的表情呢？我很想问镜子，但就算问了，肯定也得不到答案。

在车站月台等电车的时候，我坐立难安，完全静不下来。

空桥同学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我。

「胡桃，你未免太忸忸怩怩了吧」

「……因为要是被发现就完蛋了啊」

「只要表现得光明正大就不会被发现啦。你要是继续摆出这种奇怪的态度，反而会让人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哦？」

「就算你这么说……」

这种事根本不适合我。在围巾底下戴项圈的人向来都是空桥同学，我可没有那种兴趣。不对，我之前确实试过一次啦。

说到不适合……

「……说起来，刚才啊……」

我把刚才那个女生对我说的话告诉空桥同学。她先是露出愣住的表情，随即笑了出来。

「呵呵，我果然不是那块料吧」

「不会啊？我反而觉得田中同学很有眼光呢。不对，胡桃的传闻来源不是田中同学，而是村野同学吧。胡桃应该不记得她了吧」

我眨了眨眼。田中同学是指刚才那个女生吗？村野同学这个名字我也没印象。应该是别班的同学吧。

空桥同学好像很会打听消息。

不知为何，她一开始就知道水月的名字，甚至让我觉得她根本无所不知。她到底是从哪里得到这些情报的呢？

「……传闻？」

「嗯——……一年级刚开始的时候，胡桃不是帮村野同学解决了困扰吗？你还记得吗？当时村野同学好像觉得胡桃就像公主一样，还跟很多人说了这件事。虽然现在传闻已经平息了，但几个月前可是闹得挺大的哦」

「这样啊……」

我都不知道。虽然当时我也在为家人的事烦恼，但那时的我满脑子只想着要帮上别人的忙。我大概是在寻找水月的替代品吧。我是什么时候才明白根本没有人能取代水月的呢？

急行电车驶过车站，冷风在月台卷起。

空桥同学的头发随风摇曳。她的头发还是一样漂亮，和我不一样。我整理了一下围巾，用手指梳理凌乱的头发。

「对自己的传闻毫不关心，也挺有公主的感觉呢？」

「你是说我不谙世事吗？」

「啊哈哈，这就不知道啰？」

空桥同学看起来非常开心。

空桥同学一定也知道自己被叫作公主殿下吧。不管别人怎么说，空桥同学都不会改变吧。得知自己在不知道的地方被称赞，让我有些不自在。我更不知道以后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大家了。

对空桥同学露出野兽的一面，对其他人则是……

我至今对其他人展现的，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呢？

「不过，胡桃与其说是公主，感觉更像深闺千金呢」

「那应该是空桥同学吧？」

「嗯——……真要说的话，我比较像那个吧？」

空桥同学指着坐在稍远处长椅上的人。不，严格来说，是指那个人抱着的宠物笼吧。

笼子里有只一脸不安的狗。那应该是……马尔济斯。

是刚从医院回来吗？

「空桥同学不会露出那种不安的表情吧」

「会哦。我偶尔也会感到不安的」

「……比如什么时候？」

空桥同学微微一笑，然后像往常一样从下方窥视我的脸。她脖子上的围巾微微松开，露出了一点黑色的东西。那毫无疑问是我送给她的项圈。

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，空桥同学轻轻拉了拉围巾，把项圈遮住。

真是疯了。

我们两个竟然在这种地方戴着项圈。到底要做多少奇怪的事才甘心啊。我有点无奈。但是，比起无奈，我更感到安心。知道她也戴着项圈，不知为何让我的心情平静下来。

说不定我比空桥同学还要变态。

「就是胡桃没有好好看着我的时候」

「诶？」

「我刚才明明一直看着胡桃，你却完全没发现。只顾着宠二见同学。要是你一直这样，我也会变成凶巴巴的小狗哦？」

空桥同学在看着我？

不，可是我看着空桥同学的时候，我们完全没有对上视线啊。正当我感到困惑时，她轻笑了一声。

「胡桃真的很不会抓时机呢」

这时，电车进站停在月台上。

空桥同学先走进车厢，向我伸出手。我会想「接下来是不是要跳舞了？」，或许是被公主这个称呼影响太深了吧。我轻轻叹了口气，握住她的手。

她用力地把我拉了过去。

空桥同学和外表不同，力气很大。我上车后车门关上，电车静静地开动。我们并肩坐下。周围当然都是穿着同样制服的学生，但大家都忙着和朋友聊天。

「呐，胡桃，你刚才和二见同学她们在聊什么？我好像听到什么裸体之类的……是色色的话题吗？」

「不是啦。我说很冷，睦月就说裸体取暖比较好，结爱还认真当真了」

「啊哈哈，中村同学还是老样子呢」

「……呵呵，多亏她们，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呢」

听我这么说，空桥同学露出了微笑。

「等一下要不要试试看？」

「试什么？」

「裸体取暖啊」

我忽然想起一起洗澡时的事。现在回想起来，我已经不太记得当时有多温暖了。而且能脱光衣服的地方通常都很暖和，所以我觉得根本没必要特地取暖。

「才不要。我们又没有遇难」

「也是呢～虽然感觉会很有趣，但胡桃不会做这种事对吧」

我并不觉得裸体取暖有什么有趣的。虽然我和空桥同学在很多方面的价值观不同，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像这样在一起，或许是因为在比价值观更深的层面上彼此连结着吧。

「不过，作为代替……我们来做更舒服的事吧，胡桃」

「更舒服……？」

「对，更舒服」

说着说着，转乘站就快到了。

接下来就只剩回家了。这次只要换乘一次就能到家，我觉得挺轻松的。不过空桥同学应该需要在别的车站换乘才对，也就是说差不多该道别了。

对话停止后过了一会儿，电车停靠在车站。

我站了起来。

「我要在这里换车，那再见啰」

「嗯。那我们走吧」

「诶，空桥同学？」

空桥同学牵着我的手冲出电车。背后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，但空桥同学完全不在意地走了起来。她平时应该不会在这站下车，却毫不犹豫地走在月台上，朝着我要搭的电车月台前进。

「你不回家吗？」

「要回啊，回胡桃家」

「啊……」

「今天水月酱会晚点回来对吧？因为学校有课外学习」

为什么，她会知道。

我瞪大了眼睛。

「你父母应该也还没回来，所以我想偶尔去胡桃家拜访一下。……不行吗？」

「这个嘛……」

倒也没什么不行的。

我并不讨厌空桥同学来我家。虽然今天可能没办法招待她吃晚餐，但我觉得光是和她待在一起也挺不错的。

「可以啊。不过今天我可能没办法煮饭给你吃」

「太好了！就算没饭吃也没关系，只要能和胡桃在一起就好」

她天真无邪地笑着说道。我觉得像这样直接表达好感，就是空桥同学的优点。我也自然地露出笑容，紧紧握住她的手。那触感彷佛就是自己的手一般，这大概是因为我们已经触碰过彼此无数次了吧。

温暖的感觉在心里蔓延开来。

虽然不太清楚自己的心情，但至少我知道自己对空桥同学抱有好感，也觉得像这样在一起的时间很快乐。

我们就这样一边闲聊，一边并肩走着。

回过神来，我已经不再在意她的项圈，也不在意自己的项圈了。

家里似乎还没有人回来。玄关没有鞋子，屋内也一片寂静。我脱下鞋子，摆到角落。空桥同学也在我旁边摆好她的鞋子。

我转过身，和空桥同学对上眼。我忽然有个念头，对她露出微笑。

「欢迎回来，星罗」

听到这句话，空桥同学睁大了眼睛。然后立刻回以微笑。

「我回来了，胡桃」

由我主动对空桥同学说「欢迎回来」，这感觉很不可思议。这里明明不是空桥同学的家，却让我有种真的和她成为家人的错觉。我感受着胸口微微的悸动，带她走向我的房间。

仔细想想，这是第一次让她进到我的房间。

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的房间。

「好整洁呢」

「是吗。……你可以坐那边」

「嗯」

空桥同学拿起摆在地板上的两个坐垫——不知为何开始闻起味道来。

「喂……！」

「胡桃平常用的是这个对吧」

她这么说着，把坐垫放回地上，然后坐了上去。她用的坐垫确实是我平时用的那个……有这么明显的味道吗？我明明很常洗坐垫套的。

房间里之所以放着两个坐垫，是因为直到一年前，水月还经常来我房间。

粉色的坐垫是我的，黄色的坐垫是水月的。虽然没有明确规定，但不知不觉间就变成这样了。因为这个缘故，我几乎不用黄色的坐垫。

所以黄色的坐垫看起来比较新。

我轻轻地坐在水月的坐垫上。

「要喝点热饮吗」

「不用了，今天不用」

「那我开暖气啰」

「今天也不用开。……接下来会热起来的」

她浅浅一笑，解开了我的围巾。然后，她直直地凝视着我。在她眼神的催促下，我轻轻解开她的围巾。黑色的项圈缠绕在她白皙的脖颈上。

我和她都戴着项圈，彼此凝视着对方。

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做什么了。冰冷的空气刺痛着肌肤，让我忍不住颤抖。接下来会热起来是什么意思？就在我这么想时，她从包包里拿出了牵绳。

那不是她平常用的牵绳。没有握把，两端都装着金属扣环的牵绳。她把其中一端的扣环扣在我的项圈上。伴随着轻微的金属碰撞声，我感觉到脖颈被微微拉扯。

她把牵绳交到我手中。

她想要什么我很清楚。可是，为什么要做这种事？她原本应该是想变成狗，想被宠爱、想被斥责，所以才让我当她的饲主。最近她也开始当饲主了，让我越来越搞不懂。

然后，今天。她要我也变成狗。

她期待的眼神让我感到刺痛。明明光是变成饲主和宠物，就已经是相当扭曲，或者该说是相当病态的关系了。如果我和空桥同学都变成狗，感觉就真的无可救药了。

「空桥同学不是想被调教吗？」

「嗯，那倒是没错……但我想胡桃应该想尝试更多不同的事吧？而且，只要是和胡桃一起，不管做什么肯定都会很开心、很舒服的。所以，可以吗？」

纤细的手指，轻轻滑过我的指尖。

我不明白。我到底会堕落到什么地步？空桥同学做的各种事情，都是我完全无法想像的奇怪事。那本来应该是我难以接受的。

但被空桥同学重塑过的心，却轻易地吞下了她的提议。

彷佛已经忘记如何拒绝。

我握着牵绳的一端，靠近她的项圈。喀嚓一声，我的项圈和她的项圈连结在一起了。她故意往后退，我的身体就被她拉了过去。看到这幕，她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
「你知道吗？听说小狗会闻彼此的屁股打招呼哦」

「哈，诶。等等，空桥同学？」

「不是空桥同学哦。我和胡桃现在都只是小狗而已哦？……汪汪」

她开心地说完，把我推倒。接着，她转过身，把身体凑近我的臀部。她的脚放在我的脸旁边。牵绳扭曲缠绕，让我有点难受。

空桥同学是个变态。

竟然做出这种事，她一定是疯了。我明明这么想，回过神时却发现，我的手已经放在她的腰上了。制服裙摆微微晃动，飘来她的气息。在人工的清香深处，隐约渗出属于她自己的气味。

「汪」

空桥同学没有停止。她掀起我的裙子，把鼻尖凑近我的大腿。我也学她，把鼻尖凑近她的腿。她的味道变得有点浓。

「……汪、汪」

明明没必要连我都变成小狗，却还是情不自禁地被她牵着走。不知道那声毫无意义的叫声让她有什么感觉，她便低下头，舔了我的腿。

我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
每当小小的舌头滑过肌肤，我就会觉得坐立难安。全身起鸡皮疙瘩，有点恶心，却又舒服。想让空桥同学也感受到这种感觉，我也学着舔了她的腿。

好咸。

她的下肢微微颤动。我用舌头舔着，她的腿抖得越来越厉害，叫得更大声。

「汪……！」

那是因快感而陶醉的声音。

「……汪」

真正的狗会用叫声传达什么样的感情呢？我们人类获得了语言这种沟通方式后，对非语言的沟通变得迟钝，再也无法从中感受到太多事物了。

唯一可以确定的是，我和她都非常兴奋。

回过神时，我们连叫声都忘了，贪求着彼此的身体。舔舐、偶尔轻咬、闻味道。以狗的沟通方式来说，这太长了，而且太变态。尽管如此，我们还是毫不羞耻地互相舔舐。

我们正在做比裸体互相取暖更羞耻的事。

互相舔舐完下肢后，我们慢慢恢复原本的姿势，再次凝视彼此。扭曲的牵绳恢复原状后，原本有些难受的呼吸也逐渐变得顺畅。我感觉笼罩在头上的快感之雾，正慢慢散去。

那双眼睛映出我的身影，既像蓝色，又像绿色，也可以说是其他颜色。

她的眼睛就像海洋。映照在那里的我，看起来就像快要溺毙了。

她的脸靠了过来，鼻子碰上我的鼻子。

她像要继续打招呼般，不断改变角度，用鼻子碰触我。形状优美、挺直的鼻梁。呼吸的感触非常鲜明，让我不禁屏住呼吸。她用舌头舔了我的嘴唇，彷佛在催促我呼吸。

好热。好烫。明明很冷，我却觉得快要融化了。

感受到她的呼吸后，我开始害怕感受到自己的呼吸。因为我的呼吸一定也跟她一样，不对，一定比她还要热。但我不能一直屏住呼吸。

我连用鼻子呼吸都办不到，像狗一样用嘴巴呼吸，她便彷佛要连同呼吸一起吃掉般，夺走我的嘴唇。

好柔软的触感。

可是，因为全身都在发麻，我没有余力深入感受她的触感。变得敏感的全身上下，对来自她的所有刺激都有反应，五感全都混在一起。

好热，好甜，好清爽，轻柔搔着耳朵，闪闪发光。

五感的界线变得模糊，我只能感受到空桥同学。那股甜意，是来自她的唇、她的气息，还是她的气味呢？我再也分不清了。

融化、混合、不再是我。不光是感觉，连我的存在本身都和她混合在了一起。我将手伸向她的腰，不知为何，我的身体却抖了一下。就好像我给予她的全部都原封不动地反弹回来。

她填满了我晕乎乎的脑袋。

不知是谁的唾液弄脏了我的裙子。我突然产生了疑问——为什么我会在这里？

「星、罗」

「汪。汪汪。汪！」

我们是两个人类，还是两只野兽，又或者是融为一体？

明明不知道，却又明白。在某个很深的地方，我们紧紧相连。

滴答滴答的水声伴随着悠长的水音响起。当她的脸离开我时，我所有的感官都已经被她夺走了。

「……啊哈。胡桃，你整个人都融化了呢。表情也变得好色哦」

我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因为，她说的肯定是真的。

也许我其实是个感情丰富的人。只是我自己没有察觉到，说不定我早就向别人展露过各种表情了。如果是这样的话，周围的人会怎么看待我呢？

「这已经和小狗没关系了吧」

我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说道。

空桥同学笑了。

「别在意那些细节啦。胡桃你也很舒服吧？」

「这……是没错啦。……变态。你到底是在哪里学到这种事的？」

「说不定我一出生就会了呢」

「怎么可能啊」

尖锐到吓人的声音。原来我能发出这种声音啊，连我自己都很惊讶。但空桥同学却一点也不惊讶，只是轻笑一声。

「这可不好说哦？人类可是很不可思议的生物呢」

「不可思议的不是人类，是空桥同学你吧」

「我？我觉得胡桃你比我更不可思议……」

「哪里啊」

「全部」

说完，，她站起身来，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，开始操作起来。

空桥同学换手机了吗？不如说，她什么时候把手机放在桌上的？

仔细一看，那支手机好像在哪里见过。我试着回想在哪里看过，马上就想起来了。水蓝色的手帐型保护壳。那是我去年送给水月的。我记得是因为觉得手机壳可以放IC卡会比较方便，所以才选了那个。

但为什么水月的手机会在我房间里？

「难怪水月酱和二见同学会那么迷恋你呢」

「……你在说什么？」

「大家都最喜欢胡桃了，就是这个意思」

最喜欢。

这个词让我的胸口隐隐作痛。确实直到去年为止，水月还经常对我说「最喜欢你了」。她会带着和现在不同的灿烂笑容，一边抱着我一边这么说。

父母开始正常时间回家后，刚开始她还会向我撒娇。但大概过了一个月左右，她就突然变了。

虽然我明白那是成长必经的过程，但对我来说水月就是一切，所以我很难过……对我来说，只要水月待在我身边，其他什么都不需要。父母也好，外面的世界也好，什么都不重要。

我真的是最近才意识到这一点。多亏空桥同学挖掘出了我的欲望，我才发现自己真正渴望的东西。不，与其说是发现，不如说是想起来了。我从很久以前开始，就是个欲望深重的人。

一边渴求着水月，一边寻找着可以任性而为的地方。我甚至还想过，想对别人说出任性的话语，而不是温柔的言辞。

我根本不是个好姐姐。

「呵呵。但是啊，胡桃？胡桃是我的东西哦。不是其他任何人的」

「……空桥同学」

她用力拉了拉牵绳。我的身体自然而然地靠近她，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睛映入我的眼帘。

我深深地吐了口气。

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不，或许空桥同学的身边，才是我该回去的地方吧。

「……啊哈。你看起来很开心。就像小狗一样呢」

「……汪」

我握住她的手。她眯起眼睛，抚摸我的头。我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一只狗了。只是被摸摸头，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呢？我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。

空桥同学摸了一会儿我的头后，把水月的手机递给我。

「水月酱好像把手机忘在胡桃的房间里了。拿去还给她吧」

「嗯」

为什么水月的手机会在我的房间里呢？水月最近都没来过我的房间，父母也不会随便进我们房间。难道是我出门之后，水月进来过，不小心忘在这里了吗？

不清楚。

不过，没有手机一定很不方便，还是放回水月的房间里比较好吧。

「我去放到水月的房间」

「好——」

空桥同学笑眯眯地帮我取下了项圈。我带着一丝失落感，朝水月的房间走去。

打开门，里面很暖和。看来是出门前忘了关暖气。水月竟然会忘记关暖气，还真少见啊。我一边这么想，一边把手机放在床边的桌上。就在这时，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
我发出了「诶」的声音。

马拉松大会很早就结束了，现在连傍晚都还没到。国中的课外学习不可能这个时间就结束了。

不应该在家的水月，从棉被里爬了出来。她身上穿的衣服，跟我出门前看到的一模一样。难道她今天根本没去学校？

「水月……？」

「呐，姐姐」

她已经好久没叫我姐姐了。自从上次叫了我姐姐之后，她又开始直接叫我「胡桃」了。

竟然会对「姐姐」这个称呼感到怀念，真让人难过。明明以前，那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罢了。

「我今天身体不舒服。……可以不要让外人进家里吗？」

水月面无表情地说道。

不知为何，我从她的眼中感受到某种不寻常的东西。

第二卷 3 你还能是你吗？

我打开桌子的抽屉，拿出一个饼干罐。这是水月以前送给我的「宝物盒」。里面装着许多和水月的回忆，我偶尔会拿出来看看。

我轻轻地把白色项圈放进宝物盒里。

最近的我，越来越失控了。说不定很快就会被结爱以外的人发现。所以至少，我不能再把项圈带到学校了。

我叹了口气。

水月之前的样子，一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。结果那之后，我请空桥同学回去了。我告诉她水月已经在家，身体不舒服，她只说了句「请多保重」。

没能照顾水月呢。

虽然我说要照顾她，但水月只说了一句「睡一觉就好了」，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第二天她就恢复精神了，所以应该也不需要照顾吧。

我从宝物盒里拿出一封信。这是以前水月给我的，我已经反覆读过很多遍了。但这一年来，我都没有再读过。因为我怕会数起那些失去的东西。

宝物盒里还装着水月送我的礼物、我们一起画的画，还有各式各样的东西。回忆之物本该温暖人心，可如今光是看着，就感觉胸口一阵苦闷。

这时，客厅那边传来了笑声。

我悄悄走出房间，偷偷看向客厅。

「然后，我的朋友啊——」

「啊哈哈，那孩子真有趣呢」

水月和爸妈都在那里。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，看起来很开心。

他们并没有拒绝我。只要我跨出一步，一定就能加入他们。

但我面前总是有一道透明的墙壁，让我无法跨越。

水月在笑。那是她本该只对我露出的、可爱的笑容。她坐在平时的位子上，而妈妈坐在了我以前的位子上。这个家从一开始就不只属于我们，可我为什么会觉得被夺走了呢。

水月笑得出来，我在这个家里却笑不出来。我已经忘记要怎样才能天真无邪地笑了。

我回到了房间。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。

虽然我已经习惯了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周六。

我躺在床上，拿起手机看了看。空桥同学没有传讯息给我。

『你现在有空吗？』

我试着发了这样一条没什么意义的讯息给空桥同学。我并不期待她会回覆。因为她很受欢迎，无论何时都被人群包围着。今天肯定也是在和别人玩吧。

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是来电。

我按下了接听键。

「喂？」

『啊，胡桃？怎么了？』

「什么怎么了……空桥同学才是，为什么打电话给我？」

『因为胡桃很少会发这种讯息给我嘛。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？』

「没有，倒也不是那样……」

水月和爸妈开心地聊着天。这绝对不是什么不开心的事。虽然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就是了。

那为什么我的胃部会这么沉重呢？

为什么我会发那种奇怪的讯息给空桥同学呢。

……不。其实，我早就知道答案了。

「抱歉，我刚才说谎了。……呐，空桥同学」

我不自觉地用撒娇的语气说话。简直就像平常的空桥同学一样。

「今天，如果你有空的话……要不要和我约会？」

我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。

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把出门说成约会。这么直接的邀约，至今为止一次都没有过。但今天的我，却理所当然地邀请她约会。虽然觉得不像我的风格，但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。

没错，事到如今。

像不像我的风格什么的，我已经无法掌握自己了。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，那个连我自己都不认识的我，擅自跑出来了。

透过手机，我听到了嘈杂的声音。看来她似乎在外面。

「如果你有其他事的话，也不用勉强——」

『我去！我绝对要去！在哪里碰头？我去胡桃家接你吗？』

空桥同学比平时兴奋得多。

今天是什么特别有精神的日子吗？

我一边感到不可思议，一边开口说道。

「告诉我离空桥同学现在位置最近的车站。我会去那里的」

『嗯！这个嘛——离胡桃家最近又方便去的是——』

我把从空桥同学那里听到的站名记在笔记本上。挂断电话后查了一下，好像离家不远。我准备好外出用的包包，打开了衣柜。

有之前结爱帮我挑的衣服，今天就穿那件吧。

既然自己都说要约会了，假日还穿校服去也说不过去。

结爱帮我挑的是一件非常可爱的衣服。老实说我觉得不太适合自己，但结爱和睦月都说超级适合。这两个人在奇怪的地方还真有默契。

我轻轻叹了口气，打开了化妆包。

平时我不太认真化妆，只是稍微化一点当作基本礼貌。所以约会妆我完全不会，但至少要化到站在空桥同学旁边不会被人用奇怪眼光看的程度。

我比平时更仔细地梳理头发，然后走出房间。

「……啊」

就在这时，我和水月对上了眼。

她看着我，露出了奇怪的表情。

「……这件衣服，不适合吗？」

我拉着裙摆说道。比平常的制服裙短，感觉有点冷。不过我有穿裤袜，所以还好一点。但还是觉得有点没安全感。结爱总是把裙子穿得很短，她都不会不安吗？

会有这种疑问，或许是因为我太不习惯打扮了吧。

「如果说不适合的话……胡桃就会一直待在家里吗？」

水月垂下眼帘说道。

「……这件衣服，我没见过」

「之前买的」

「和空桥同学一起？」

「不是，和结爱还有睦月一起」

「你要去约会啊」

「诶？」

她听到电话内容了吗？我瞪大了眼睛，水月紧紧握住了拳头。

「我知道的。妆容和发型都跟平时不一样。……你要和谁去？空桥同学？」

水月是不是不喜欢空桥同学？虽然之前她们聊得挺开心的，但水月心里怎么想我不知道。从一年前开始，我就一直看不透水月了。

「嗯」

「胡桃……胡桃你」

水月握紧拳头，手都发白了。

「如果水月不希望我去的话……那我就不去了」

虽然我很期待和空桥同学的约会，但如果水月真的不希望我去，那我就不去了。

我自己也清楚，这么说很狡猾。或许我还是希望水月需要我，或许我希望她能像以前那样对我说「留在我身边」。

我真是愚蠢。

无可救药地愚蠢。

「……你这样，太狡猾了」

「水月？」

「太狡猾了。为什么现在才说这种话？如果你早点说的话，水月也……！」

水月低下了头。

然后，她从我身旁走过，想要回自己的房间。

「……路上小心，胡桃」

水月把手放在门把上说道。

她不再看我了。

「……我出门了，水月」

我只说了这些，就迈开脚步。把决定权交给水月是卑鄙的行为。我明明知道这一点，却还是将责任推给了她。

我真是无可救药。

我回头一看，水月已经不见踪影。我将脸埋进围巾里，走到外面。围巾上已经没有柠檬茶的味道了。水月为什么要在我的衣服和围巾上喷香水，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原因。

她心里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，最近好像不再往我的衣服上喷香水了。

曾经那么亲近的水月，现在却离我好远。我以为自己很了解她，现在却对她一无所知。虽然希望她能告诉我，但我却说不出口，或许是因为我看到了她对父母露出的笑容。那个笑容就像一根刺，深深扎进我的心里。

我朝车站走去。冬天越来越深了，风的强度和寒冷程度，都和之前完全不能比。

鼻子好痛。

搭着电车到空桥同学指定的车站，她已经站在验票闸门前等我了。之前也是这样，空桥同学就算站在人潮汹涌的车站，依然非常显眼。我忽然想到一个主意，躲开她的视线走出验票闸门。

然后，小心翼翼地从她背后靠近。

我从来没恶作剧过，但现在就是想试试看。这肯定是受了空桥同学的影响。

话虽如此，该怎么做呢？从背后吓她好像不太好，遮住她的眼睛好像也怪怪的。正当我左思右想时，空桥同学似乎察觉到我的气息，转过身来。

「胡桃」

她的声音清澈透亮。

她对我露出微笑。

「还不恶作剧吗？」

「诶」

「你绕到我背后，我还以为你要恶作剧呢。结果你一直没动静，我还在想怎么回事」

被发现了。我突然觉得很尴尬，只能支支吾吾地动着嘴巴。空桥同学眯起眼睛，朝我走过来。

然后，她从正面遮住我的眼睛。

「猜猜我是谁」

这已经失去提问的意义，也算不上恶作剧了。空桥同学做的事总是让我摸不着头绪。

「空桥同学」

「空桥？」

「……星罗」

「答对了，胡桃」

她的气味轻轻飘来。

接着，某种柔软的东西触碰到我的唇。当它离开的瞬间，被遮住的视野也渐渐明朗。空桥同学用比刚才更开心的表情看着我。

这是我第一次觉得，看着一个人的眼睛会感到甜蜜，而她的眼眸确实散发着甜蜜的气息。我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唇，指尖沾到了我唇膏上没有的橘色。

「呵呵，你是不是觉得这样不算恶作剧？太天真了，胡桃」

「不要一见面就做这种事啦」

「做什么事？」

「……接吻」

「……啊哈，你果然知道我亲了你呢～」

空桥同学最近很常亲我。我知道这不是狗表达亲密的方式。虽然知道，但我还是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常亲我。

最近好像习惯了，内心也不再动摇。

但是，只要被她碰到，心跳就是会不由自主地加速。被她亲吻的时候更是如此。明明我们至今已经做过很多奇怪的事了，为什么光是接吻，就会让我莫名地心跳加速呢？

明明心里没有动摇，身体却在动摇，让我整个人变得很不协调。

「呐，胡桃，你今天比平常还要可爱呢。衣服、妆容、发型……该不会是因为约会，所以特别用心打扮了？」

这次，不是身体，而是心在跳动。

当心跳的速度和内心的动摇同步时，我感觉脸颊发烫。我一时说不出话，只能轻轻点头。

空桥同学轻声笑了。

「这样啊。总觉得好开心啊。胡桃也想好好享受约会呢」

「……嗯。空桥同学也一样很可爱」

「虽然这不是约会穿的衣服就是了。如果知道胡桃要约我，我应该穿更可爱的来才对～」

「我觉得已经很可爱了……」

空桥同学还是一样，穿着少女风格的可爱衣服。虽然我觉得跟之前约会时穿的衣服感觉差不多，但对她本人来说，说不定完全不一样。我不懂时尚，所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
「胡桃满意就好。……话说回来，今天要去哪里？」

「诶？呃……我没有特别决定要去哪里」

「这样啊。嗯——……胡桃应该不喜欢太赶的行程吧……对了！」

她握住我的手，笑了起来。

「要不要去看马克杯？」

「马克杯？」

「对啊。我想差不多该买个胡桃专用的杯子了。难得有机会，就买成对的吧！」

「……好啊」

「那就这么决定了！我们先去杂货店吧！」

空桥同学一副难掩兴奋的样子，挽住我的手臂。今天的空桥同学比平常更有活力。

感受着她的体温走在路上，我也不再那么在意裙子带来的不安全感，以及冬天的寒冷了。

我们走到杂货店，开始看马克杯。空桥同学一脸认真地挑选杯子，但或许是没找到中意的，很快就离开店里。接着我们又去了另一间杂货店，然后去了家具店。

虽然行程变得相当赶，但空桥同学异常认真，所以我什么也没说。

最近的家具店和杂货店一样，也会摆放各式各样的生活杂货。虽然区域不大，但也放了不少杯子和盘子。空桥同学拿起其中一个，露出笑容。

「这个好像不错！跟胡桃一模一样！」

「诶」

那个杯子上画着一只黄金猎犬。它坐着吐舌头的模样虽然可爱，但感觉有点傻傻的。

说这跟我一模一样？我在空桥同学眼中到底是什么样子啊。

我露出苦笑。

「我看起来像这样吗？」

「嗯。胡桃给人的感觉就是黄金猎犬啊！」

「诶——……」

「那我像哪种小狗呢？这里面有像我的吗？」

「嗯——……这个吧？」

我拿起一个画着毛茸茸大狗的杯子。看来这家店很爱狗，摆了很多画着狗的餐具。

空桥同学仔细端详我选的杯子，笑了。

「这是柯利犬吧？为什么觉得像我？」

「因为又大只又亲人」

「这样啊。……那两个都买吧。黄金猎犬是我的，柯利犬是胡桃的」

「不是反过来吗？」

「这样比较好啦，绝对。……呵呵，好期待用哦！」

空桥同学微笑着，把杯子放进购物篮。

「难得来了，就多买一些胡桃用的餐具吧！」

「不用特地这样啦……」

「那里也是胡桃的家啊。得替胡桃多准备一些东西才行，对吧？」

我的家。

听她这么说，胸口稍微轻松了一些。感觉就像我也有个归属的地方。不知道空桥同学是否明白我的心情，她总是毫不保留地表达对我的好感。我能回报空桥同学什么吗？虽然有些不安，但看着她开心地挑选餐具的样子，这份不安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
「杯子没办法成对，那盘子……不对，筷子成对好了。有很多不同颜色的」

她笑了。

时而成熟，时而天真，时而变态。

空桥同学有着各式各样的面向。对我来说，那些样貌全都让我感到舒适。就算被她做奇怪的事、被她诱惑、被她耍得团团转，我也绝对不会讨厌，堆积在心中的黑暗情感反而一点一滴地消失。取而代之的是，她挖掘出我的欲望，让我知道自己其实是一头野兽。

空桥同学不只让我看见她多变的样貌，还让我看见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另一面。她真的是个不可思议的人。

我们一起挑选了许多餐具后，来到了宠物用品区。这里摆着宠物用的碗盘。我突然想起她家也有宠物用的碗。虽然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她似乎发现我在看宠物用的碗，于是朝我走来。

「……这个碗，要不要也买成对的？」

她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。我感觉身体抖了一下。

我最近确实常常成为空桥同学的小狗，可是，这种事……

「这种事……」

「这个不错吧？跟胡桃的项圈同色呢」

她拿起一个白色的碗，举到我脖子的高度。就像她正帮我戴上项圈一样。

原本趋于平稳的心跳又开始加速。看来果然不会只是场普通的约会。我悄悄从架上拿起一个黑色的碗。

「……这个应该比较适合星罗吧」

「……呵呵，跟项圈同色呢」

我也像她一样，把黑色的碗举到她脖子的位置。光是这样，就让我想起好几次把她当成小狗调教的画面，腹部也跟着紧缩起来。之前在家里互相舔舐身体的触感，鲜明地在脑海中复苏。

全身感到一阵悸痛。随着脉动，那股悸痛像在催促般逐渐扩散。

我想要。

现在就想要。把旁人的眼光、伦理、那些一切都抛诸脑后，立刻把她变成我的小狗。欲望从胸口满溢而出，正将我变成另一个自己。可不知从何处传来婴儿的哭声，让我猛然回神。

……不行。

再这样下去，真的会失控。

「那这个碗也买下来吧。用新碗吃饭，感觉好兴奋哦～」

她明明早就看穿我在想什么，却假装什么都没发现，将碗放进购物篮。「叮」的一声，餐具互相碰撞。听到那声音，我才意识到——她竟然想买这么多餐具。

「空桥同学，购物篮会不会太重了？我来帮你拿吧？」

「没关系，而且我比胡桃有力气哦？」

「是没错啦。……可是这样会不会买太多了？」

「不用担心钱的问题」

「那放哪里？」

「有很多地方可以放啊。你看，我现在住的地方原本是别墅，所以东西不多」

这样好吗？我有点担心。

她家多我一个人倒是无所谓，但总觉得这样不太好。不过空桥同学似乎完全不在意。

「对了，既然这样，不如来打造胡桃专属的房间，顺便买些家具吧？」

「这、这实在有点……」

「诶～我觉得这主意很棒耶……」

空桥同学该不会是想让我住进她家吧？

我苦笑了一下。空桥同学家确实很大，感觉有很多空房间。但要是她连家具都买给我，总觉得就真的回不了头了。不对，现在就已经来不及了吧。

「嗯——……再来要买的是牙刷了。啊，漱口杯也要买胡桃专用的对吧～」

空桥同学笑眯眯地说。

我停下脚步。

「……真的可以吗？」

让她准备我专用的餐具，应该不算什么坏事。明明如此，我却不知为何感到强烈的抗拒。我连在自己家都找不到容身之处了，还去别人家寻找容身之处，真的好吗？

不会给她添麻烦吗？

我真的可以待在空桥同学身边吗？这样的不安，事到如今才涌上心头。

「可以啊。只要胡桃愿意的话，永～远待在我家也可以哦」

「为什么愿意做到这种地步。……是因为我有当主人的资质吗？」

「这也是原因之一……不过，单纯只是因为我喜欢胡桃」

我差点停止呼吸。这是第一次有人直视着我，对我说喜欢。心脏跳得飞快，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，脸颊也烫了起来。

结爱也对我说过喜欢。明明是同样的话，我的心却做出了完全不同的反应，真是不可思议。

空桥同学，喜欢我？

就像当初她说「来当我的主人嘛」时一样，我现在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。因为空桥同学应该没有任何喜欢我的理由才对。但是，我能感觉到她的话并非谎言，而是真心的。所以我除了无言以对，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「像是愿意让我当小狗、很温柔、进攻的时候毫不留情……啊，做菜很好吃也很棒！一想到一起住就能每天吃到胡桃做的饭，就觉得好期待～……不过，偶尔我也得做点饭才行呢」

她说得好像我们将来一定会一起生活似的。听到她这么说，我不禁笑了出来。因为我以为，再也不会有人发自内心地需要我了。

水月离开了我，睦月和结爱，到头来也只是朋友。

已经没有人会每天吃我做的饭了。也没有人会想吃我做的饭了。

但是，空桥同学需要我。她想吃我做的饭。这让我好开心。开心到胸口发疼，难受得快要哭出来。希望有人需要我。希望有人看着我。我从来不知道，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愿望。

但这说不定是我最大的欲望。

「……你又哭了」

空桥同学轻声说道，把购物篮放到地上。

然后——舔了我的脸颊。

我吓得身体一颤。

「等等……空桥同学！舔那种地方会生病的！」

「不会啦。没事」

「可是我今天有化妆……」

她像狗一样舔着我的脸颊。

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在哭。开心的时候、收到她送的圣诞卡的时候。最近真的经常在莫名其妙的时候，眼泪就自己流下来了。

人明明只会在感动时才流泪。我的泪腺说不定是感应器坏掉了。

眼泪止住时，疲惫感突然涌上，我当场蹲了下来。

「胡桃，你没事吧？」

「嗯，没事。抱歉呢，给你添麻烦了」

「完全不麻烦啊。我反而觉得大饱眼福呢？」

「……变态」

我这么一说，她便笑了。

「我的妆没花掉吧？」

「没事啦。胡桃永远都很可爱」

「你这么说，我反而有点不安……」

「诶～」

看到她一脸不满，我忍不住笑了出来。我站起身时，她从下方抬头望着我。

那双眼眸一如往常，美丽动人。

「想哭的时候，随时都可以哭出来哦。我会接住你的泪水」

「与其说是接住，不如说是舔掉吧」

「别在意这种小事嘛」

空桥同学拿起购物篮说道。

「……抱歉呢。谢谢你」

「嗯。呐，胡桃」

她身上有股大海般的气息。虽然跟那股刺激本能的原始气味不同，但一想到这股人工香气也是空桥同学的味道，就觉得还不错。

「胡桃喜欢我哪一点？」

她充满自信地问道。我思考了一下，开口回答。

「天真无邪、有点可怕、成熟稳重……不过，我最喜欢你……直率的地方」

「呵呵。这样啊、这样啊」

空桥同学背对我，迈开步伐。我看不到她的表情，但那轻快的脚步，让我知道她怎么看待我说的话。我松了口气，追上她的背影。然后，我突然发现一件事。她的耳朵难得变红了。难道说，她是在害羞吗？

她明明应该很习惯被称赞的。

我感到不可思议，轻轻把手放到她拿着的购物篮上。

「我帮你拿吧」

「……嗯」

她没有再多说什么，继续在店里走着。虽然没有对话，我的内心却非常温暖。我对她露出微笑，但她就是不肯看我。

以空桥同学来说，这还真稀奇。

我轻声笑了出来。

买完东西后，我们离开家具店，走在街上。两人一起提着袋子走着，让我产生了真的成为一家人的错觉。以前水月会像这样帮我提东西，现在则换成我帮空桥同学提了。

「胡桃，要不要去那边逛逛？」

空桥同学指着眼前的公园。那似乎是个很大的公园，可以看到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。

「好啊，稍微休息一下吧」

我这么说，她便点了点头。

我还以为她会坐在附近的长椅上，但她却走过长椅，继续往前走。是刚才的长椅有什么地方不合她意吗？我这么想着，但她也直接走过其他长椅，一路走到公园深处。

穿过游乐设施所在的区域，来到一个宛如森林的地方。

人烟逐渐稀少，视野被针叶树填满。风静静地吹着，树叶相互摩擦，发出沙沙声响。不知不觉间，已经几乎听不到孩子们的声音了。

「……嗯～这边应该可以吧」

她环顾四周说道。

「要在这里休息吗？」

「不，不休息哦？」

「诶？那为什么……」

「来，胡桃」

空桥同学从包包里拿出某样东西，放到我手上。光凭重量，我就知道那是项圈。我瞪大了眼睛。

「……为什么？」

「因为胡桃刚才明明就一脸想要得不得了的样子啊。没办法忍到回家了吧？」

我无言以对。我刚才在店里时，确实想把空桥同学变成小狗想得要命。我移开了视线。

我并不是没办法忍到回家。

我知道在外面做这种事会很不妙，所以必须拒绝才行。我必须告诉她，这种事要在不会被任何人看到的地方做。之前不就被结爱看到了吗。

我下定决心看向她，与她四目相对。

被那双凝视着我的眼睛所震慑。彷佛在对我说「不要对自己说谎」。

「胡桃想当小狗还是主人？今天想当哪边都可以哦」

她笑着说道。

她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天真无邪的空桥同学了。那引诱着我、甜美献媚的微笑，是身为小狗的空桥同学。我感觉心跳在加速。刚才明明那么想让她当小狗，不知不觉间，我却已经给自己戴上了项圈。

「啊哈哈。……胡桃，坐下」

「……汪」

我照她说的蹲了下来。虽然我有注意不让裙子碰到地面，但这大概毫无意义吧。

「握手」

「汪！」

「真棒真棒。好可爱呢」

她嘻嘻地笑着，然后直接抚上了我的脸颊。那份不同于舌头的柔软与温暖，让我感觉内心被填满了。她用指尖碰触我的嘴唇，然后直接捏住了我的舌头。

从嘴里被拉出来的舌头，暴露在外面的空气中。

冰冷、干燥、令人疼痛的空气。我眯起了眼睛。

「好可爱的舌头呢。……呵呵，表情好奇怪。小狗狗，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？」

我扮演的饲主，和空桥同学扮演的饲主果然不一样。空桥同学用甜美的声音对我低语，彷佛连我的存在都要被融化似的。

「汪、呜」

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叫呢。来，好好地像只小狗一样，好吗？」

啪地松开手，她笑了起来。

像只小狗一样。我稍微思考了一下，把手放在靠着树的她的肩膀上，微微踮起脚尖。舔了舔她的脸颊，果然还是有种奇怪的味道。明明肯定对身体不好，胸口却紧紧地揪着，无法自已。从急促的呼吸中，我知道自己有多兴奋。

舔着别人的脸颊，好开心。

但不只是这样。正因为是在外面做，所以比平时更加兴奋。腹部一阵紧缩。我正在做无可救药的事。正在做不该做的事。明明知道，正因为知道，所以才觉得舒服。

沉沦下去。堕落下去。深深地，深深地，无止境地沉入空桥星罗这个存在之中。

空桥同学把手绕到我的腰上，轻轻搂了过来。

「……就这样？」

她试探般地说道。我让舌头从脸颊滑到颈部，然后慢慢地往胸部滑去，被衣服挡住了。抬头一看，她嘻嘻地笑着。

「今天穿的是扣子衬衫。……很好脱吧？」

她试探般地说道。

要在这里脱掉她的衣服很简单。可是现在的我是小狗，没办法做那么灵巧的事。

我深深吐了口气，用牙齿咬住她白皙的脖子。触感柔软，却又带着弹性。跟吃东西时的感觉不一样，让我有点不安。但背脊一阵酥麻，内心逐渐被填满。

「啊……」

细微的声音。空桥同学很少发出这种声音呢——我这么想着，同时更用力地把牙齿咬进她的皮肤里。松开嘴后，留下了一个介于红色与紫色之间的清晰齿痕。我沿着那齿痕，再次用舌头滑过她的脖子。

她紧紧抱住我的头，任我为所欲为。

我感觉到内心一点一点被填满。轻轻舔着那齿痕，不知过了多久，她把我的头搂进怀里。柔软的触感伴随着她的气味涌了上来。我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，在她的背上轻轻留下几道痕迹。

我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什么。只是觉得，如果能在她身上留下我的痕迹，那该有多幸福啊。

虽然我还不清楚那是源自什么样的欲望。

我隔着衣服，咬住她的胸部。或许是没料到我会这么做，她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。

我想做更多、更多让她惊讶的事。我抓住她搂着我头的双臂。

「……胡桃真是不乖的小狗呢」

咚，她推了推我的胸口。空桥同学看着我说道。

「等等，等等哦，胡桃」

我再次蹲下，什么也不做，只是抬头看着她。她似乎对我的表现很满意，脱下大衣，卷起袖子，然后将露出的白皙手臂伸向我。

「好了，来吧，胡桃」

「……汪！」

我兴高采烈地咬住她的手臂。藏在袖子下的手臂非常温暖。留下齿痕后，我再次沿着手臂舔了上去。

空桥同学任我为所欲为。

这让我好开心。如果空桥同学的一切都变成我的就好了。那样的话，我就——

正当我打算留下更多齿痕时，空桥同学的身体抖了一下。我回过神来，碰了碰她的袖子。

「……抱歉，你可以穿上了」

「没关系啦」

「会感冒的」

「没关系啊。到时候让胡桃来我家照顾我就好了」

「那可不行」

我催促她穿上大衣。她一脸无趣，不情不愿地重新穿好大衣。回过神来的我解下项圈，交给了她。

「满足了吗？」

「……嗯」

「骗子。你脸上明明写着『还远远不够』呢」

她眯起了眼睛。

「不过，没关系。今天就到此为止吧。下次再一起享受吧，胡桃」

「汪！」

「啊哈哈。小狗游戏已经结束啰？」

「……啊」

一不小心就习惯性地……

我捂住嘴，空桥同学则呵呵地笑了起来。

我们整理好凌乱的衣服，离开了公园。之后我送空桥同学回家，和她一起把餐具放回橱柜，就解散了。虽然她叫我留下来过夜，但我还是很在意水月的情况，所以决定回家。

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，比刚才冷得多。

我洗手漱口后回到房间，打开电灯。正准备拿空调遥控器时，突然发现被子鼓鼓的。我轻轻掀开被子，水月就在里面。

「……水月」

我小声叫了她。

她睡着了吗？

我越来越搞不懂水月的心思了。水月又是怎么想的呢？她能理解我的心情吗？

我撩起一缕发丝，用手指梳理着。水月小学的时候，总是把头发绑起来。但上了国中以后就放下来了。现在她的发型和我一样，但不知道这是巧合，还是她有意为之。

「胡桃，你摸过头了」

水月这么说着，坐了起来。她用手指拨开凌乱的头发，一脸不高兴地看着我。

「抱歉。……我回来了，水月」

「欢迎回来。约会开心吗？」

我一时语塞。因为直到刚才，我还在和空桥同学做着不能告诉别人的事。当那种行为的余韵还残留着时，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别人呢？说到底，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。

水月看着我的脸，深深叹了口气。

「开心的话，直接说不就好了」

「水月，你一直在这里吗？」

「只是因为无聊，刚刚才过来的」

「……这样啊」

对话就这样中断了。

「晚餐在外面吃了吗？」

水月问道。我摇了摇头。

「没有」

「哼嗯——那今天在家吃啊」

「嗯」

「那就好」

水月只说了这些，便站了起来。

「一直在外面吃的话，皮肤会变差哦」

「我会注意的」

「……还有，偶尔也做做饭给我吃。要是手艺退步了就太可惜了」

我瞪大了眼睛。难道说，水月还想吃我做的饭吗？明明还有很多话想说，水月却很快离开了房间。

我躺到床上。床还很温暖，有水月的气味。和香水不同，是我从很久以前就熟悉的味道。

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抱着她入睡的呢？她不再抱着我，到今天是第几天了呢？虽然不清楚，但我已经开始忘记抱住水月时的触感和温度了。

过了几分钟，有人敲房门。我慌忙应声，水月从门缝里探出头来。

「晚餐做好了」

「啊，嗯。我这就去」

我慢慢站起身。可能是因为刚才稍微打了个盹，脑袋莫名沉重。我从桌子抽屉里拿出发圈，简单地把头发绑起来。感觉稍微轻松了些。

我走出房间，水月马上迈开脚步。

「好久没看到胡桃绑头发了」

「因为最近没在做家事嘛。水月不绑头发了吗？以前明明都会绑」

「哪有国中生绑双马尾的啦」

「那绑马尾呢」

「……那就，绑绑看？」

水月说完，走进了自己房间。她在抽屉里翻找了一阵，然后拿着什么东西回到我身边。仔细一看，是她以前常用的白色缎带。是我生日时送给她的缎带之一。

她还留着啊。

我惊讶地眨了眨眼，她就把缎带递给了我。原来是要我帮她绑啊。我用手梳理她的头发，然后轻轻抓起一束。该说是熟能生巧吗，我顺利地帮她绑好了头发。以前我经常帮水月绑各种发型来着。

我忍不住笑了。

「我们一样呢」

「我们不是一直都一样吗」

「确实呢。难道说，你是因为想跟我一样才把头发放下来的？」

我不禁说出了像空桥同学会说的话。我以为水月会反驳，但她却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我。

我本以为她早已不再有幼时的影子。

但在她的双眸深处，似乎仍潜藏着与从前相同的情感。

「如果我说是呢？」

水月小声说道。我立刻回答。

「那我会很开心。如果水月是这么想的话」

她瞪大了眼睛，嘴巴一张一合。那表情既像是痛苦地喘息，又像是喜悦地颤抖，十分复杂。

她没有说出任何话语。

只是反覆呼吸着，最后低下头说道。

「怎么可能」

「水月？」

「什么『想跟姐姐一样～』啦。我才不会想这种幼稚的事。我已经十三岁了，跟小时候不一样了」

十三岁，我觉得还是小孩子啊。

但这么说她肯定会生气，所以我没说出口。不过水月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。她轻轻瞪了我一眼，快步走向客厅。我追在她身后。

我国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？国一的话，水月就是小四了。啊，对了，那时候她告诉过我考试考了满分。那天我是不是还特地做了加了起司的汉堡排？

虽然想不起自己的校园生活是什么样子，但水月当时的表情我却能立刻想起。仔细想想，我的记忆几乎都被水月填满了。

我们像往常一样走进客厅，父母已经坐在座位上了。

今天的晚餐是——汉堡排。

我感觉胃部一阵沉重。

『我开动了』

我和水月坐下后，爸爸妈妈说道。

我们也跟着说了同样的话，然后用餐。

汉堡排很好吃。但是，跟我做的味道还是不一样。我放在柜子里的肉豆蔻没有被用上，酱汁的味道也有点淡。这一定是因为没放奶油。水月明明比较喜欢放了奶油的啊。

「今天的汉堡排真好吃呢。是谁做的？」

「今天是爸爸做的哦。对吧！」

「嗯。只要照着食谱做，就能做出意外好吃的东西呢～」

平和的对话。

「胡桃觉得怎么样？合你口味吗？」

爸爸问道。

「很好吃。非常好吃……」

明明不合水月的口味。明明水月喜欢的东西，我做得最好。

但水月却在笑。

她对父母露出的笑容，和以前对我露出的一模一样。明明她已经不再对我笑了。我一直以为自己对水月来说是特别的存在。但其实不是。这种事，一年前就已经知道了。

明明如此——

这顿饭吃得像在嚼沙子一样难受。

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吃完的，只是说了句「我吃饱了」，准备把餐具拿到水槽。

「啊啊，胡桃你放着就好」

「对对，我们不会再让胡桃你辛苦了！」

眼前是我的家人。

他们理所当然地对我露出笑容，不让孩子受苦——理想中的家庭。

我的胃里，有什么东西不停翻搅着。

「……这样啊。那我就放着了。汉堡排很好吃」

不对。

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，但总之就是不对。

我站起身，立刻冲回房间。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，只是冲动地从桌上拿出宝物盒。然后，准备重读水月给我的信时，我发现——

「诶……？」

项圈不见了。

本来应该放在宝物盒里的白色项圈不见了。我把宝物盒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，连底部都仔细检查了。但还是没找到项圈。我把东西放回宝物盒后，从下往上依次打开桌子的抽屉。

没有。没有。这里也没有，哪里都没有项圈。

书包、外出用的包包、化妆包，我把所有东西都翻了个遍。床底下找过了，衣柜里也找过了，项圈还是没有踪影。

难道是我不知不觉把它放进包包里，然后在外面弄丢了？

我感觉血液都冻结了。那是空桥同学送给我的重要礼物。早知道会这样，一开始就应该好好保管的。

「……怎么办」

这是我第一次弄丢别人送的东西，我只能呆呆地站在凌乱的房间里。

★

项圈消失后，已经过了一周。

在那之后，我到处打电话询问有没有人捡到宠物项圈，但最终项圈还是没找到，就这样迎来了二月。平时的话，我应该在准备考试，但现在的我完全没有那种心情，每天过得恍恍惚惚。

「胡桃。喂，胡桃！」

听到结爱的声音。

我呆呆地看向她。

「难得收到这么多巧克力，你怎么还恍神成这样？」

「该不会是忙着做本命巧克力，没睡好吧？」

「诶。胡、胡桃？骗人的吧……？」

睦月和结爱的对话，我也没怎么听进去。

我瞥了一眼挂在桌边的纸袋，里面装着从各种人那里收到的巧克力。这可能是我第一次在情人节收到这么多巧克力。

「只是有点累而已，没事的」

「你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好吗。要去保健室吗？结爱带你去吧？」

「真的没事啦」

「可是……」

「为了恢复疲劳，吃巧克力不是比较好吗？不是都说累的时候要吃甜的吗？」

「对啊胡桃！等一下，今天结爱可是带了本命巧克力给你哦！」

结爱在包包里翻找着，然后把纸袋递给我。那是上次我们三个人去那间大型购物中心时，里面那家店的巧克力。

「明明是本命巧克力，竟然是买的啊」

睦月说道。

「正因为是本命才买的好吗。这种东西心意固然重要，但不好吃就没意义了！」

「有道理。那我当然也有份吧？」

「诶？啊……嗯，啊！给，拿去」

「这什么东西」

「巧克力啊？」

「都压扁了唉。这什么时候买的？」

「谁知道？大概是年底吧」

「哼嗯……算了，也行吧……嗯，好吃好吃」

「哇，你真的吃啊……」

「反正是冬天，应该没坏吧，大概啦」

「就算睦月吃坏肚子，我也不会带你去保健室的」

睦月能若无其事地吃掉压在包底的扁掉巧克力，我觉得她真的很厉害。我苦笑着从结爱那里拿了一个巧克力放进嘴里。

甜中带着一点苦味。

「……好吃吗？」

结爱问道。

我露出微笑。

「嗯。谢谢你，结爱」

「不，不用谢！完全不用！胡，胡桃能喜欢就好！」

「你在紧张什么啦？」

睦月一脸无奈地说着，戳了戳结爱。

结爱顿时露出不爽的表情。

「唔，吵死了。什么都没有啦」

「只是被笑一下就害羞成这样，我觉得很扯唉」

「够了啦！」

真有精神啊。

我呆呆地看着两人，突然闻到一股如春日海岸般的香气。我吓了一跳转过头，空桥同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座位旁边了。结爱惊讶地僵住，睦月则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。

「嗨，空桥同学。你也来送胡桃巧克力的？」

「嗯。可以吗？」

「要收手续费哦」

「一颗糖果对吧？给，请收下」

「哦，是蜂蜜口味耶。空桥同学，你很懂嘛。那就请便啰」

她们进行了莫名其妙的交易。

空桥同学和睦月居然有交情啊。不只空桥同学，睦月也真的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呢。

「胡桃，来，请收下」

「谢、谢谢」

空桥同学把纸袋递给我。

「打开看看？」

我照她说的打开盒子，里面放着几个狗造型的巧克力。

「哇，好可爱」

「对吧。机会难得，中村同学和二见同学也一起吃吧」

「可以吗？」

结爱瞪大眼睛。空桥同学温柔地笑了。

「嗯。大家一起吃一定更好吃」

「……」

「结爱？」

结爱盯着空桥同学，眼睛睁得好大。我心想，她有说什么需要这么惊讶的话吗？结爱喃喃说道。

「好像……」

「诶？」

「啊，不，没什么。谢谢你，空桥同学」

「不客气。好好享用哦。那我先走啰」

大概是满足于送出巧克力了，空桥同学回到自己座位。虽然我收到的巧克力也算多，但空桥同学收到的数量根本不能比。不只女生，连男生都送她巧克力。这代表她就是这么有魅力吧。

我拿起一个巧克力。

仔细一看，每一个的外型都像黄金猎犬。

以她的个性来说，应该有什么用意吧。她之前也说过我像黄金猎犬。我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，把巧克力放进嘴里。

好甜。总之就是很甜。

「那我就不客气啰」

睦月边说边毫不留情地拿走最大的那个巧克力。

真是睦月的作风。

我轻笑着看向结爱。

「结爱要吃哪个？……结爱？」

不知为何，结爱在发呆。我歪着头，她却一直盯着我看。虽然我常被人盯着看，但现在的结爱气氛和平时有点不一样。这么短的时间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？

「果然，很像」

「……呃」

「空桥同学和胡桃的笑容……胡桃，你最近跟空桥同学很要好吗？」

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确实最近我和空桥同学常常在一起，而且我也意识到自己的言行举止越来越像她了。但我没想到会被结爱指出来。

「因为我们是朋友啊」

「……这样啊」

结爱看起来不太能接受，拿起一个巧克力。

「这个巧克力好甜啊」

「……嗯」

虽然对好友结爱说谎让我还是有点愧疚，但我也不可能把我和空桥同学的关系全说出来。

我们就这样边吃巧克力边闲聊，直到早上的班会开始。

睦月还是老样子，结爱比平时安静许多，而我也因为挂念着项圈的事，没办法好好聊天。

今天也上完了课，到了放学时间。带着这么多巧克力到处走很麻烦，所以我决定直接回家。最近我经常和空桥同学玩到很晚，能在太阳下山前回家还真有些新鲜。

我把包包和巧克力放进房间，走到走廊上。

说不定项圈就在家里某个地方。幸好父母和水月都还没回来，现在可以自由地搜索整个家。我找遍了客厅、餐厅、盥洗室等所有地方。

但是，果然还是没有。

我叹了口气。

找项圈找得太投入，今天连友情巧克力都忘了准备。到了白色情人节，得好好回礼才行。

我先回到房间，看见放在桌上的手机正在震动。我急忙拿起来，发现是空桥同学打来的电话。我立刻按下通话键。

『喂喂，胡桃？你平安到家了吗？』

「嗯，平安到家了」

『是吗是吗，那就好。巧克力看起来很重，我有点担心你呢』

「空桥同学也收到很多巧克力吧，没事吗？」

『嗯。我也平安到家了』

「是吗。抱歉呢，今天没能把巧克力给你」

『没关系啦。不过胡桃，你最近好像没什么精神……是发生什么事了吗？』

我心头一紧。项圈弄丢的事，我没有告诉空桥同学。我实在说不出口，说自己把她送的礼物弄丢了。

「没事啦。只是有点累而已」

『嗯……如果真的没事就好，不过要是有什么事，一定要告诉我喔。只要你下令，我什么都会为你做的。我可是名犬呢』

「谢谢你」

说不定项圈真的找不到了。一直瞒着弄丢项圈的事，也太不诚实了。都已经找了整整一周，或许该放弃，向空桥同学坦白了。

我下定决心，开口说道。

「那个，空桥同学。其实我——」

「我回来了」

从玄关那边传来了声音。是水月的声音。我惊觉过来，走出房间。

「抱歉。我等等再打给你」

『嗯，待会见』

我挂断电话。最近都没什么机会对水月说「欢迎回来」，今天至少想好好说一次。我走到玄关，看见穿着大衣、身形显得有些臃肿的水月。

我微笑着。

「欢迎回来，水月」

「嗯，我回来了。……难道说，今天家里有谁在吗？」

「没有啊。只是在讲电话而已」

「哼嗯……」

水月有些兴趣缺缺地说道，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翻找起包包。接着，她递给我一个小包装。

「给你，这个。刚才买的」

「巧克力？谢谢你，水月」

我接过巧克力，水月似乎很满意，从我身旁走过，往房间走去。

「啊，等一下。我泡点热饮，一起吃巧克力吧」

「好啊」

我走到厨房，用快煮壶烧水。茶叶放的位置没有变，我稍微松了口气。我准备了两个杯子，泡了红茶。水月在房间里脱掉大衣后，坐在沙发上。

我在她旁边坐下，把杯子放在桌上。

打开包装，里面装着各种形状可爱的巧克力。有心形，球形，动物造型的。以前还会自己做巧克力的水月，现在也开始买市售的了啊。

总觉得有些感慨。水月确实已经不是小孩子了。

我想起以前我们一起做过的撒满巧克力彩针的巧克力，不禁笑了出来。

我吃了一颗，水月也吃了一颗。像这样两个人一起吃巧克力，感觉就像回到了过去，让我有点开心。

我们轮流吃着巧克力，最后只剩下一颗。我想让给水月，但她没有伸手，只是盯着我看。

「胡桃，你好像很累呢」

有这么明显吗？我移开了视线。

「可能是因为考试快到了吧」

「……胡桃，你最近真的一直在说谎呢。明明你平常都不会为了考试烦恼」

「高中的课业，很难的」

「……啊哈哈」

不知为何，水月笑了。

我瞪大眼睛，她就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般，把脸凑了过来。

「胡桃开始说谎……是从和空桥星罗关系变好之后开始的吧」

与那愉快的笑容相反，是冰冷的语气。

「空桥同学有那么重要吗？重要到让你对我说谎」

「空桥同学是我重要的朋友……」

「又在说谎」

水月嗤嗤地笑着。

「撒一个谎之后，为了圆谎就得撒更多的谎，原来是真的啊。……呵呵。所以才说不要说谎，道德课教的还真不是假的呢」

「水月……？」

「姐姐最近为什么这么累，让水月来猜猜看吧」

她带着孩子般的笑容说道。我一言不发，只是凝视着她的眼睛。她的眼瞳是黑色的。本来就是黑色的，这是理所当然的。

但那双眼却比以往更深、更黑。彷佛有某种深不见底的黑暗，静静覆在她的瞳孔之上。

「不过在那之前，先把眼睛闭上。你一直盯着我，我很难做事」

这句话让我在意。但我也没有理由拒绝，于是照她说的闭上眼睛。

她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颈边。就像空桥同学帮我戴上项圈的时候一样。正当我心想「不会吧」时，脖子上传来某种缠绕的触感。那比平时更紧的感觉，毫无疑问——

我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睛，水月轻轻叹了口气。

「不是叫你闭上眼睛吗」

「为什么……」

「嗯？」

「为什么项圈会在水月手上？」

我脖子上戴的，是空桥同学送给我的项圈，不用看也知道。毕竟我戴过无数次了。

但是，为什么会在水月手上？

我的心脏剧烈跳动着。水月到底知道我和空桥同学之间多少事情？不对，比起这个——

「难道说项圈不见了，是水月——」

「现在才注意到吗？」

「为，什么。为什么要这么做？」

「你真的不明白吗？」

我怎么可能明白。水月拿走项圈的理由。而且，她怎么知道项圈在宝物盒里的？

「我来告诉你吧……因为我想确认，空桥星罗对姐姐来说，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」

水月用低沉的声音说道。

她就这么推向我的胸口。力道比想像中还要大，我一时失去平衡，背紧紧贴在沙发上。这时我才发现，自己已经出了不少汗。

「真过分呢。明明之前说过，宝物盒里只放水月的回忆。结果却把别人给的东西放进去……真是满口谎言」

「那个，水月」

「这次又想说什么谎呢，姐姐」

水月骑在我身上说道。

「我知道的哦。姐姐和空桥同学在做什么。虽然影片被那个人删掉了……但我知道，你们在做不能说的事。这个项圈，也是那个人送的吧？因为姐姐总是那么珍惜地放在包包里啊」

影片。

听到这个词，我想起水月的手机曾经出现在我的房间。难道说，那时候被拍下来了吗？空桥同学是察觉到了，所以才去动了水月的手机吗？

一阵寒意从背脊窜上来。眼前俯视着我的她，和那个小小的水月简直判若两人。

「比我更重要对吧？明明只是认识不到一年的同班同学，你却更重视她，甚至愿意和她做那种事呢」

「才没有……！」

「那为什么！」

水月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。

「那为什么不依靠水月呢？」

水月的手紧紧抓住我的衣服，力道大到让我感到疼痛。

「不是约好了吗。等水月长大、变帅气、成为可靠的大人之后，姐姐就会依靠水月。只会对水月撒娇」

听到她这么说，我想起来了。

之前做的梦的后续，确实有这样约定过——

「明明说好秘密的游戏只和水月玩。明明约好了。结果全部全部，全部！全都被你打破了！姐姐，你根本就没有遵守任何约定啊！」

水月捶打着我的胸口。

我哑口无言。

水月已经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女孩，开始走上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。但是，真的是这样吗？

「……姐姐。我已经变强了。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对姐姐撒娇、依赖姐姐、被姐姐牵着走的软弱水月了。我能自己起床，能自己做饭、自己吃饭，能去朋友家过夜，也能自己挑选适合姐姐的礼物」

水月继续说道。

「我知道姐姐在家里笑不出来。所以我才努力在家里也保持笑容。和爸爸妈妈的关系也处得很好，比姐姐好得多。这样还不够吗？我还不够可靠吗？我就只是个妹妹而已吗？」

她那双大大的眼睛，映照着如海洋般的光芒。面对那双随时都会溢出情感的眼眸，我甚至无法呼吸。

「身高也比姐姐高了。力气也比姐姐大了。可是……」

水月的手在颤抖，比她哭着说寂寞的时候，颤抖得更厉害。

「拜托你，看着我。只看着我就好。不要用怀念的眼神看着我。我就在这里，现在就在这里啊。我不是什么回忆。虽然姐姐比我早三年成年，可能会觉得我还是个小孩子。可是我努力变强了，我长大了。这次换我来守护姐姐，我一直一直……」

眼泪滴落在衣服上，留下深色的痕迹。水月低着头，像个孩子般呜咽着。

我什么都不知道。水月从来没有把和我的约定当成怀旧的回忆，她一直都在遵守着。她和以前一样，一直看着我。而我却从未试着理解。我只是以为，她不过是个适应力很强的孩子罢了。

这一切，全都是为了我。

她变得冷淡，只是想让我看到她能独立、不再依赖我吗？如果真是这样，那我——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？

「我该怎么做？怎么做才能不让姐姐被别人抢走？除了姐姐以外的人，对我来说都无所谓。只要姐姐在我身边，爸爸、妈妈、朋友，全部都不需要。求求你需要我吧，姐姐。我只有姐姐了啊」

水月在哭泣。都是因为我。如果是别的原因，我还能安慰她、拍拍她的背说「别哭」。可是一想到她是因为我才哭，我的手就动不了了。

我只能仰望着她。

「对姐姐来说，空桥同学是什么？告诉我啊，姐姐。让我能相信就好。只要你这么做，我也……」

「……抱歉，水月」

「不要道歉啊……」

我只剩下道歉了。

明明一直在一起，却不了解水月。对水月说了谎。让水月哭了。这一切，全都是我的责任。

水月一直在哭。

这段时间，我只能握着她的手。

我，没有资格当姐姐。

第二卷 4「姐姐」

我喜欢绑头发。因为只要说绑不好，姐姐就会来摸摸我。

从以前开始，我就很依赖姐姐。寂寞得睡不着的时候，姐姐会唱摇篮曲给我听；无聊的时候，姐姐会陪我一起玩；肚子饿的时候，姐姐会做饭给我吃。我们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一起，姐姐就是我的整个世界。

小时候，父母不回家的时候，我还会寂寞得哭出来，但不知从何时开始，我就觉得那些事都无所谓了，只要姐姐能陪在我身边就好。

不管是和朋友一起玩，还是在学校学习，做什么都很无聊。只有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，我才会觉得开心。

但是，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永远持续下去。

『水月，胡桃。从今以后，我们会在傍晚回家』

『对不起，一直让你们感到寂寞了』

我花了好长时间，才把那些声音理解成话语。

我只知道，父母今后似乎会回家。这意味着，我和姐姐独处的时间会变少。

我偷偷瞄了姐姐一眼，她的表情十分夸张。

那表情彷佛全世界都被夺走了一样，充满了绝望。虽然关系淡薄的父母没有注意到，但我注意到了。我注意到了，姐姐也把和我在一起的日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。

这让我很高兴，但也很悲伤。

就这样，我们的关系被撕裂了。不管我怎么努力和姐姐说话，怎么向她撒娇，都是徒劳的。也许是因为父母在家，姐姐不再像以前那样宠我了。

有一天，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约定。

『水月总有一天会长得比姐姐还要高大，变得比姐姐还要帅气，然后好好地宠溺姐姐！』

『……这样啊。水月真温柔呢』

『对吧！所以，姐姐！等水月成为可靠的大人后，你要尽情地向水月撒娇，依靠水月哦！只可以依靠水月！我们约好了！』

『嗯，约好了』

对了。姐姐一直想向别人撒娇，想依靠别人。

就算我向姐姐撒娇，她也不会开心了。那我就来实现她的愿望吧。我要成为比任何人都可靠的大人，让姐姐向我撒娇。那样的话，姐姐一定会再次露出笑容，不会再露出痛苦的表情了。

从那天开始，我变了。不，是努力地想要改变自己。

为了和依赖姐姐的自己诀别，我不再绑头发了。为了和姐姐对等，为了展示自己是值得依赖的人，我留了和她一样的发型。我吃了很多，睡了很多，让自己长大，和不擅长应对的父母也能笑着说话了。

姐姐做不到的事，不想做的事，我全部都做了。这一切都是为了被姐姐依赖，为了让姐姐露出笑容。

『今天我来打扫吧。姐姐可以去和朋友玩哦』

『……嗯。谢谢你，水月』

『不会啦，不客气』

笑吧。依赖我吧。我已经变得这么强了。姐姐那时说的值得依赖的对象，是更强大的人吗？

……那我得变得更强。得变得更加更加更加更加强大才行。

『胡桃。不用再教我学习了。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』

『诶？但是……』

『我不是说了吗，我没事』

我很坚强。变得坚强了。

但是，姐姐果然还是不肯依赖我。不肯向我撒娇。不肯对我露出笑容。

我该怎么做才好？要变得多强，姐姐才会依赖我？

姐姐看着父母露出痛苦的表情，让我很难受。看着她无法依赖任何人，痛苦地活着的样子，我的胸口就难受得不得了。我必须快点变得更强，不然姐姐会崩溃的。比任何人都了解姐姐的我，必须保护她。

因为最爱姐姐的人，是我。

……我明明是这么想的。

某一天，我发现餐桌上黏着金色的头发。那是我不认识的、别人的头发。

我把它捏碎，丢进了垃圾桶。

然后，我察觉到了。

那个金发的人，不知何时已经深入了姐姐的内心。姐姐的表情变得开朗了。虽然偶尔仍会露出比以前更阴暗的神情，但她明显过得比以前快乐。

我努力了一年，是不是白费了呢？我心中有个声音在这样低语。

结果你对姐姐来说，只是个孩子，不是可以依赖的存在。

我想否定。但一定就是这样。

姐姐已经不再看着我了。她只是看着我，看着我的校服，露出怀念的表情。对她来说，我只是已经过去的回忆罢了。我正在上的课，姐姐三年前就上过了。对我来说崭新的校服，对姐姐来说只是怀旧的制服。

我在不知不觉间，变成了过去。

不管我怎么努力，姐姐都会离我而去。

已经无法阻止了。

我就不行吗？明明一直在一起。明明互相爱着对方。结果她不是依赖妹妹，而是依赖别人吗？

但是，那么，既然如此——

我……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的呢？

★

香水是成为大人的道具，也是用来在姐姐身上做点标记的东西。

我在自己的手腕上喷了香水。

一股类似柠檬茶的香气飘散开来。当初买这瓶香水时，我觉得姐姐一定会喜欢，但现在也所剩无几了。

我曾经在姐姐的衣服和围巾上喷香水，希望她就算去了空桥星罗那里，也依然是我的姐姐。但这么做似乎也没什么意义。

我换上外出服。姐姐今天应该也会和空桥星罗去哪里吧。我已经知道无法阻止她了，所以什么都不做，什么都不说。

虽然换好了衣服，却没有出门的心情，于是仰望着天花板。

就这样发呆了一会儿后，房门被敲响了。这种敲门方式，是姐姐。

「可以进来哦」

「……嗯」

姐姐缓缓走进我的房间。她最近假日不会穿校服了。

姐姐之所以只穿校服，大概是因为我的缘故吧。她一直都在照顾我，甚至没有时间去买自己的衣服。现在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，所以她穿普通的衣服也是理所当然的，只是——

我总觉得姐姐正渐渐不再是姐姐。以前我们对彼此瞭若指掌，但现在我已经无法理解姐姐的心情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「好久没出门了，要不要去哪里走走？」

「……去哪里？」

「哪里都行。水月有想去的地方吗？」

「……边走边想吧」

「这样啊。那我们走吧」

自从那天把所有情绪倾泻而出后，我就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姐姐了。姐姐似乎也一样，脸上总带着一丝顾虑。

我明明不想看到她露出这种表情。

姐姐习惯性地走在我前面，于是我加快脚步超过她。就算这么做，她也不会依靠我。虽然明白这点，但已经成为习惯了。

家外面理所当然地很冷。

姐姐的脖子上围着我送的围巾。

看着那条围巾，我突然想起了项圈。那条白色项圈毫无疑问是空桥星罗送的，确实很适合姐姐。虽然说项圈适不适合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。

不对，要说奇怪的话，姐姐她们的关系更奇怪吧。

把自己当成狗，互相触碰什么的，变态也要有个限度吧。姐姐为什么会和空桥星罗变成那种关系？如果我能早点察觉，是不是就能阻止了？

鼻腔深处突然一阵刺痛。

这也都是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。

「水月，你会冷吗？」

「冷啊。冷得要冻僵了」

「……要牵手吗？」

这个表情，我认得。

从很久以前，姐姐就一直用这种表情看着我。温柔、柔和、甜美。

我曾经很喜欢温柔的姐姐。从小我就一直想着，要是能永远在一起就好了。但现在，就算她露出和那时一样的表情，我也完全高兴不起来。因为我感觉自己已经成为过去式了。

我这一路走来做的事，到底算什么呢？

我明明是为了姐姐才变强的，她却不希望我变强。或者说，她根本就不需要我。

我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
好痛。牵着的手好痛，这也是因为天气太冷。

我讨厌冬天。

「好暖和啊」

姐姐说道。

我摇了摇头。

「很冷……一直都很冷」

「……水月」

「姐姐可能觉得很暖和吧」

我知道姐姐的心已经被填满了。因为她最近总是看起来很开心。但与此相反，我的心却不断下沉。始终得不到满足，就这样空虚地活着。

「我们去暖和一点的地方吧」

她装作没察觉我的心情，这么说道。

我突然觉得，姐姐或许不是个坚强的人。但我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和她一起走着。

本地的购物中心里的暖气强到让人头痛。

冻僵的手掌渐渐暖和起来，疼痛也逐渐消退。

我们没有交谈，两个人就这样在购物中心里走着。偶尔我会牵着姐姐的手，带她去一些她可能会喜欢的杂货店，但姐姐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。

她大概还在想着空桥星罗的事吧。

中午我们去了汉堡排专卖店。姐姐每次出门都想去汉堡排店。明明义式料理、日式料理她都喜欢。

姐姐对我的认知没有更新。在她心中，我永远是那个寂寞爱哭的小孩子。

「这个汉堡排好好吃哦」

「是啊」

空洞的对话。

姐姐看起来有些尴尬。

明明有很多话想说，思绪却完全理不清。这大概是这一年几乎没怎么说话的后果吧。我或许不该把时间都花在变强上，而是该多陪姐姐聊聊天。

可是——

姐姐总是心不在焉。就算我开口，她也像是在别的世界里。就好像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，刻意不让我靠近。至于原因，我也说不太上来。

「呐，姐姐……你和空桥同学，到底是什么关系？」

「呃……很复杂吧」

一般来说，描述关系时不会用「很复杂」这种词。

可是，姐姐的话里已经没有谎言和敷衍了。也就是说，空桥星罗和姐姐的关系真的「很复杂」。而且，那之中绝对不包含「朋友」这个选项。

「……你们在交往吗？」

「不是那样的」

「没有在交往，却做那种事啊」

「……那个」

「我没有要责怪姐姐。我只是觉得疑惑。姐姐以前，是这样的人吗？」

我知道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责备她。如果姐姐真的喜欢那个人，而且已经在交往，那我只能接受。虽然这么想，可是连试着交往都还没试过，却是那种会被戴上项圈的关系，我怎么可能接受得了。

「……那我换个问题。姐姐怎么看待空桥同学？」

「诶」

「不是朋友，也没有在交往。为什么会和这种人做那种事？」

「为什么……」

姐姐移开了视线。

帅气、温柔、可靠。对我来说姐姐就是这样的人，但现在的她和我一样，只是个在感情中迷失的女孩。就像姐姐不再看着我，或许我也无法好好看着姐姐了。

曾经那么亲近的姐姐，现在离我好远。

我好怀念伸手就能触碰到她的时光。明知已经回不去了，却还是无法抑制想回去的心情。

姐姐。姐姐、姐姐、姐姐。

姐姐是怎么看待我的呢？

「不用勉强回答也没关系」

「抱歉」

「不用道歉啦」

「……抱歉」

「……」

姐姐的表情很阴沉。是我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的，这个事实让我的胸口变得沉重。

不顺利。

从一年前开始，我做的一切都只是白费力气。我明明变得比以前更强了，和姐姐的距离却变得越来越远。

我们没能继续对话，尴尬的用餐时间就这样结束了。

我们再次开始在购物中心里走动。走着走着，我的视线突然被一间店吸引，那里摆着几件我喜欢的衣服。虽然我觉得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，但最近我对时尚也变得讲究起来，所以视线不禁被那间店吸引。

「我们去看看吧」

姐姐立刻察觉到我的想法，牵起我的手。

这种事情明明能传达给她，为什么我真正的心意却完全无法传达呢？

我走进服饰店，试穿了几件让我在意的衣服。虽然我平常大多穿方便活动的衣服，但我并不讨厌少女风的服装。只是这不符合我最近的形象罢了。

想起以前被姐姐当成换装娃娃的事情。

我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「姐姐，这件衣服怎么样？」

「很适合你哦。很可爱」

「啊哈哈，这样啊。机会难得，姐姐也试穿几件吧？」

「诶？我……」

「不准说『我不需要』哦。姐姐最近也开始穿可爱的衣服了，多试几件嘛」

「是可以啦……」

我从以前就觉得姐姐很不擅长拒绝别人。所以她才会被空桥星罗牵着鼻子走吧。

姐姐不是会主动找空桥星罗说话的类型。所以肯定是她先找姐姐搭话的。一旦被人依赖就无法置之不理，这既是姐姐的优点，也是缺点。

她从以前就是这样，总是把别人放在第一位，把自己的事情摆在后面。

我换回原本的衣服，开始帮姐姐挑衣服。虽然我以前一直觉得不能让别人发现姐姐有多可爱，但现在我知道想这种事也没意义了。所以我全力挑选适合姐姐的可爱衣服。

「这、这件对我来说会不会太可爱了……」

换上我挑的衣服的姐姐这么说。我摇了摇头。

「才没有呢。姐姐是世界上最可爱的，不如说是衣服配不上姐姐呢」

「你夸过头了。水月比我可爱多了」

「诶——才没有呢。绝对是姐姐更可爱！」

「水月更可爱……」

「姐姐更可爱……」

我们一边进行着无聊的争论，一边相视而笑。

这是我一直以来所渴望的，和姐姐两个人独处的平静时光。姐姐之所以能再次露出笑容，不是因为我，而是多亏了空桥星罗吧。到头来，我还是没能拯救姐姐。

就算变得强大，也没能让她对我撒娇。

这一定是因为——我是她的妹妹。

我一瞬间想着，要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就好了。但是，塑造出现在的我的，正是至今和姐姐一起度过的所有回忆。如果没有血缘关系，我和菜花胡桃这个人就无法创造出这么多回忆了吧。

因为是妹妹才能创造的回忆，因为是妹妹才无法跨越的那条线。不管好坏，我们都是家人。只要她是姐姐，我是妹妹，就一定会有我无法踏入的领域。

如果能用至今为止的所有回忆作为交换，和她成为同龄的陌生人。

我会选择哪一边呢？

「水月，你长大了呢」

姐姐突然说道。

「是啊。春天量身高的时候，已经超过160公分了哦」

「这样啊。不过，不只是身高……总觉得，你长大了呢」

「内在方面吗？」

「嗯」

确实，我变得比一年前坚强许多。为了让姐姐能依赖我这个唯一的目标，我一直都在努力。

如果这份心意能传达给姐姐，我会很开心。

就算姐姐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。

「姐姐也变了呢。表情比以前丰富多了」

「是吗？」

「嗯。以前一直都在笑，现在也会露出难受的表情，幸福的表情也变多了。啊，不过，在爸爸妈妈面前太明显地面无表情的话，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哦。现在还没事，但总有一天会被发现你不喜欢他们的哦？」

「我怎么会不喜欢他们呢」

「又在说谎了。不用掩饰啦。我也一样啊。要是他们不回来的话，我就能一直、一直和姐姐两个人在一起了，我也有点这么恨他们。……要保密哦？」

虽然没有父母的话生活就无法维持也是事实，但想和姐姐两个人独处也是事实。姐姐在他们面前无法露出笑容，是因为和我有同样的心情吧，我这么认为。

姐姐静静地注视着我的眼睛。

「……我，也是。我也和水月一样」

嘶哑的声音。我眯起了眼睛。

「是吧。啊啊～要是爸爸他们不早点回来的话，现在就能一直和姐姐卿卿我我了」

「水月和他们关系好，是为了我……对吧？」

「算是吧。我想着只要我笑的话，姐姐也会露出笑容。不过，我也有……想让你看到我和他们关系好的样子，然后依赖我的这种小心机啦」

「抱歉，我忘了约定」

「没事啦。没能说出『来依赖我』的我也有错。比起这个，姐姐，快换下一件衣服吧。我还想看更多姐姐可爱的样子呢」

我露出微笑。

这不是因为开心才笑的。多亏了这一年对不喜欢的父母一直保持笑容，现在的我即使不开心也能露出满面笑容。

不知道姐姐怎么理解我的笑容，她拉上了试衣间的帘子。

我的内心深处一直有股令人厌恶的情感在翻腾。

我希望她看的不是空桥星罗，而是我。我希望她只看着我。我想把姐姐的鞋子全部烧掉，让她无法离开家门。如果姐姐能成为我的所有物，那家人和朋友什么的，全部消失也无所谓。

虽然我这么想——

但我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。所以我决定不再逞强，不再展露欲望，彻底扮演好妹妹的角色。姐姐一定也只是想要一个可爱的妹妹水月而已。

试穿完所有衣服后，姐姐把我推荐的衣服全部买了下来。虽然我有点担心钱够不够，但她肯定把至今收到的零用钱几乎都存下来了吧。

「袋子我来拿吧」

「诶，可是……」

「没问题的。我最近有在锻炼，力气比姐姐还大哦」

「谢谢。那就拜托你了呢」

「交给我吧」

感觉这是姐姐第一次依赖我。我从她手中接过纸袋。虽然装了很多衣服所以很重，但现在我却觉得这份重量很舒服。

明明我努力想让她依赖我的时候，她都不肯依赖我。结果我一放弃，她反而依赖我了，真是不可思议。人生这种东西，似乎总是无法尽如人意啊。

我们就这样又逛了其他几家店，等到累了的时候，走进一家咖啡厅。我总是点热可可。姐姐则点了花草茶。看到她点的茶，我想起之前去空桥星罗家时的事。

「姐姐，你最近迷上花草茶了吗？」

「嗯。我在空桥同学家喝了很多种」

「哼嗯～空桥同学是花草茶爱好者啊」

「她说她对咖啡因很敏感」

「原来如此」

虽然知道空桥星罗的情报，我也不会觉得开心。但姐姐开心地谈论她这件事，让我觉得很新鲜。仔细想想，姐姐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关于朋友的事。因为她一直和我在一起，所以也没时间跟朋友玩吧。

姐姐能陪在我身边，我很开心。但我也确实夺走了她的人生。

或许，我应该让姐姐自由了。虽然我明白这一点——

「呐，姐姐，再多说一点空桥同学的事情给我听吧？」

「好啊。我想想啊……」

像是她其实很喜欢看书啦，怕烫啦。就算对我来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，姐姐也像在说宝物一样，一件一件珍重地告诉我。看着她这样，让我想起在宝物盒里发现项圈时的事。

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姐姐的宝物，却因为发现项圈而吓了一跳，一时冲动就把它带了出来。那时候我甚至有点嫉妒空桥星罗。

至今为止，宝物盒里都只放着和我有关的回忆，现在却收藏着和空桥星罗有关的东西。或许这就是答案吧。姐姐大概自己也没发现。姐姐她，对空桥星罗……

胸口突然一紧，感觉快忘记怎么呼吸了。不过，没关系。我还能保持笑容。无论何时，我都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模样。因为我已经变坚强了。

「啊哈哈，姐姐真的很喜欢空桥同学呢」

「喜欢……？」

「不然呢。我从来没看过姐姐露出这么开心的表情」

「……呃」

姐姐的脸颊微微泛红。真是青涩的反应啊，我心想。

不要。

我绝对、绝对不要姐姐离开我身边。一直待在我身边，只看着我，只把我当成特别的人。我好想这么说。可是，跟之前不同，我已经没办法直接把情绪发泄在姐姐身上了。

姐姐变了。

她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姐姐了。就像我也不再是姐姐认识的那个我一样。

「姐姐对自己的感情很迟钝呢。但我觉得你可以更坦率一点。你已经不需要再优先考虑别人了啊」

「是吗」

「嗯。我已经没事了。就算姐姐不看着我，我也能一个人好好过下去……当然还是会有点寂寞啦」

姐姐的身边，曾经是我的特等席。

虽然现在我也坐在她旁边，但姐姐身边已经有别人了吧。

不行。

只要一放松，眼泪就会掉下来。这一年来的努力全都白费了，到头来姐姐的特别还是被别人夺走了。光是这么想，胸口就一阵难受。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，感觉随时都会炸裂。

就在这时候，有什么温暖的东西碰到了我。

我一时间甚至分不清那是什么，碰到了哪里。

姐姐的气味柔柔地飘来。甜美、温柔、柔和。就像姐姐本人一样的气味。

回过神来，我的头已经被抱进姐姐怀里了。

意识到这点的瞬间，一股暖流从全身扩散开来。

「抱歉呢，水月。我一直没有注意到你的心情」

「姐，姐姐……」

「谢谢你，喜欢我。抱歉让你扮演不习惯的角色。我擅自以为你已经对我没兴趣了，擅自封闭了自己的心。擅自认定你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」

姐姐平静地说道。

讨厌。

能这么直接说出这种话的姐姐，我最讨厌了。要是她能摆出不需要我的态度就好了。要是她能拒绝我，说她无法理解我就好了。

那我今后，该怎么办才好。

我不可能喜欢上姐姐以外的人。不可能爱上别人。连这种事都不懂的姐姐，真是笨蛋。

「之前你说我变了……看来真的是呢。我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，就已经变了」

「迟钝」

「抱歉……水月，你长大了呢。真的，比以前高大了好多。我脑子里都是以前的水月，连这种事都没注意到」

「就是啊。我明明就在这里啊」

「嗯。水月一直都在我身边呢」

姐姐抚摸着我的头。那温柔的手掌，让我的胸口更加难受。姐姐变了，但那份温柔却始终如一。

至今为止，最先感受到姐姐温柔的人都是我。但从今以后，一定——

我咬紧了嘴唇。

不想再让她看到我难看的样子，所以不能哭。

「水月。我……」

「别说了。就算不说，我也知道」

「……嗯」

姐姐喜欢空桥星罗。

这个事实沉甸甸地落进我心里。虽然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，但姐姐也是普通人。会谈恋爱也是理所当然的。

我已经说不出话了。既无法扮演帅气的自己，也挤不出笑容。所以我只是默默地被姐姐抱着，任由她抚摸我的头。

之后喝的热可可是什么味道，老实说已经记不清了。但姐姐认真的侧脸有多帅气，这一点我一定一辈子都不会忘记。

休息过后，我们又在购物中心里悠闲地逛了一圈，然后走出去。太阳已经开始西沉，比白天更冷了。我和姐姐手牵手，走在熟悉的道路上。

天空，感觉比夏天时更遥远。

是因为和夏天不同，云层很薄的关系吗，还是说——

我想着想着，一路走着。走到一半，我松开了姐姐的手，把脚踩在白线上。

「以前我们玩过踩出白线就输的游戏吧」

「对啊。那时候的水月，是个非常活泼的孩子呢」

「啊哈哈。我那时候总是很兴奋。因为有姐姐陪着，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开心」

我一步一步确认着，走在白线上。虽然看到的景色和那时候不同了，但对姐姐的感情却从未改变。

白线的前方，就是我们的家。以前这里像是只属于我们俩的秘密基地，但现在已经是一家人的家了。回家不再是令人期待的事了，因为回到家之后，我也不能一直和姐姐在一起。

我追着走在前面的姐姐，走在白线上。就这样，我们终于走到了家门口。姐姐向我伸出手，我握住了她的手，从白线上向前跨出一步。

「欢迎回来」

姐姐说道。

「我回来了」

我回答道。

我拉住了正要进门的姐姐。

「……水月？」

「最后一件事」

我从包包里拿出香水瓶，然后对着姐姐按了好几下。柠檬茶般的香气在周围飘散开来。即便如此，我还是继续按——两次、三次、四次。姐姐睁大眼睛看着我。在决定要变坚强时买的香水，终于全部用完了。

「反正快用完了，分给姐姐一些」

「谢，谢谢……？」

已经没有标记的意义了。

如果只用在自己身上，这瓶香水应该还能用很久。但因为一直往姐姐衣服上喷，所以一下子就用完了。这个还挺贵的来着。

我轻轻摇了摇小瓶子，放进包包里。

不知为何，有种一切都结束了的感觉。不知道这是对香水的感觉，还是对其他什么的感觉。

并没有感到清爽，反而胸口阵阵刺痛。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。因为我从出生开始就一直、一直喜欢着姐姐，只爱着姐姐。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转换心情。

即便如此，我也必须向前走。因为姐姐也在向前走。

「姐姐。对不起，之前对你那么冷淡」

「没关系。那也是水月的努力对吧？」

「嗯。我想被姐姐依赖，所以很努力。但我不会再这样了。我就是我，不会刻意逞强。这样也可以吧，姐姐」

「是啊。我喜欢这样的水月」

我笑了。

「我也喜欢姐姐。我爱你」

「水月……」

「好了，姐姐。爸爸妈妈应该已经到家了。我们姐妹俩一起笑着回去吧」

「……呵呵。好啊」

我牵着姐姐的手，打开了家门。

「我回来了～」

「我回来了」

我们俩手牵手回家，父母对我们说「欢迎回来」。这种理所当然的事，对我们来说却一点都不理所当然，反而十分稀罕。但从今以后，这也会慢慢变成我们的日常吧。

我对姐姐微笑。

姐姐也对我微笑。

这让我胸口的疼痛，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
第二卷 5 班上的公主是我的……

第三学期也即将结束了。考试结束就是春假，再过两个月我们就要升上二年级了。进入高中后，时间过得飞快。

我成为空桥同学的饲主，已经过了好几个月。

在这期间，我们对欲望的控制越来越失效，最近甚至在外面也会做那种事。结果，我和空桥同学的关系被水月发现了。

姐姐真的很喜欢空桥同学呢。

水月是这么说的，但实际上呢？我的确对空桥同学怀有对其他人所没有的感情。喜欢她的地方也确实很多。但是，水月说的「喜欢」，大概不是这个意思吧。

不是朋友，不是恋人，也不是其他关系。

这就是我和空桥同学的关系。只有饲主和宠物的关系无法被替代，所以我一直觉得这种关系是最好的。但是，如果和空桥同学变成别的关系……比如，成为恋人的话呢？

我不知道。

我到底想和空桥同学成为什么关系呢？

「胡桃，你怎么了？好像在发呆耶」

走在我身旁的空桥同学这么说。我含糊地笑了笑。

「有点事啦。话说回来，空桥同学，今天怎么会来这里？」

今天，我被空桥同学邀请来到陌生的街道游玩。车站周围有很多店家，人山人海的。

「嗯——……我想说来这里应该能找到」

「找到什么？」

「胡桃最喜欢的食物」

「诶」

我瞪大了眼睛。空桥同学微微一笑。

「之前不是说好要一起去找吗？今天我请客，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哦」

「就算你这么说……」

「正好主人点数也累积不少了，就当成兑换奖品吧」

「诶——……」

原来主人点数是这样用的啊。

不，这倒没什么。

我环顾四周。这附近似乎可以边走边吃，有很多人拿着华丽的甜点和饮料四处走动。仔细想想，我几乎没有边走边吃过。虽然我经常和水月一起去祭典，但也仅此而已。

「那就，那个吧」

「珍珠奶茶？」

「嗯。那种东西，我还没喝过」

「好啊。珍珠奶茶很久以前就流行过了呢～现在感觉已经变成基本款了」

「这样啊」

原来食物也有流行跟退烧这回事。我总是做汉堡排，水月说不定也吃腻了。食物的世界真是深奥。

我们排队买了饮料。

明明点的是普通杯，没想到还挺大的。大家都喝得理所当然的样子，真的没问题吗？感觉晚餐都吃不下了。

我将吸管含在嘴里。

……这个。

「怎么样？好喝吗？」

「这、这口感好特别」

珍珠涌进嘴里的感觉让我差点呛到。用吸管吸进固体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，实在难以形容。

甜甜的，QQ的，感觉很不可思议。

这东西到底该归类为食物还是饮料呢？虽然主要是液体，但确实需要咀嚼啊。

「啊哈哈，你看起来不太喜欢耶。要不要喝喝看我的？」

空桥同学将自己的饮料递给我。

我点的是普通奶茶，空桥同学的是黑糖奶茶。我喝了一口，果然还是觉得很奇妙。

「很好喝」

「可是你的表情有点微妙呢。……接下来要不要试试更厉害的甜点？」

我不太懂流行的东西。有没有更熟悉的，像是鲷鱼烧之类的呢？不对，我也没有特别喜欢鲷鱼烧。

喝完饮料时，身体已经冷起来了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
空桥同学丢完两人份的垃圾后，握住了我的手。她的手原本就偏冰凉，今天比平常还要冷。我的手大概也一样吧。

我们在路上边走边吃各种东西。像是莫名色彩缤纷的棉花糖啦、甜甜圈啦、用了整颗草莓的糖啦。感觉好像来到祭典一样。

每样东西都很好吃，但没有一样让我觉得真正对味。

「……空桥同学」

「已经吃饱了吗？」

「嗯。如果还要吃的话，大概只能再吃一样了」

「这样啊。嗯——……怎么办呢？虽然还有很多选择……」

「……啊」

我停下脚步。

眼前是一间平凡无奇的可丽饼店。记得我家附近也有，是连锁店。小时候好像去过一次。菜单好像跟以前差不多。草莓口味啦、巧克力口味啦、咸口味啦。

「要吃可丽饼吗？」

我轻轻点头。

我点的是草莓鲜奶油这种经典款，空桥同学点的是鲔鱼沙拉这种特别的口味。

「吃完甜的就要吃咸的对吧～」

「是这样吗？」

「就是这样！你吃一口看看就知道有多棒了」

「那，我的也给你吃一口」

我们互相喂对方吃可丽饼。我第一次吃咸口味的可丽饼，不过这样也挺好吃的。

我突然注意到，伸手抹去空桥同学嘴角的奶油。

她睁大眼睛。

「沾到奶油了」

「啊，这、这样啊」

我轻轻舔了一下指尖，空桥同学露出奇怪的表情。仔细想想，我应该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。如果是平常的我，应该会用面纸或手帕擦掉才对。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？

我用手帕擦了擦指尖。

我们之间弥漫着奇妙的气氛。

「胡桃，你最近好像变得很大胆呢」

「空桥同学还好意思说？」

我笑着说完，空桥同学咬了一口可丽饼。

「会变得大胆，都是空桥同学害的」

「……呵呵，是吗？我最近可能也受胡桃影响，变得有点S了呢」

「那不是我的影响，是你本来就很S吧」

「是吗？我本来不是那种人啊……」

从空桥同学说了「来当我的主人嘛」那时起，我就觉得她其实挺有 S 的气质。真要说的话，反而是我被她影响了才对。话虽如此，我确实从一开始就有想命令人、随心所欲行动的欲望。

话说回来，这实在不是边吃可丽饼边聊的话题。明明周围这么多人，我们到底在聊什么啊。

我轻轻叹了口气，咬了一口可丽饼。有种难以言喻的怀念味道。对话中断后，我看着她的侧脸。看着开心地吃着可丽饼的空桥同学，我的心情变得平静。光是看着她的脸，就觉得可丽饼变得更好吃了。

只要能和空桥同学一起吃，或许任何食物都会变成我的最爱。

至于为什么，我也不是很懂。

「胡桃？我又沾到什么了吗？」

她歪着头问道。

我笑了。

「沾到可爱的配件了」

「说得好像热恋中的情侣一样」

「不行吗？」

「也不是不行……话说，我的脸哪里最可爱？」

空桥同学从下方窥视我的脸。那双漂亮的眼睛，开心地映着我的身影。

「果然……还是眼睛吧。我喜欢空桥同学眼睛的颜色」

「诶。啊，呃……谢谢」

她垂下了眼。我将逐渐变小的可丽饼一点一点送进嘴里。这么说来，以前水月曾经想一口气吃完可丽饼，结果奶油从下面掉出来，差点哭出来呢。

或许是因为看过那一幕，我才养成小心翼翼吃东西的习惯吧。

我轻轻一笑。

「我也喜欢胡桃的脸哦」

空桥同学用看向远方的眼神说道。明明刚才还和我对视着。

「我的脸，哪里好看？」

「嗯——……全部」

她把可丽饼的包装纸揉成一团，笑了。好狡猾的回答。只说全部什么都没说，但听到她这么说，我却觉得很开心。我真是个单纯的人。

我也把剩下的可丽饼全部吃完，把包装纸揉成一团。

「我去丢垃圾」

「啊，嗯」

空桥同学不再和我对视了。说喜欢她的眼睛——果然让她觉得有点怪吗？但那是事实，也没办法。我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。她今天的步伐和平常不太一样，少了以往那份自信。

是累了吗？我歪着头，等她回来。

有上学的日子，通常玩不了多久。大概两小时左右天色就会暗下来，差不多到了该回家的时间。虽然我已经没有做晚餐的责任，但太晚回家还是不太好。

我抬头仰望天空。不知不觉间，茜色的光芒已经消失，四周被群青色笼罩。

「胡桃，你找到最喜欢的食物了吗？」

她问道。我笑了。

「嗯，找到了哦」

「是什么呢？」

空桥同学静静地问。仔细一看，她脸上浮现着一如往常的开心表情。我也自然地笑了。

「你猜猜看嘛」

这不像我会说的话。与其说像我，不如说更像空桥同学会说的话。发现自己受到空桥同学的影响，心里就暖暖的。

风吹了起来，她的头发随之飘扬。

金色的发丝，今天也闪闪发亮。

「嗯——……你对珍珠奶茶的反应很微妙，对草莓糖葫芦好像也没那么喜欢……可丽饼？」

可丽饼确实很好吃。我比较习惯吃，而且也是充满回忆的味道。但我并不是特别喜欢可丽饼。

「答错了」

「诶～正确答案是？」

「全部哦」

「全部」这个词很狡猾。听起来好像很明确，其实非常暧昧，会让细节变得模糊。但我还是刻意说出了这个词。空桥同学睁大眼睛。

「和空桥同学一起吃的东西，全都是我最喜欢的」

「……是吗。那太好了」

「嗯」

对话中断了。她明明那么努力地想找出我最喜欢的食物，反应却这么平淡。

我跟她并肩走着。通往车站的路上人山人海。

这一带不管是白天还是傍晚，人潮都很多。就算到了晚上，人潮大概也不会减少吧。

待在人多的地方，反而会感到孤独。看到开心笑着的情侣，或是跟父母一起出来玩的小孩，不知为何胸口就会变得沉重，忍不住想苦笑。

不过，只要空桥同学在我身边就不一样了。奇妙的寂寞感和胸口的沉重都会消失，心情变得很平静。只要她不对我说奇怪的话就好。她一说出会让我困惑的话，我当然就无法保持平静了。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欲望，就会浮现出来。

这样或许也不错。

只要她能在我身边的话。

「呐，胡桃」

撒娇般的声音。她用有些紧张的表情看着我。

「今天要不要在我家过夜？」

我瞪大了眼睛。

「啊，你不想的话就算了」

空桥同学微微移开了视线。

我有些犹豫。

今天没有和水月约好要做什么，明天也休息。所以没有拒绝的理由，但看着这泛蓝的天空，总觉得应该回家才对。

不过——

「……好啊。今天就去空桥同学家打扰了」

「嗯！胡桃，我们快点回去吧！」

「诶，哇」

空桥同学牵着我的手跑了起来。

「不用这么急吧！」

「我想快点和胡桃独处嘛！」

「真是的」

空桥同学还是一样，行动难以预测又很强势。但不知从何时起，我已经习惯了她的强势，甚至觉得委身于她也不错。我回握着她的手，跑了起来。

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奔跑，会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。但我也不太在意了。

我们就这样跑到车站，搭上了刚好进站的电车。虽然像赶电车一样有点慌张，但又觉得有些好笑，忍不住笑了出来。空桥同学也轻声笑着。我们调整着呼吸，在空桥同学家附近的车站下了车。

我已经习惯来这个车站了。

从车站到空桥同学家的这段路，我已经不会紧张了。现在就像走回自己家一样，带着轻松的心情走着。

到了空桥同学家，我像往常一样脱下鞋子。

「我回来了」

「欢迎回来～」

这已经是我们自然而然会说的问候了。

我像往常一样被带到客厅，喝着她泡的花草茶。温度还是一样有点温温的，很有空桥同学的风格。

空桥同学坐在我旁边，什么都没做，只是发着呆。平时她应该会多说些话的。我为了掩饰沉默，把杯子送到嘴边。这时，她的手碰到了我的左手。

「胡桃。你最近和水月怎么样？」

「相处得很好喔。经历了很多事，我们和好了」

「是吗。那太好了。我觉得你最近的表情比以前开朗多了呢」

「是，是吗」

我和水月的关系改变了。虽然没有完全回到从前，但我们又开始慢慢交流，也有了相处的时间。

这一年来她的态度，都是出于笨拙的温柔。知道这一点后，我重新审视了自己和水月。结果我发现水月比我成熟得多，而我还是个孩子。所以我不再刻意伪装自己了。

无论是和父母处不好的自己，还是笑不出来的自己，我都决定接受现在这样。这么做之后，心情也轻松了一些。水月也尊重我的想法，时不时会帮我一把。

现在就算在家里，我也能在水月面前露出笑容了，这应该算是一种进步吧。

自从和空桥同学相遇后，我就改变了。虽然我觉得自己没有变化，但确实发生了变化。而水月让我意识到了这一点。以前的我一定是真实的我，而如今改变了的我，也是真实的我。两者都不是谎言。

「虽然还有很多困难，但我觉得一定没问题」

「是嘛，是嘛……有什么我能做的吗？」

空桥同学轻声问道。

虽然现在这样，她已经给了我很多很多了。

我稍微想了想。说起来，我以前好像说过想依靠谁、想向谁撒娇之类的话。以前水月总是依赖我，所以我从来没有向谁撒过娇。

如果是现在的话，我有点想试试看。

「……我可以向你撒娇吗？」

我的声音小到不像是自己的，而且还有些嘶哑。向谁撒娇，或许是一件很难的事。至少对我来说，比当主人要难得多。

听到我的话，空桥同学眨了眨眼。

这也难怪。突然听到这种话，肯定会不知所措的。我慌忙想要收回前言。

「啊，不。还是算了——」

「可以哦。你想怎么撒娇都可以」

空桥同学转过身面向我。我也自然地转向她。虽然说要撒娇，但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。模仿小狗的时候，我会舔对方的脸。但现在的我不是小狗，只是菜花胡桃而已。这样的我，不知道该怎么向空桥星罗这个女孩撒娇。

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，我便试着拉了拉她的手臂。她没有抵抗，任由我摆布。

我试着抱住了她的手臂。虽然平时不会这么做，但实际做了之后，心里好像稍微被填满了一些。我慢慢地把手环到她的肩上，轻轻把她揽过来。

我闻到了她的味道。

在香水的气味之下，我感受到了极富生命力的气息。我把鼻子贴在她的脖颈上，气味变得更浓郁，让我非常安心。

我也是个变态，没资格说空桥同学。

「你的味道，让我很安心」

「有色色的味道吗？」

「才不是那种。变态」

「你之前明明说过有」

「是没错啦，但现在不是那样。现在不一样」

味道本身和之前没什么不同，但感受方式和之前不同了。原来只是感受方式不同，味道就会给人这么不一样的感觉。

现在胸口和小腹也不会那样揪紧了。

只是身体变得轻飘飘的。意识明明还在这里，可身体的感觉却像浮起来了似的，彷佛要飘到哪里去一样。这样的感觉，或许还是第一次。

「嗯——……是这样啊。那你就尽情闻吧」

「……嗯」

我轻轻地嗅着她的脖颈。

果然是让人安心的味道。虽然我有点怀疑这样算不算撒娇，但对我们来说，这就是正确答案吧。毕竟空桥同学也会为了被宠爱而扮成小狗。我稍微犹豫了一下，然后用舌尖舔过她的脖子。白皙的肌肤微微颤了一下。

有点咸。

味道应该不像气味那样千差万别吧。大家的身体应该都是咸的。虽然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舔她很奇怪，但我还是解开她衬衫的扣子，将手伸了进去。

我感受到温暖与柔软。

我顺着内衣肩带，让指尖滑向胸前，触碰着。

我可能已经不行了。

我无法阻止自己的欲望，一如既往。

可是，我们之间总是会有主人或小狗的其中一种身份。现在的我既不是小狗也不是主人，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。这样的我却舔着同班女生的脖子，手伸进她的内衣里……感到兴奋。

好奇怪。我变得好奇怪。

胸口莫名地疼痛，有种想要揭露什么的冲动。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想揭露什么，身体便擅自行动，渴求着她。回过神来，我已经轻咬着她的脖子。

我应该没有弄痛她，她的身体却颤了一下。

「胡、桃」

她的声音比平常还要虚弱。仔细想想，这可能是我第一次这样触碰不是小狗的空桥同学，还这么为所欲为。

我打了个寒颤。

在这种不同于以往的感觉中，我感到自己逐渐沉溺其中。

我想做更多。我想看更多。我想揭开空桥同学的全部。

「全部」这个词果然很暧昧。正因为暧昧，所以不把每个角落都触碰过一遍，我不会甘心。如果我有明确想触碰的地方，或许还能踩煞车。

我一边轻咬着她的脖子，一边让手从胸前滑向腹部。

滑腻的触感让人舒服。再继续下去会怎么样呢？一产生这个疑问，我就忍不住想要尝试。

我的手从下腹滑向内裤。

要把手伸进去，说简单也并不简单。

因为我既不是饲主，也不是小狗。

「呐，星罗」

彷佛她附身在我身上，我的喉咙发出甜腻的声音。

这股缠人的甜腻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虽然吓到了，却停不下来。

「来当我的主人吧？」

我像她以前那样说道。

这句话彷佛解开了束缚，我的指尖滑进内裤里，触碰到她的肌肤。她的身体比刚才更明显地颤抖了。

我轻声笑了起来。

「我还没好好说过呢。星罗，你明明偶尔会想当我的主人，却还没好好答应要当我的主人对吧？」

「这、是」

「不行哦，星罗。你不好好说的话，我就会变成没有饲主的小狗了」

我一边舔着刚才留下的齿痕，一边让手指探入。

或许这不能算是撒娇，但她没有抵抗。所以我笑了。像平常的空桥同学一样，无比甜腻地笑着。

「……我会当的。我会当胡桃的主人」

「……啊哈」

原来如此。

我和空桥同学是一样的。

虽然我自己没有察觉，但到头来，我也想被某个人疼爱、宠爱。但只是被宠爱很无聊。一味的甜蜜，会腻的。

所以，我——

「那么，主人？我这样为所欲为，你不训斥我吗？」

我从空桥同学身上学到了很多。要用什么样的声音，才能挑起对方的嗜虐心？要怎么触碰，才能唤醒对方内心沉睡的主人？要怎么笑，才能迷惑对方？

空桥同学的身体抖了一下。

「……没关系」

沙哑的声音。

「如果是胡桃的话，没关系」

那不是主人会说的话。

是我认识的空桥同学说的话。我睁大眼睛，她直直地凝视着我。她的眼中浮现着数不清的情感。

她说没关系，那是——

这次换我被她迷惑了。她眼中的情感与至今为止的任何时候都不同。明明有着能笔直贯穿我内心的强烈力量，却又带着甜蜜。我感觉到心跳加速。

「这样不好吧？」

我交替动着两根手指。

空桥同学低下了头，耳朵微微泛红。

「都说了，没关系」

「那，这样呢？」

我用比刚才更重的力道咬住她的脖子。

「只要是胡桃做的，全部，都没关系」

空桥同学用沙哑的声音说道。

全部。

这个词，真是狡猾。

「之后想训斥我，我可不管哦？」

「别再说了」

「……星罗」

这已经不是依赖或撒娇的问题了。我渴望被主人训斥，但空桥同学却固执地不肯训斥我。就好像她渴望我这么做一样。

我轻轻一笑。

「星罗，真是个坏孩子呢」

主人、小狗、还有菜花胡桃混在一起，诞生了一个陌生的我。原来我还有她没看过的一面，虽然有点惊讶，但我更享受现在的状况。

如果她希望的话，就这样全部揭开也不错。

我继续让手指深入。

她什么也没说，我也什么都没说。唯一可以确定的是，我和她都渴望着这样。

不知不觉间，时钟已经指向九点了。虽然我们吃了不少东西，但还没好好吃过一顿饭，肚子有点饿了。我站起身，稍微伸了个懒腰。

「空桥同学，我做点简单的东西吧？」

「啊，嗯……冰箱里可能什么都没有就是了」

我只扣上衬衫的扣子，就走向厨房。

确实什么都没有。只有快要干掉的少许蔬菜、米和鸡蛋。

我苦笑着。*杂烩粥的话应该做得出来吧。

(注：是一种以米饭为基础，加入高汤、食材和调味料煮制的粥类料理)

「这些蔬菜是什么时候买的？」

「什么时候呢？之前想说要自己煮饭，就买了，结果还是放弃了呢～」

「老是吃外食的话，营养会不均衡哦」

「没关系。我也会买熟食回家吃」

「真是的」

不管是外食还是熟食，每天都吃对身体不太好。我有些无奈，空桥同学却笑得很开心。

「既然这么担心，胡桃要不要每天来帮我煮饭？」

「我没那个时间」

「诶～那我去胡桃家吃饭好了」

「……唉。便当的话，我可以做给你」

「真的吗？那我要每天都吃爱主便当」

「爱主便当……」

我叹了口气。

爱妻便当倒是听说过，但爱主便当这种概念应该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。空桥同学说话果然还是一样乱七八糟。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。

「有什么关系嘛。胡桃，你最喜欢我了对吧？」

「好啦好啦」

我洗完手后准备了锅子。还有冷冻白饭，这样应该很快就能煮好。幸好蔬菜好像还没坏。

「我也来帮忙吧？」

「嗯——……那你洗完手后帮我切菜」

「好～」

「啊，等一下空桥同学。把扣子扣好，不然很危险」

「诶～胡桃你也没穿内衣，裙子也没穿啊」

「这不一样」

我怕她裸露着肌肤靠近火源会烫伤。

话虽如此，她说得没错，我也觉得穿裙子和重新穿内衣很麻烦，所以只穿着衬衫就来厨房了。

该怎么说呢，这副样子要是被家人看到，肯定会很不妙。

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认真可靠的人，但或许意外地并非如此。

「呃，总之，这样可以吗？」

「等……！好可怕好可怕！红萝卜不用那么用力也能轻松切开啦！」

空桥同学用菜刀的样子，就像接下来要切南瓜一样。

她平时明明很灵巧，为什么用起菜刀会这么笨拙呢。我带着与刚才不同的另一种紧张感看着她。论用菜刀这件事，她可能比以前的水月还要笨拙也说不定。

我实在看不下去，中途就接手了切菜的工作。

空桥同学在一旁看着，佩服地笑了。

「不愧是胡桃，好熟练呢」

「空桥同学，以后绝对不要一个人做饭哦」

「诶」

虽然她说过妈妈不擅长做饭，但她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
我迅速煮好杂烩粥，端到桌上。虽然营养不算丰富，但时间也不早了，这样应该就行了。

我们像往常一样，双手合十开始用餐。

最近和她一起吃饭的机会变多了。不会像以前那样气氛尴尬，而是能自然地享受闲聊。简直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样。

「总觉得，这样子好像新婚夫妻耶」

「硬要说的话，应该比较像姐妹吧？」

「你和水月酱也是这种感觉吗？」

「嗯，算是吧」

「嗯——……不过啊，我可能不想和胡桃当姐妹呢」

我瞪大了眼睛。

空桥同学微微一笑。

「因为我喜欢胡桃啊」

这句话单纯得令人吃惊。她的「喜欢」并不是家人之爱，而是我不曾听过的语调。但是，这种陌生的语调却让我的心跳得飞快。为什么、怎么会，疑问接连不断地涌现。

「是吗……谢谢你」

我只说了这句话，就准备继续吃饭。但坐在对面的她却用脚轻轻戳着我的脚，阻止我继续吃饭。我抬起不知何时低下的头，发现她正凝视着我。

她的眼神，认真得不寻常。

「胡桃呢？胡桃喜欢我吗？」

虽然问题和刚才类似，但语气却完全不同。

我瞬间僵住了。但看着她的眼睛，话语自然而然地流泄而出。

「喜欢啊。我也喜欢空桥同学」

听到我的话，她瞪大了眼睛。

然后，绽放出柔和的笑容。

她的笑容就像盛开的花朵。那柔和的笑容，比至今为止看到的任何笑容都要美丽。

「太好了。胡桃能喜欢我」

「呃……」

「呐，胡桃。这个杂烩粥的做法教教我吧。下次我也想自己做做看」

「诶……」

「哇，一脸嫌弃。为什么？这是祖传秘方吗？」

「因为就算空桥同学切到手指，我也负不起责任……」

「我才没那么不会做菜，真是的」

「要不要先从不用菜刀的料理开始？」

空桥同学一脸不满。我轻声笑了起来。空桥同学为我做饭的那一天，真的会到来吗？

我从来没想过会和空桥同学变成这种关系。她说「来当我的主人嘛」那时，我真的吓了一跳。明明从那之后才过了几个月，却有种已经过了好几年的错觉。

明明当时觉得莫名其妙，几个月后我却会说出同样的话。人生真是难以预料啊。

「呐，主人」

我开口道。

「怎么了，胡桃」

空桥同学对我露出微笑。

「……果然还是算了！」

我笑了。空桥同学是我的小狗，我是空桥同学的小狗。但不仅如此，我们还被更深层的东西联系在一起。所以，就算我们的关系无法用简单的词汇来形容也没关系。

无论是朋友、恋人，还是其他什么关系。

我们就是我们，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。

★

「胡桃，洗澡水烧好了……今天也一起洗吗？」

「我就不用了」

「为什么？」

「因为空桥同学一脸想做奇怪事情的表情」

「……啊哈。答对了。刚才被胡桃为所欲为，想说这次换我来」

「不行。今天已经很累了」

「诶～好狡猾哦」

「是空桥同学说没关系的吧」

「那是那个，这是这个」

「空桥同学也很狡猾啊」

「啊哈哈，或许吧。……真的不行吗？」

「……也不是不行啦」

「对吧。那我们赶快去吧，胡桃！」

「哇，等一下……真是的」

第二卷 尾声

「早安，姐姐」

我走进厨房，水月正在准备早餐。最近水月经常做早餐。

父母为了不给我们增加负担，一直包揽所有家务。但水月坚持说她想做，就这样坚持下来了。不知不觉间，水月变得比我还要坚强，有时我会因此感到惊讶。

想做饭的话，直接说不就好了。

这么简单的事，我却一直没注意到。我以为自己被家人拒绝了，但其实拒绝家人的是我。最近我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。

「早安，水月。要帮忙吗？」

「嗯——啊，那你帮我切一下豆腐吧？我要加到味噌汤里」

「了解」

水月熟练地做着早餐。这一年来，她应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练习过吧。

我一边用菜刀切着豆腐，一边想起空桥同学。把豆腐放在手掌上切这种做法，还是别告诉空桥同学比较好。不然她可能会切出血红的豆腐来。

「姐姐，你好像很开心呢」

「能和水月一起做饭，我很开心啊」

「才不只是因为这个吧」

水月无奈地说。被说中的我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把豆腐放进味噌汤里。一开始并肩做饭时还不习惯，但最近已经习惯了。不只是早餐，有时我们也会一起做晚餐。

我果然还是喜欢做饭。

光是为家人做饭，我就觉得很幸福。如果他们说好吃的话，那就更好了。

「好了，姐姐你先坐着吧。今天爸爸妈妈都已经去上班了，你要坐哪里都行」

「嗯」

我坐到以前的老位置上。虽然椅子和桌子都和一年前一模一样，但眼前的景色却和一年前不同了。那时候水月还抬头看着我，现在却变成我抬头看着水月了。

一年的时间，意外地漫长。

我隔着吧台，望着她的身影。哼着歌做饭的样子，就是我熟悉的可爱水月。不久后饭菜做好了，她脱下围裙，在我旁边坐下。

「我开动了」

「我开动了」

有些东西变了，有些东西没变。我瞥了水月一眼，她也正看着我。然后，我们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。

我们姐妹之间的距离，稍微拉开了一点。不过，这样刚刚好吧。水月最近经常和朋友出去玩，回来得很晚，或者干脆在外面过夜。

这让我有些寂寞，但也很高兴。

一直以来我们都只看着彼此。这样的我们，终于能够向外看了。我为此感到高兴。

吃完饭后，我们一起洗碗，然后出门。

水月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我的手。

我眯起了眼睛。

温暖的阳光有些刺眼。两个月前街道还很干燥，但春天一到，各种花朵开始绽放，街道也恢复了生机和色彩，气氛变得柔和起来。

「水月也升上国二了啊」

「怎么突然这么说」

「没什么，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。希望你在新班级也能交到朋友」

「姐姐，你最近是不是变得有点像妈妈了？」

「因为我是水月的妈妈嘛」

「当妈妈来说，你太年轻了」

水月笑着说道。

不久我们到了车站，她轻轻松开了手。

虽然有些不舍，但回家就能再见到水月了。我向她轻轻挥手。

「那我走了，路上小心」

「嗯，我出发了。姐姐也路上小心」

「我出发了」

和水月分开后，我搭上电车。

今天好像所有学校都举行开学典礼，车厢里有很多坐立不安的学生。我可能也一样吧。

「胡～桃～！」

刚到学校附近的车站，突然有人从背后抱住我。不，说是撞上来可能更贴切。我回头一看，原来是结爱。

「早，早安，结爱」

「嗯，早安！」

「你好有精神啊」

「那当然了！毕竟一大早就见到胡桃了嘛！」

「啊哈哈，这样啊。我也很高兴能见到结爱哦」

「胡桃……！」

结爱紧紧握住我的手。即使升上二年级，结爱还是结爱。我微笑着回握她的手。

到了学校，公布分班表的地方已经挤满了人。看来对学生来说，分班果然是件大事。不等人群散去一点，可能没办法好好看清楚。

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——

我闻到了空桥同学的气味。如春日海岸般清新的香气。还没等我回头，她已经握住了我的另一只手。

「二见同学，胡桃。早安」

「早，早安」

结爱一脸紧张地说道。

「早安，空桥同学」

「我们同班哦。都是二班」

「啊，这样啊」

「希望今年能和二见同学更熟一点。请多指教呢」

「唔，嗯」

空桥同学轻轻拉了拉我的手。

「……待会见啦，胡桃」

说完，她就走向其他朋友了。虽然不知道待会见是指在教室见，还是有别的意思。空桥同学果然还是空桥同学。

我想，她不管过了多少年，应该都还是那个样子吧。

自信满满，乐在其中，总是位于人群中心的公主殿下。我轻轻一笑。

「胡桃。我和你不同班了」

睦月从人群中走到我身边。

「是吗。真遗憾呢」

「嗯。我明明很想和胡桃同班的……」

她的声音听起来明明很寂寞，表情却完全没有起伏。到底是有心在演，还是根本没有？我差点忍不住苦笑。

「这和班级没关系吧。睦月不是不管哪个班都会去找人聊天嘛」

结爱无奈地说道。

「班级就像国家，不能跨越国境的」

「明明都跨过去了」

「说不定再也见不到结爱了……」

「结爱倒是觉得见不到睦月也无所谓……」

「那我每天都会去找你的」

「能不能别这样？一个月一次就行了」

「挚友之间别这么见外嘛」

「谁是谁的挚友啊？」

「结爱是我的」

「诶，才不要」

睦月面无表情地摸着结爱的头，把她的发型弄乱。结爱想逃走，却被她绕到身后。怎么说呢，这两个人的打闹就像小孩子一样。真不知道她们关系到底好还是不好。

我走向校舍。

我瞥了一眼班级表，我、结爱和空桥同学确实分到了同一班。二年级还能同班真是太好了，安心感和不安感在我心中交织着。

希望空桥同学不要又在教室里露出项圈就好了。

我感受着春风，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。空桥同学、结爱还有睦月，看起来都很有精神。不管是朋友还是其他人，看到认识的人精神奕奕的样子，我就会感到安心。

睦月和结爱看起来很忙，我决定先去教室。

今年，新的一年又开始了。比起元旦，现在更让我有这种感觉。新学年真是不可思议。

开学典礼当天上午就放学了。大家都和一年级的朋友约好要去玩，我该怎么办呢。和结爱她们一起玩也不错。

我一边犹豫一边收拾东西，发现包包里放着什么。那是一封贴着心形贴纸的信，一看就知道是情书。我走出教室，避开别人的视线打开信。

上面果然是空桥同学的字迹。

『给胡桃。我等你』

只写了这些，很有空桥同学的风格。

我回去拿包包，然后前往三楼的空教室。我逆着人流上楼，渐渐看不到其他学生的身影，最后来到寂静的走廊。我走过走廊，站在空教室门前。

然后，静静地敲门。

「请进」

是熟悉的声音。

打开门，空桥同学果然在里面。我走进教室，关门锁上后，她笑了。

站在窗边的她，一如既往地美丽。

发丝在春日阳光下闪耀，而她的瞳眸带着彷佛塞满快乐般的漂亮色泽。我确认其他门都锁好后，走到她身旁。窗帘随着春风摇曳，飘来花香。

「樱花还没谢呢」

空桥同学说道。

「是啊。不过应该快要谢了」

「趁还没谢，一起去赏花吧」

「去哪里？」

「我家」

「……该不会空桥同学家的院子里——」

「对。种了樱花树哦～」

这样的话就能在不被任何人看到的情况下赏花了。不过，也不是说被看到会有什么问题。

我们就这样，呆呆地眺望窗外。从外面传来学生们开心地规划游玩的声音。

「呐，胡桃」

一如往常的声音。甜腻、热烈、让我心跳加速的声音，让我眯起眼睛。

「把围巾，解开吧？」

空桥同学这样说着，笑了。

不合时宜的围巾，围在脖子上只觉得突兀。我照她说的解开围巾。她脖子上果然戴着黑色项圈。跟围巾不同，项圈并不突兀。应该说，没戴项圈反而会觉得突兀吧。我微微一笑，用手托起她的下巴。

「坐下」

「……汪」

她一如往常地坐下。

有时是主人，有时是让我团团转的不可思议的人……有时是我的小狗。这样的她，我觉得好可爱。有时撒娇，有时被撒娇，有时做些奇怪的事。这些点点滴滴累积起来，造就了现在的我们。

「星罗，你今天想被怎么调教？」

我这么问，她便吐出舌头仰望着我。那表情完全就是期待主人调教的小狗。我感到背脊一阵酥麻，开口道。

「首先，把衣服全部脱掉吧。因为你是小狗嘛」

「汪！」

她开心地将手伸向自己的制服。

她毫不犹豫的动作，让我心跳加速。

空桥同学是我的小狗，而我也是空桥同学的小狗。我们不断重复着彼此身为小狗和主人的关系，变得比以前更加亲密。今后我们一定也会一起做更多无可救药、更舒服的事吧。

我拿起她放在桌上的牵绳，扣到项圈上。

随着「喀嚓」一声，空桥同学的表情变得陶醉。

真是无可救药的小狗。而我也是个无可救药的饲主。

「首先该让你做什么呢？就像平常那样——」

然后，今天我们的扮演游戏又开始了。

要是被不认识的人看见就完蛋的，无可救药的扮演游戏。

我完全听不见其他学生的声音了。只听得见空桥同学和我自己的呼吸声。不过，我觉得这样就好。只有在这个时候，空桥同学和我才是彼此世界的全部。

这让我感到非常、非常舒服。

第二卷 后记

大家好！我是犬甘あんず！

非常感谢大家购买本作！

能把第二卷顺利送到各位手上，我真的非常开心。虽然故事到此完结，但想写的场景大致都有写到，觉得非常满足。

其中最想确实写完的，就是水月与胡桃的关系！所以写得格外愉快。

关于本作——因为是我出道后的第三部作品，就想趁这次把煞车放开，挑战一部把背德感推到极致的故事。第一作是微甜又带点背德的故事；第二作是甜蜜却苦涩的背德；到了第三作，终于能彻底写出满满背德感的作品，真的写得超开心！

我自己觉得，如果胡桃和水月能再两人独处一年，大概会变成更不一样的关系吧。

写第一作的小牧时我也有这种感觉——果然最喜欢那种不坦率的孩子，到了再也忍不住时，终于把感情全说出来的那个瞬间。

和被欲望挖出来的胡桃一起放开煞车，一路写下来让我深深觉得——背德的关系，不管是看还是写，都实在太棒了。

不过，出道以来一直都在写背德作品，之后我也想试着写一些偏甜的作品！

当然，也希望有一天能再推出青梅竹马百合……！

最后是谢辞。

一直非常照顾我的责任编辑，能让作品顺利出版，全都仰赖您的辛劳。真的非常感谢！

负责插画的桜木莲老师，我每次都很期待看到您的插图。谢谢您画出如此精美的插图！

一直以来支持我的读者、手里拿着本作的各位，以及参与了制作本作的所有人，我要借由这个机会向大家表达我深深的感谢。能持续创作，全都托大家的福。

我们将来再会吧！再见！

第二卷 插图

第二卷 蜜瓜特典『班上的公主是我的学生』

网译版 转自 百合会

图源：本命W

翻译：诽夜

我平时生活中几乎不会感到恐惧。毕竟不会遇到生命危险，也不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。但是，现在——我确实感受到了恐惧。

「我想想，切丁应该是像这样把菜刀横过来切对吧」

空桥同学把菜刀横放，将刀刃抵在洋葱上。她的手微微颤抖着，感觉随时会一刀切下去，让我捏了把冷汗。我之前就想过了，为什么她只有用菜刀的时候会这么笨拙呢。

我突然想起以前教水月做菜的事。现在回想起来，水月或许是个优秀的学生也说不定。

我轻轻叹了口气。今天空桥同学说想吃我久违的手作料理，所以我就在她家做菜。结果不知为何，空桥同学说她也想试试看，才会变成现在这样。

真的非常、非常恐怖。比以前和水月一起看的恐怖片还要恐怖。我实在看不下去，于是把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上。

「不用那么用力啦。你看，像这样……」

我慢慢地让菜刀切进洋葱。她看着我，轻声笑了。

「……呵呵。胡桃这样好像老师呢」

「……是、是吗」

「胡桃老师，多教教我料理嘛？」

她用甜腻的声音说道。虽然被叫老师让我有些兴奋，但空桥同学用菜刀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，我根本没心思想别的。

「可以是可以……但你用菜刀的时候一定要在我面前用」

「诶～不能让我一个人练习吗？」

「绝对不行。你会被救护车载走的哦？」

「我真不受信任呢～……不过，只要胡桃每天都来我家就解决了」

「我不可能每天都来啦」

我一边说话，一边迅速把其他蔬菜切好。空桥同学就让她负责翻炒吧。她基本上手很巧，只要不用菜刀应该就没问题……我本来是这么想的。

「空桥同学！洒出来了！」

「诶，锅子不是要这样翻炒吗？」

「不用炒得那么夸张也能熟啦！真是的，你去烧开水就好」

「好啦～」

没想到只是做个炒饭就这么手忙脚乱。我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
花了平时两倍的时间，蛋包饭终于完成了。我本来觉得蛋包饭比较简单才选了这道菜，结果做完时我已经累得半死。我们说了声「开动啰」，然后开始吃蛋包饭。

辛苦做出来的料理格外美味……才怪，味道跟平常一模一样。

「胡桃做的料理果然很好吃～以后要每天做给我吃哦」

她这么说着，露出笑容。看到她的笑容，我感觉刚才的辛苦都烟消云散了。我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。

「嗯……以后再说吧」

或许有一天，我真的会每天为空桥同学做料理。可能是一年后、两年后，也可能是更久以后。

第二卷 G店特典『小狗的散步时间是早上』

最近的我们，比以前更加不正常了。互相为对方戴上项圈，互相舔舐对方的脚。她说「来当我的主人嘛」那时，我完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当成小狗。

……但是——

「胡桃，散步开心吗？」

「……汪」

今天的我，被套上了项圈和牵绳。回头一看，空桥同学正一脸愉悦地俯视着我。衣服早已被脱掉，只剩下内衣。就像我之前对她做的那样，她似乎也从让我脱下衣服散步中感受到了喜悦。

一阵战栗袭来。

不只是因为寒冷。伴随着腹部紧缩的感觉一同涌现的这种感觉，一定是——

我因为被她当成狗而感到喜悦。感到愉悦。

非常滑稽，非常可耻，无可救药。为什么意识到这样的自己之后，腹部反而收缩得更紧了呢？我像在地上爬行一样缓缓前进。虽然膝盖有点痛，但那种事已经不重要了。

「……啊哈。真的是一脸很舒服的表情呢。能散步真是太好了对吧？」

「汪。汪、汪」

「真可爱。再多叫几声？」

「……汪」

被她用甜腻的声音夸奖可爱，我的心跳得飞快。明明我们做的事怎么想都很奇怪，我却渐渐不再觉得奇怪了。

明明昨天之前，我们还过着平静的日子。

昨天，我被空桥同学邀请来她家玩。我们聊着聊着天色就暗了，她便说都来了，干脆住下来吧。我为她做饭，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，度过了愉快的时光。但起床后，她突然说：「作为昨天的回礼，今天就让胡桃当小狗吧」

我并没有特别想当小狗。

但面对她不容分说的态度，我不自觉地点了头。然后，就这样散步时我才发现——我确实想当她的小狗。被她牵着绳子走在她前面，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。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，和调教她时又完全不同。我真的是无可救药。

「好乖好乖，胡桃。让我看看肚子？」

我仰躺下来，露出肚子给她看。她轻声笑着抚摸我的肚子。那触感让我的身体颤了一下。为什么这种事会让我感到幸福呢？但是，再怎么冷静思考也无法阻止这股情感。

「……对了。都难得散步了，那个……你可以做哦？」

我还没来得及问「什么意思」，她就推开了眼前的门。那里是厕所。我突然想起之前我也对她做过同样的事。空桥同学大概是想让我也照做吧。

……实在是。我们实在是哪里不对劲。明明不对劲……

「汪！」

连这种事都感到开心，声音也雀跃起来的我，一定是比任何人都还要不对劲吧。